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在亂吃什么飛醋。”陸翡似笑非笑，有幾分奸計得逞的感覺，“確實是跟女性朋友出的國?！?br/>
“女性朋友？”時苒挑眉看著他，眼底莫名幾分陰沉，猜測的語氣卻是漫不經(jīng)心，“江小姐?！?br/>
陸翡濃眉擰起來，臭丫頭看到江檬在花園抱他，不會就真以為他們有一腿吧。
“江檬是我的嫂子，什么人會閑得帶嫂子出國？”
時苒悶悶吐出四個字：“偷情的人?！?br/>
陸翡涼涼一眼掠過去。
他說：“你看到的那個女人叫龍婉，是我最近合作公司龍總的千金，博學多聞，見多識廣，o洲國家她都去了個遍，所以這次她特別請纓當導游?！?br/>
“哦?！睍r苒裝作不在意地應(yīng)一聲，“所以你們就互相看對了眼，在l國度過一段浪漫之旅?！闭f這話時，玩弄著桌墊上的穗子，滿臉不認真。
“浪漫是挺浪漫，燭光晚餐，玫瑰酒杯，海灘盛宴，不過也僅此而已?！标戶錄_她挑了挑桃花眸，“我還是喜歡在小房子里為人洗手作羹湯?！?br/>
時苒冷笑聲，扶著墻壁慢慢往臥室里走，或許從小見多了她那倒霉哥哥成天說好話騙小姑娘，她對花言巧語一點也不感冒。
心里清楚得很，陸翡這樣的人與她不是一個世界，不同階層的人有不同的生活，跨越階層的接觸，注定會產(chǎn)生許多矛盾。
可躺著閉上眼，思緒放空時，她承認自己心里是在意的。
臥室外，陸翡電腦放在膝上等待客戶回消息，小季這時給他打了通Facebook，很突然，這個點來電必然有大事。
“怎么？”陸翡看一眼微攏的房門，帶著筆記本走到陽臺，把電腦放在上面。
小季的聲音有點無措：“您離開江家后安的竊聽器，里面有江小姐和江老先生吵架的聲音，陸總，我現(xiàn)在就把音頻文件發(fā)給你。我真沒想到……”
陸翡靜默不語，他跟江老先生聊天時，就注意到有人在偷聽。
加上進江宅時，看見江檬的車就停在門口，一切再顯而易見不過。
他當時料定江檬聽見了些什么，也必然會跟自己父親大吵一架，所以特地放了只微型竊聽器在茶幾下方。
從當事人嘴里聽到真相，比他費心費力去尋找蛛絲馬跡要容易得多。
三十秒后，陸翡點開郵件附件：“收到?！?br/>
一段長達十五分鐘的對話，陸翡戴上耳機聽了起來，小季那邊沒掛斷，莫名緊張等待著，卻不料，全程陸翡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是平穩(wěn)的，耳機那頭傳來男女的爭執(zhí)聲時，他甚至還喝了口茶。
聽完后，陸翡切回通話頁面，低聲說：“我知道了。”
“陸總，難道您早就猜到了？”
陸翡輕聲道：“倒也沒有，但我從前確實知道他有一個私生女。一直以為是時苒，今天聽到的這個故事，倒挺有意思的，偷換女兒……呵，真夠狠毒的?！?br/>
“是啊，我都震驚了，您說江老先生看起來那么和藹可親的人，您開公司還資助了一整座工廠，那么好的人，怎么能干出這種壞事呢……”
“那么好的人，才有可能干出那樣的壞事。這世界上有太多好人曾經(jīng)作惡多端，嘗到惡果后才洗心革面?！?br/>
陸翡淡聲說，“就我們?nèi)锏倪€在少數(shù)么？撞人逃逸的商人，在事情爆發(fā)后每月去燒香上墳，成立慈善組織幫助低保居民，世人都夸他是救世主，誰還記得他以前的污點?！?br/>
小季陷入沉默，陸總這么多年在夜店酒場也不只是吃喝玩樂，他所結(jié)交的圈子，接觸的人脈，叫他很早就領(lǐng)會到人心復雜，活得比同齡人要通透得多。
正想著，男人低沉的聲音又傳來：“這事總算是查個水落石出了，時家那邊，也不用去跟了，這幾天辛苦你?！?br/>
