（三十九）

    后世人皆言辛棄疾生不逢時何其悲哀，那她就為辛棄疾打造能一展抱負(fù)的時勢。

    都說南宋和世道撐不起似辛棄疾和岳飛這樣的風(fēng)骨，那她就讓這世道的骨頭硬一硬。

    她的孫兒，不該是醉酒后點(diǎn)一盞燭火輕撫寶劍做一場熱血又悲涼的夢。

    她的孫兒該是意氣風(fēng)發(fā)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不該是可憐白發(fā)生的垂暮老人。

    “我還活著，他就應(yīng)該天高任鳥飛?！?br/>
    “我若死了，他也可以是御駕親征一統(tǒng)天下的少年帝王。”

    她要助辛棄疾坐實(shí)了那句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頂乾坤。

    “當(dāng)然，若是他死了，那也是死在他夢里的戰(zhàn)場上，又有什么可遺憾呢?！?br/>
    若是有的選，辛棄疾一定不會選擇本來郁郁不得志的漫長一生。

    一個收復(fù)河山的夢，做了幾十年。

    到白發(fā)蒼蒼，朝堂有詔，他依然愿意奔赴沙場。

    “岳將軍，棄疾的一生，該由他自己選擇?！?br/>
    “就如岳將軍，明知在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馬革裹尸是常態(tài)，還是會選擇在戰(zhàn)場上的驚險熱血保家衛(wèi)國?！?br/>
    “棄疾有不遜色于岳將軍的志向和追求。”

    “我會是棄疾的依靠，不會是桎梏他的牢籠?！?br/>
    “倘若我親手折斷了棄疾的翅膀，那我來此的意義就蕩然無存。”

    “少年將軍的劍就應(yīng)該在戰(zhàn)場上鋒芒畢露，要不然稱什么少年將軍?！?br/>
    岳飛斂眉沉思，半晌，苦笑一聲“年紀(jì)越大，越瞻前顧后，倒失了盛年時的一腔英雄豪氣。”

    “讓先生見笑了。”

    蓀歌搖搖頭，遞給了岳飛一杯茶“將軍此言差矣?！?br/>
    “將軍的英雄豪氣從未因這十?dāng)?shù)年的折服失了銳利，更沒有因年紀(jì)的增長而消失，反而是越發(fā)的厚重有力?！?br/>
    “將軍憂心棄疾的安危，不是瞻前顧后，而是下意識的將數(shù)十萬人的性命前途，漢家江山的未來，記掛在心中?！?br/>
    “這本就是常人無法擁有的豪情?！?br/>
    “能得將軍相助，是我一生之幸?！?br/>
    “棄疾能得將軍記掛，也是棄疾的福分。”

    “不管將軍相信與否，在我心中，將軍一直都是當(dāng)之無愧的英雄豪杰?！?br/>
    這才是岳飛啊。

    岳飛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窗外是凜冽呼嘯的風(fēng)雪，窗內(nèi)卻是如火的豪情。

    有的人，活了一輩子，一輩子都是英雄。

    不論生命的長短，只要在世一日，就會堅守自我問心無愧一日。

    岳飛如此，辛棄疾如此。

    歷史上的岳飛若是逃過了風(fēng)波亭的生死，必然能與南歸渴求收復(fù)失地的辛棄疾成忘年交。

    因她的存在，忘年交成了叔侄。

    倒也算是另一個意義上的圓滿。

    “聽先生一席話，好比酣暢淋漓的飲了一碗酒，熱血沸騰，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披甲上陣。”

    “當(dāng)然，若是能飲著先生親釀的酒再聽那番話，更好?！?br/>
    蓀歌沒好氣的白了岳飛一眼，順手續(xù)上了茶“一把年紀(jì)，有茶喝就不錯了?！?br/>
    “當(dāng)然，徹底收復(fù)失地一統(tǒng)華夏疆土那日，我這個老頭子要是還活著，那拼著這條命也得陪你痛飲一次。”

