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裳反應(yīng)不過來沛頊的語意,抬起頭,竟看到他的雙眼中水光氤氳,刻骨的痛苦,讓她恍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心倏然冰涼。
不可能的……
下身開始有濕熱的感覺,仿佛有什么在溢出體外,下腹一墜一墜的疼著。
這是……
憶景……憶景在離開她的身體!
梨裳只覺頭腦中轟然一聲。
沛頊把手放到她腹部,低聲吟唱著什么咒文,痛楚少了很多,但是,她知道一切并沒有停止。
梨裳睜大眼睛看著沛頊,一雙紫眸里滿是破碎,“酒里……放了什么……?”
“七落……”
七落……竟然是七落……梨裳不敢置信地看著把自己抱在懷里的人。
騙她的,一定是騙她的。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他不會這么殘忍的。不是說好要好好過日子的么?不是說好一起把孩子帶大,給他一個家的么?
這不是真的……10sp9。
沛頊眼中的傷終于溢出眼眶,他的淚,零落在她身邊……
被那人緊緊抱著,那么緊,可她卻已感覺不到溫暖。
“梨裳……這個孩子……我不能讓他出世……”
她忽然有了窒息一般的錯覺。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
沛頊離得那么近,她卻仿佛不認識他了。
他要殺了他們的孩子!
“他……他是你的孩子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沛頊一遍遍地說著,用破碎的語調(diào)。
她從未陷入過這樣的絕望,那是與他最后的殘夢,竟要碎的如此慘烈……
怎么辦?怎么才能阻止他?誰來阻止他?
不可以這樣……他不可以這樣對她!
梨裳感覺到自己的眼淚也涌了出來,緊緊抓住沛頊的手,用最卑微的眼神望著他。
“求你……求你救救他……他是你的親生骨肉啊……不要奪走他……不要奪走他……別這么殘忍……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殺了我也行,只要別傷他……救救他……我再也不煩你了,我錯了,留住他吧……”
梨裳不停地說著不停地祈求著,仿佛看到她的孩子正在一點點從自己身體中剝離,那腹中的溫暖漸漸冰冷,心臟仿佛也正在跟著碎裂。
肝腸寸斷。
而沛頊只是用力抱住她,任由一切發(fā)生,不管如何哀求,都沒有用。
梨裳只覺得自己已不認識眼前這人,他為什么這么殘忍?為什么要把她逼上絕路?
不要不要不要……誰來幫幫她……
誰來救救她……
救救她的憶景……
黑暗漸漸侵襲,梨裳深陷進去,再無知覺……
梨裳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把憶景帶走的,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憶景長什么樣子,來不及和他告別……
再清醒過來時,身體仿佛都空了,她愣愣地看著床帳,腦子里嗡嗡響著,漸漸回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事……
劇痛,恐懼,哀求……梨裳抬起沒有力氣的手,撫上平坦的小腹。
沒有了,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一切都像夢一樣。發(fā)生的如此迅速,猝不及防。
前一刻,她竟然還幻想著,就算沒有情了,也可以三個人平平常常的生活下去。然后現(xiàn)在,就這樣全都結(jié)束了。
梨裳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想坐起來,可是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手腳都不受控制。她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這里是沛頊的寢殿,她熟悉的很。
她只想趕緊離開。
沛頊進來時端著一只碗,見到梨裳醒來,連忙把碗放在桌子上,來到她身邊。
她看著他走近,腦子里還是一片空白。
“還疼么?”他問,小心翼翼。
她說,“疼?!?br/>
“哪里?”那人有些緊張地查看。
她說,“不知道,就是疼。”
沛頊看著梨裳,眼神有些飄忽。嘴唇動動,可什么都沒說。
梨裳用手撐住身體,這一次竟然成功地坐了起來。她扶著床柱,搖搖晃晃站起來,喘氣有些粗。
沛頊像是有些緊張,“你要做什么?”