“不辛苦，辛苦的事還在后頭呢?！?br/>
“嗯。”陸翡閉上眼睛，“這周末我打算去一趟溫泉鄉(xiāng)?！?br/>
他沒說去哪家溫泉，小季也心知肚明了，他聲音怔怔：“陸總，這么快，江小姐離世已經(jīng)又一年了啊?！?br/>
溫泉鄉(xiāng)山下就是當初發(fā)現(xiàn)江檸尸體的地方，陸翡在那邊立了一座墳?zāi)?，每年都會定時去溫泉鄉(xiāng)祭拜。
小季心知肚明地點頭：“我知道，溫泉鄉(xiāng)那的住宿，我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下周是五一放長假，溫泉老板告訴我，位子難定得很呢?！?br/>
“下周是五一？”他的話提醒了陸翡，他摸著下巴，往陽臺門里望一眼那微敞的臥室門，“跟老板說，多加一個位置。”
小季微微睜大眼睛，隨即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聲音都拔高了：“得令?！?br/>
掛了電話，還有半小時就是一場越洋會議。
陸翡在L國談了幾個有合作意向的客戶，都留了聯(lián)系方式，都是龍總給牽線搭的橋。
陸翡戴上耳機，連通會議，視頻打開時，外方幾張深邃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格里，友好熱情地對他打招呼。
“你們好。”陸翡面帶微笑地一一打招呼，在回國的飛機上，他已經(jīng)把所有合作方老板，以及他們身邊的助理、翻譯等姓名和臉都對上，背熟摸透了。
對方的翻譯說：“陸總，很高興能跟您一起談判，不過，您那邊看起來光線很暗，還在外面嗎？”
“沒有，在一個朋友家。”
陸翡剛答完，忽然一陣強勁的風吹來，狠狠晃著頭頂?shù)囊录茏?，一條女士內(nèi)衣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掉下來，砸在他的腦袋上。
當場陷入死一般的寧靜。
就連陸翡這樣處變不驚、不怕尷尬的人，此刻俊臉都陰沉變黑，冷了好幾秒，才把那衣料從臉上扯下來，放在旁邊的盆子里。
“sorry。”他斂去眼底的尷尬錯愕，“我在我女朋友家，她平時衣服都不好好掛?！?br/>
“哈哈哈——陸總真是個熱愛工作的人，愛人在懷，還在認真工作，真值得贊賞?！?br/>
外方爆出一片歡快的笑聲，他們似乎并不覺得這是不拘禮節(jié)，反而為這冗長的會議增添了別樣的趣味。
陸翡鄭重道了歉后開始會議，工作時，他又恢復到無比認真的狀態(tài)。
時苒在內(nèi)屋睡覺，隱隱約約的，就聽見陽臺外面男人低沉說話的聲音。
模模糊糊的字眼她聽不清楚，只是覺得聽著他的聲音就很安心，還舉著手機就睡了過去。
一場三小時的會議結(jié)束，陸翡看一眼右上角的時間，沒想到已經(jīng)過了這么久。
關(guān)上電腦，走回房間，女人歪著身子靠在床上，手機掉在臉上還不自知。
他無奈地抿唇，把她手機撿到旁邊放好，再從她衣柜里抱出床備用的被子，鋪上沙發(fā)，他蜷縮著身子，勉強能在上面過一夜。
也不敢離開，怕她痛經(jīng)晚上找人找不到，更不敢睡她旁邊，怕她一生氣痛上加痛，索性委屈自己一晚上。
……
這幾夜，陸念元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睜眼閉眼都是王志文那張死相突兀的臉，滿面充斥著不屬于活人的僵白，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他依舊能記得摸著那尸體時的感覺，幾小時前還活生生的一人，就這樣撒手人世，太可怕，那群人究竟是什么來頭？