    “倘若我這個老頭子，熬不到那個時候，還得拜托岳將軍于我墳前敬我美酒告我在天之靈。”

    “不過，就算沒有我，只要那一天到來，將軍也不會缺共飲之人?！?br/>
    “這是無數(shù)有志之士的共同夙愿。”岳飛也沒有矯情的說什么長命百歲的吉祥語。

    能無病無痛的活到六七十歲數(shù)，就已經(jīng)讓很多人求而不得了。

    “定不會忘記告訴你?！?br/>
    岳飛端起茶杯，輕輕一碰。

    翌日。

    風(fēng)雪停。

    轟轟烈烈收復(fù)中原的戰(zhàn)爭號角吹響了。

    蓀歌坐鎮(zhèn)大營，匯總各方消息，一道道命令出自她手。

    正如她所預(yù)料的一般，金廷和南宋都顧不得搭理她的起義軍。

    不是沒人高瞻遠(yuǎn)矚的提出先一致對外，可完顏亮是被仇恨和屈辱沖昏了頭腦，南宋的宗室子弟則是被權(quán)勢皇位迷了眼，都是卯足了勁要先將皇位捏在手中。

    頗有幾分攘外必先安內(nèi)的固執(zhí)。

    這樣的形勢正好方便了蓀歌的起義軍。

    不缺糧草，不缺甲胄，又得淪喪地的民心，起義軍一路勢如破竹高歌猛進(jìn)。

    不斷傳回的好消息，甚至能驅(qū)散冬日的瑟瑟寒冷。

    淪喪地的百姓都在期盼著新日子的到來，不需要再受金人的繁重賦稅差役，不需要毫無尊嚴(yán)和保障的被肆意屠戮。

    這一場收復(fù)之戰(zhàn)，速度快的令蓀歌乍舌。

    長江以北，原屬于北宋的絕大多數(shù)國土已經(jīng)盡數(shù)收復(fù)。

    除夕夜。

    人聲鼎沸，爆竹聲聲，家家戶戶點(diǎn)起了燈，用燭光爆竹煙火辭去數(shù)十年的屈辱，驅(qū)散過往的陰霾，迎接新年的曙光。

    紅紙喜慶地張貼在門前，門框上貼著年畫，防止邪靈入侵。這對身處淪喪地，被南宋朝廷拋棄，被金人奴役的百姓來說，意義非凡。

    是新年，又不僅僅是新年。

    新年一到，他們也能挺起腰桿子堂堂正正做人。

    那些城墻上的坑坑洼洼，如同歲月的痕跡，訴說著歷史的滄桑。而那些干涸的血跡，更像是為之抗?fàn)幒蜑橹疇奚牧x士留下的勛章，見證著他們的英勇和無畏，見證著這個偉大民族的精神。

    他們的反抗和不屈服，猶如曙光到來前的明燈，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新一年。

    蓀歌稱帝了。

    國號，仍為宋。

    她的宋，絕不是將燕云十六州拱手讓之，先后被遼金侵犯的北宋。

    她的宋，絕不是蒙受奇恥大辱不思自強(qiáng)偏安一隅，被暖風(fēng)歌舞酥了骨頭的南宋。

    王朝可以更迭。

    但取代她王朝的人，也絕不是史書上黑暗血腥造成華夏民族浩劫的那個時期。

    南宋臨安的宗室子弟們慌神了。

    那他們爭來爭去誰也不服氣誰的江山，算什么？

    他們還想著派遣使者招安起義軍，壯大自身實(shí)力。

    可如今使者還沒有派出去，他們不太能看上眼的起義軍建國了。

    那個國號真的不是在嘲諷他們趙宋的皇族子弟嗎？

    韋太后和吳皇后，也傻眼了。

    鬧來鬧去，她們也不是正統(tǒng)了？

    但凡換個國號，都不至于這么讓人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