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居胥笑著看她,“你想多了,我騙你能有什么好處?”
花似錦依然盯著他,神情不變。但眸底的擔憂,還是被封居胥捕捉到了。
“封居胥,別忘了我們的關系。你若是什么事情都瞞著,我就要對你多一層防備了?!?br/>
花似錦認真地一字一句開口提醒,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按_定現(xiàn)在將我推開嗎?”
封居胥的手指無意識的動了動,最終還是輕嘆出聲。
或許自己這輩子真的就只能認栽了,花似錦,她真的懂自己。
“錦兒,若有朝一日我成了過街老鼠,你會不會棄我而去,頭也不回的那種?!?br/>
花似錦疑惑挑眉,這話題轉(zhuǎn)移得多少有些生硬了。
“錦兒,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br/>
察覺到花似錦的心理變化,封居胥的心不由狠狠揪起。
“我相信你會越來越好,你不相信你自己嗎?”
封居胥沒有回答,“一個人的好不算好,身邊的人若都是金玉其外呢?”
花似錦聰明的大腦火速上線,“盡管大封朝不省心的官員和皇子多了些,但哪朝哪代不這樣呢?若真的走到不可挽回的一步,破釜沉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br/>
“事在人為,逆風翻盤盡管艱難,但并不是全無機會?!?br/>
封居胥沉默了許久,花似錦也陪著一起沉默。
就在花似錦都快站著睡著了,終于聽到了封居胥的聲音響起,如同受傷的小獸。
“錦兒,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小時候的故事?!?br/>
花似錦挑眉,輕輕頷首。
“行?!?br/>
“母后生了我和大哥兩人,大哥年長我十歲。在我三歲的時候,有一次反駁了皇祖父對大哥的教導?!?br/>
“那次是皇祖父給大哥親自授課,講為君之道。當時的我提出了一個不同的看法,后來皇祖父用了三年的時間,將我那不成熟的看法運用到了民生上?!?br/>
“你可能不知道那件事,畢竟當年你還小,連走路都不會?!?br/>
花似錦蹙眉,沒有打斷封居胥的話,繼續(xù)安安靜靜地聽著。
“當年實行了新的稅收政策,針對富戶加大了一成稅收。普通百姓們減少一成稅收。富戶們稅收自然也是有等級之分的,按照田地畝數(shù)進行階梯式稅收?!?br/>
“這與當年是太子的父皇所想出的政策完全相反,也與大哥所提倡的全國減稅大不相同?!?br/>
“原本大放異彩的我,卻沒有受到皇祖父的獎勵。反而還被皇祖父帶到身邊,接連被敲打。還讓我寫下了一生不準對皇位動念頭的保證書。”
花似錦不理解,但也知封居胥的話沒有講完,努力忍住自己想要開口的沖動。
“當時的我不理解,我從出生起就知道大封的未來是屬于父皇、屬于大哥的,我從未動過任何念頭。我不明白為什么皇祖父要我寫下那樣的保證書,弄得我像個年紀很小就學會算計皇位的小人一樣?!?br/>
“漸漸地,我不愿意再看書了,也不愿意老老實實的和先生們學習。整日泡在母后的宮殿里,和一群宮女太監(jiān)們瘋玩兒?!?br/>
“母后憂愁卻不敢罵我,怕我更加心灰意冷?;首娓府斪鍪裁匆膊恢?,父皇更是一門心思放在了當時又有了身孕的秦氏身上?!?br/>
“你也聽說過我不近女色的事,那件事與秦氏有關?!?br/>
花似錦打起精神,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來。生怕打斷了封居胥的思路,故事就聽不全了。
“我過七歲生日那年,父皇想要廢正妃,另立秦氏,遭到了皇祖父的訓斥?!?br/>
“原本秦氏要給皇祖父用的虎狼之藥被她收買的人錯到了我身上?;首娓笎琅B下十二道蓋著大印的空白圣旨給了當年還是太子妃的母后?!?br/>
“那年,我的命差點就丟了。秦氏喪心病狂,第二日又準備了歡宜香并十幾個小宮女扔進了我的房間。母后當時也被她用小產(chǎn)陷害,無法脫身?!?br/>
“最終,我拼了命的將那十幾個要爬床的小宮女都殺了,也被觀星臺的白胡子帶走了,去了北地?!?br/>
封居胥說到這里,還是忍不住鼻子發(fā)酸。
“七年后,皇祖父病危,我與白胡子連夜趕路回到京城,入宮見皇祖父?;首娓笓沃詈笠豢跉獾任?。”
“他說”,封居胥的聲音哽咽。“以后的大封,全都要靠我一個人了。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他不想看到我過早的夭折在不必要的后宅陰私之中。讓我不要怪他。”
“而我隨白胡子離開那七年,所學的都是治國之道,為君之道。為了在軍中有勢力,更是有四年之久,都往返于各地軍營之中帶兵廝殺。”
“皇祖父就在我的懷中離世,而皇祖父的離世帶來的,卻是父皇瘋了一樣的幾道旨意?!?br/>
“他將屢屢與他作對的白胡子施以五馬分尸之刑,將白胡子的頭掛在城墻之上,整整掛了一個月徹底腐爛、風干。”
“又下旨將皇祖父最信任的太子太傅全族流放,輔國大將軍全族斬首,夏家全族男子貶至蠻荒之地,女子無論年紀大小分送各地軍營做軍妓。”
“母后服下斷子湯,保住了大皇嫂娘家全族。如今雖還保留官職仍為太子太傅,但遲遲不立太子,他的官職就如同笑話一樣擺在那兒?!?br/>
“皇祖母用她的死和母后的不追究太子死因,力保夏家全族女子與男子共同貶到蠻荒之地??上Я溯o國大將軍一家……”
花似錦心下大驚,這三個世家大族,分別代表著文臣、武將、醫(yī)學三大世家之首。
“父皇他一直防著我,只因為他了解皇祖父,知道皇祖父不是厭惡我,而是保護我?!?br/>
“這些年來,經(jīng)歷過數(shù)不清的暗殺與刺殺。想要我命的人也有我的父皇?!?br/>
“你知道我多想殺了他嗎?可我不能!我答應過皇祖父,手里不會沾染任何封家人的血。我答應過皇祖父,我自己奪來的皇位不能被任何人詬病,要干干凈凈的坐上去帶領我的臣民!”
“可是現(xiàn)在,我真的快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