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下墜兒姐該開心了,咱們來了皇宮不到一年,就收獲了這么多銀子回家。”玳瑁笑得傻呵呵,費力的數(shù)著馬車后面的幾個沉甸甸的箱子。這是云貴儀賞賜的百兩黃金,這是老皇帝賞的前兩黃金,還有一柄玉如意。另外還有個小荷包,里面盛放著一小把亮晶晶的碎石子。
“小姐,這樣亮的刺眼的石子是甚?”玳瑁不禁好奇問道。
“這叫金剛石,是扶桑國使臣帶來,向我大東王朝耀武揚威來的?!崩顙鹦Σ[瞇的接過話題。
“啊,竟是異國之物,那為何在小姐的手里呢?”玳瑁更加好奇。
李嬸便將那日扶桑使臣使臣如何耀武揚威,小姐如何以羚羊角將那兩顆大金剛石擊碎的事情娓娓道來,并且后來自己受了小姐的示意,以兩個銀錠子將灑掃宮女簸箕里的破碎的金剛石給換了回來。小姐后來說這些雖然細小如黃豆,但是鑲嵌在戒子或是耳襠之上,亦會耀眼非常,李嬸是匠人一想便領會,不禁拍手稱好,恨不得馬上回去做了出來。
“它除了叫金剛石,還有個名字,叫做鉆石?!睔w明月也好心情的笑著說道:“估計也不是產自扶桑,他們怎么得到的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很珍稀之物,是以碎了他們才會如此氣急敗壞?!?br/>
歸明月說完引來玳瑁他們一陣歡樂的大笑。
厲陌白在外趕車,聽了她們的話,忍不住在心里又浮現(xiàn)出歸明月那雙帶著一絲魅惑的聰慧靈動雙眸,特別是看到銀子時候,尤其的晶亮有神采,也尤其的可愛……
歸鴻遠一家收到女兒出宮的好消息,早早的就到了南陽郡與汴梁城的邊界處等待著了。
“爹爹、娘親、大哥,”歸明月下車后見所有人都等候在邊界之處,不禁含淚上前:“大姐、承齊你們也來了……”
“東家”,“小姐”……鋪子里的三個掌柜以及作坊里的大師傅們也來了。
“小姐,云掌柜不便前來,便在聚賢樓擺了桌,為小姐洗塵呢。”作坊里的大師傅姜大娘說道。
“云朗姓姬,以后不要再叫人云掌柜了……”歸明月突然想起另一個姓姬,不由得一陣不知名的情緒,似憤怒似惆悵似自嘲。
“月兒,”俞氏見她依然不似進宮之前那般的活潑嬌憨了,如今變的沉穩(wěn)成熟了許多,俞氏不禁心疼起來:“這些時日你受苦了?!?br/>
“月兒不苦,只是想念娘親……”歸明月將頭邁進娘親俞氏的懷中,就如剛剛穿來之時那般,緊緊的摟住“失而復得”的母親。
“好月兒,”俞氏聞言,不禁淚盈滿眶。
“月兒莫要再惹娘親落淚了,”歸靜雪說道:“你進宮的這段時日里,娘親經常偷偷的抹淚呢?!?br/>
“你這孩子,我豈止只是為了月兒,你也不是個省油的?!庇崾媳凰徽f,不禁開口埋怨道。
“姐姐發(fā)生了何事,你怎么惹到了娘親?”歸明月嬉笑道。
歸靜雪不答話,只是抿嘴微低了頭,俞氏嘆了口氣也不再去說她。
歸明月心中猜了個大概,應是大姐的親事了,也不再多問,只依著俞氏,坐在這大大的馬車中,挑起窗簾,望向高遠湛藍的天際,享受難得的靜謐安穩(wěn)的時刻。
宮中的空氣實在太壓抑,出來才真正有清風和流云這些愜意自由的東西。
“錁兒怎么你一人來,墜兒呢?”歸明月突然發(fā)覺沒見銀墜兒跟來,畢竟金錁兒這個的話癆丫頭,今天見了自己哭了一會后,便再也無話了。
金錁兒有些憤憤不平的掃了歸靜雪一眼,搖了搖頭,不再說道。
“這丫頭到底怎么了???”李嬸不禁焦急問道,她知道自己的這個閨女看似溫柔沉靜,實則是最為執(zhí)拗的,這個性子很容易得罪人的,特別是小姐又不在身邊。
俞氏略帶不滿的看了一眼李嬸,這李氏母子三人真是個個都不讓人省心啊。嘆了口氣說道:“哎,讓娘來說吧,銀墜兒這個丫頭觸犯了家規(guī),被你姐姐給處罰了,所以不能來見你?!?br/>
“家規(guī),不知是何種家規(guī)?”自己走了不到一年,歸家就制定了家規(guī)?歸明月不禁坐直了,斂了笑容說道:“且不管是何種家規(guī),銀墜兒不是普通丫頭,她對我來說有救命之恩,有不棄之誼,我早已經把她當做朋友當做親人一般。不知她做了什么,要處罰她至不能前來。”
歸明月心里不禁有氣,而且無奈傷心,又是這樣,每次自己離開,長姐必然動作一番,不是處置自己的下人立威,就是插手作坊之事,她已經沒了太多耐心。在皇宮這段時日,她也算見識了人為了一己私欲,根本不把親情放在眼中。
“月兒……”俞氏沒想到這次月兒突然發(fā)了火,她對自己和其他家人一向是包容又溫柔的,上次她外出游歷,雪兒將李嬸、李玉驅逐出去,也沒見她這般生氣啊。
金錁兒聽聞小姐這般說,也舒了口氣,同時心中壓抑已久的難過和委屈,瞬間涌上心頭,鼻頭一酸眼淚嘩嘩的掉。
“這……這個家既然如今是雪兒當,那么這家規(guī)自然也是由她提議制定的……”俞氏嚅囁說道。
“妹妹,這個家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不能因為銀墜兒這丫頭救了你便有了例外,否則讓姐姐如何管這個家呢?并且你把她看做家人,那么我們這些真正的家人呢,你又將我們至于何地?”