梨裳并沒有看他,“回家?!?br/>
“你……先在這里養(yǎng)養(yǎng)身體。”
裳梨痛氳的。紫眸黯淡,像是一汪死水,“在這里,我永遠都養(yǎng)不好身體。”說完她就扶著墻一點點往外走,像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腦子里剩下的想法只有離開那里,每一步都拼盡權(quán)利。
他站在她身后,沒有跟上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梨裳回頭看了沛頊。他也看著她,陽光迷離,撒了他一身;俊美的面容仿佛閃耀著純凈的光,象一個迷人的夢;漆黑的眼眸里,深藏著她看不懂的掙扎。他站在那里,如一個甜美的陷阱,讓獵物越陷越深,滿身傷痕。
這就是她曾經(jīng)深愛的人……
殺了她孩子的人。
梨裳不知道沛頊這么做的原因,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那孩子一點點離開身體時,是那么疼,那么絕望。
不知道憶景會不會覺得疼。會不會恨她這個沒用的娘親。
她沖他笑,眸子卻是極冷,“沛頊,你一直在想辦法讓我對你死心吧?今天你終于如愿了。
不過,你做的稍微過了那么一點。
我現(xiàn)在,開始恨你了。
不過你放心,我是個小人物,我的憎恨,對你來說無足輕重?!?br/>
沛頊平靜的面上,終于泄露出一絲裂紋。她卻已不想再看。14885527
梨裳轉(zhuǎn)身往外走,寒潮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鉆入身上的每一個毛孔,將全身凍結(jié)。她仿佛看到蔚藍的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紅,天地在漸漸瓦解,沒有逃離的出路。
為什么到現(xiàn)在才把這一切看清楚?
從至愛到級恨,她終于拼的血肉模糊……
從迦藍城到互人城,很遠。梨裳不停地向前走著,搖搖晃晃著,周圍的景色進入她的眼睛,卻都變成了煙霧一樣的東西,腦子里就只有一個念頭:離開,趕緊離開這一切。可是走著走著,世界就漸漸暗下來,她終于不受控制地失去意識。
這昏迷的時間不長,似乎只有一瞬間,但是睜開眼睛的時候,梨裳卻已經(jīng)到家了。
素瓏看著她,幽幽的目光,眼睛有些泛紅。
她說,“素瓏,憶景沒了。?!?br/>
素瓏一下子捂住她的嘴,用從未有過的輕柔語氣說,“別怕,我還在?!?br/>
梨裳把頭死死埋入素瓏懷中,使勁地壓著自己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底擠出壓抑的嘶喊,仿佛能把那扎在心臟上的荊棘都嘔出來,這樣就不會再疼了。
梨裳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眼中也干涸得流不出眼淚,只能感覺到素瓏緊緊環(huán)住她,手扶著她的頭,象一個安全的堡壘。
“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素瓏這么在梨裳耳邊說著,像催眠一樣。
可真的都會過去么?
不可能了……
憶景永遠回不來了。
這一切,梨裳也絕不會忘記。
“素瓏,我恨他?!彼曇羿硢。讣紫葸M掌心,徒勞地疼痛著。
素瓏噓了一聲,拍拍梨裳的后背,“我知道……我知道……”
她抬起頭,看看周圍,問素瓏,“我是怎么回來的?”
“有兩個人把你送回來的?!?br/>
“是他的人……這里到處是他的人……”
對沛頊的恨壓在心頭,幾乎讓梨裳喘不過氣來,為什么還派人跟著她?為什么還要陰魂不散,“素瓏,這里周圍一定還有他派的人……不然當(dāng)初他為什么會知道孩子的事……”
素瓏按住梨裳的肩膀,“梨裳,冷靜!沒有關(guān)系了!我不會再讓他接近你了!上次不該讓他把你帶走,我以為他至少不會傷害……”
梨裳卻無法冷靜,“我不要再跟他有關(guān)系!我不要再看見他們的人!素瓏,你幫我想想辦法!”
素瓏點著頭,用安撫的眼神望著梨裳,“我會的。你,真的很恨他么?”
真的恨他么?
素瓏竟然問她這個問題。
梨裳拉著素瓏的手,放到她肚子上,“這兒,就這兒,我孩子原來就在這兒,好好的。可是現(xiàn)在,沒了。”
她目眥欲裂地看著素瓏,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恨不得扒開他的皮肉,看看他這個云神的心到底是什么顏色!”
素瓏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沒想到他會傷你至此。是我沒保護好你。”
“不怪你。是我傻,是我犯賤,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該……可是他為什么要殺憶景……憶景不該死的……”
“別說了?!彼丨囉昧Φ鼗位卫嫔训募?,盯著她的眼睛,“你太累了,睡吧。不要再想已經(jīng)失去的。以后,會好的。我會……帶你走的……”
素瓏琥珀色的眸子似能攝人心魄,舒緩的音色帶著某種魔力,令梨裳的意識隨著每一個字眼漸漸昏沉。
這一覺,梨裳似乎睡了很久。中間曾有幾次恍惚醒來,感覺身處一個移動著的車子里,素瓏每次見她醒來都會再次念起咒文,綿綿的白霧便將她再一次帶入沉睡。
夢里梨裳看到一個孩子,有美麗蜷曲的頭發(fā),銀灰的雙眼,他在不遠的地方追著蝴蝶,笑聲跳躍在半空中。他追著追著,就跑遠了,跑著跑著,就看不見了,只有那世上最美好的笑聲仍在不停回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