歸靜雪不緊不慢的說著,說出的話,確實句句的帶刀帶刺。
馬車里的空氣漸漸凝固。
“不知我這丫鬟犯了哪一條姐姐所說的家規(guī)呢?”歸明月強忍著怒氣問道。
“她與那回娃兒日日躲在那間倉庫之中,也不知忙些什么,我命他二人將庫打開以便我將里面的庫貨登記入冊,誰知這二人竟說除了妹妹和她二人,誰也不許進這庫房!簡直欺人太甚?!闭f著歸靜雪也帶了一絲怒氣。
“這間玉庫是我特意交代的,原石沒有全部切出之前是不用登記在冊的,等將各類玉石都分類整理好之后,我自會親自將冊子交到姐姐手中。姐姐又何必急于一時呢?!?br/>
“妹妹終歸還未出嫁,亦還是歸家的女兒,不管是你得的是金還是玉,總不能瞞了家里……”歸靜雪根本不聽歸明月的解釋,出口諷刺到。
“姐姐的意思就是月兒中飽私囊了,可有證據(jù)?沒有證據(jù),你憑何妄下論斷,就算是衙門皇宮還要講個憑證據(jù)抓人。你們毫無證據(jù)就處置我的丫頭,到底是為了給他們下馬威,還是為了給我下個警醒,賺取了銀子切不可自己私藏了呢?”歸明月神色一凜,本來斜飛的眸子更加不怒而威。
“既是家人,為何要讓我難做!既是家人,制定那勞什子家規(guī),不應該問詢了全家人的意見才行嗎,為何我一絲都不知曉?”歸明月步步緊逼。
“你!”歸靜雪沒想到她會因為這件事,發(fā)了如此滔天的怒意,她一向對自己的態(tài)度都是謙和不計較的,緣何這次如此的咄咄逼人,莫不是知道了那次……歸靜雪不禁心中有些膽怯和心虛。
確實,歸明月對大姐歸靜雪是一向都寬容甚至是討好,她知道歸靜雪性子驕傲敏感,平日里俞氏和大哥他們對自己稱贊之時,也怕傷了她的自尊,是以但凡是涉及到她的事情,歸明月總是無條件的答應和支持的。
甚至上次歸承齊春闈時吃食中毒之事,據(jù)玳瑁她們暗里調查,最終發(fā)現(xiàn)這件事最有可能便是大小姐歸靜雪做的,但是歸明月硬將這件事壓了下去。大家都是骨肉至親,又見歸靜雪對承齊心懷愧疚,歸明月想給姐姐一次機會。
沒想到自己走了才不到一年,她竟又故技重施。歸明月不打算再縱容,即便是自己的家人,也要有度。這個世界上,即便是對家人的好也不是無緣無故的,也都是互相的不是嗎。
“好月兒,你快消消氣罷,”俞氏被這劍拔弩張的姐妹二人弄得不知該說什么好,但是歸明月在的時候,自己凡事都依仗著這個能干的女兒,是以一見她那帶著火氣的面無表情的臉,她又有些打怵。
轉頭又對歸靜雪說道:“雪兒啊,不是娘說你,你最近啊對這些下人也忒嚴厲了些……”
“娘!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我苦心掌家,其中的辛苦,又有誰知曉?如若娘親不喜,以后這個家我便不掌了,以免出力不討好落一肚子的埋怨?!闭f著歸靜雪也是氣急開始抹淚。
“雪兒,為娘不是這個意思……”俞氏苦笑著說道。
得,兩個女兒,一個也惹不起。
歸明月揉了揉眉頭,不再理睬她們二人,對著金錁兒問道:“銀墜兒如何了?”
金錁兒看了歸靜雪一眼,大膽說道:“墜兒姐被打了板子,回娃兒也被杖打了。這事已經過去半月了,回娃兒還好,墜兒姐身上一直不好,反反復復的燒熱……”金錁兒說著,開始啜泣起來。
“為何不找人醫(yī)治?”歸明月皺眉質問。
“左右不過是一個丫鬟,妹妹用不著再次不依不饒的!”歸靜雪氣悶說道,如此囂張,只不過打了五個板子,還找醫(yī)治療,豈不是更囂張了。
“大小姐,即便我們做丫鬟的也是血肉之軀啊,挨了打生了病也是需要治的!”金錁兒不禁出口頂撞道。
歸靜雪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個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陪著小心的小丫鬟金錁兒竟在此時說出這種頂撞的話來,一時氣急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訓斥。
哼,那是小姐不在,沒辦法才對你“虛與委蛇”,如今小姐可是在身邊呢,不怕你了還。金錁兒跟著歸明月的時日最長,也深得歸明月平日的教誨,不禁能迅速與陌生人打成一片,更慣會看人眼色,比如說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一點,她就做的很好。
“小姐,我這就去看看墜兒姐?!瘪R車一回到歸府大門,玳瑁就急匆匆的奔去了銀墜兒那邊。
“好,你且先去?!睔w明月點頭說道。
俞氏娘仨和李嬸幾個女仆坐了一輛馬車,歸鴻遠父子三人坐的另一輛。是以自到家這父子三人還不知歸明月歸靜雪她們起的爭執(z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