還有，那個男人開槍前說過，王志文是臥底？
陸念元揉著眉頭，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攪和在一起，已經(jīng)擾得他失眠很久。
他慢慢坐起身，沉著蒼白的臉龐，拿起旁邊的藥瓶往手掌倒出一粒，干吞咽進喉嚨。
“老公?”旁邊女人嬌柔的聲音傳來，一雙素手抱上他的腰。
陸念元怔了秒，手掌落在女人臉上，撥著她臉頰上的發(fā)：“把你吵醒了？”
“沒有，我本來也沒睡著。你怎么還沒睡？”江檬沙啞著嗓音從床上坐起身，瞧了眼他手里的藥瓶，“又失眠了？”
陸念元隨手把藥瓶往旁邊一藏，躺下身抱著她：“嗯，有點，公司的事多，也正常?！?br/>
“真辛苦?！苯瘦p嘆一聲，眼底溫淡無波，“我就是在想啊，馬上又要到一年了，不是嗎？”
陸念元低頭看了她一眼，彼此默契又心照不宣。
“那么久遠的事了?！?br/>
他不甚在意地一笑，擁緊了女人的肩膀，“你還想著她干什么，每次臨近都睡不好覺，你就是自己給自己施壓太多，其實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說?！?br/>
江檬軟著嗓音撒嬌：“可我就是怕嘛?！?br/>
“怕什么，有老公在保護你，我看看誰敢欺負你，嗯？”陸念元在她下巴上勾了下，笑容寵溺，“好了，睡覺?！?br/>
江檬唇角微揚，窩在男人懷里，盯著他微微發(fā)顫的眼皮，慢條斯理說：“我問你，如果我不是江家的女兒，沒有那么高貴的身份，你還會跟我結(jié)婚嗎？”
陸念元閉著眼睛，卻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問的是什么傻話？我不跟你結(jié)婚，還能跟誰結(jié)??？”
江檬眼珠子滴滴地轉(zhuǎn)：“那就算你喜歡我，你家里人也不會接受我。”
“那有什么，你看陸翡找的那個女朋友，家境夠爛吧，我瞧我爸還挺喜歡的呢。”
“那不一樣，陸翡那是找女朋友，找什么樣的都行，等到要結(jié)婚的時候，爸指不定怎么說呢?！?br/>
陸念元擰眉起身，似笑非笑地問她：“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江檬就躺在他懷里，方才撒嬌的小女人神情立刻變得嚴肅，她確信面前這個男人對她的愛意，也知道，他會為自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就像他曾經(jīng)為自己做的那樣。
“怎么了，跟老公說說?！?br/>
江檬低下眼眸，再抬起時已一片紅，她抽泣著把自己的身世說給他聽，毫無保留。
陸念元覺得自己這幾天受到的沖擊足夠大，木訥地睜大眼睛，“老婆，你在說故事呢？這……怎么可能?。渴遣皇歉惆殖臣芰?，這話你跟我說說得了，別跟別人亂說啊?！?br/>
江檬紅著眼，死死瞪住男人的臉龐，向來在他面前溫雅賢良的女人，從未這樣掉過眼淚：“你不信我是不是？”
“你跟時苒……她是陸翡的女朋友啊，怎么會有這么巧合的事？”
江檬閉眼接過男人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角淚珠：“其實你們都察覺不到，但我不一樣，我是那個男人養(yǎng)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當陸翡第一次把時苒帶回來時，我就被她的長相嚇住了，她長得太像爸爸了?！?br/>
陸念元驚得說不出話，他慢慢擰起拳心，“所以你從小到大受那么多苦，都是為時苒所受的？”
江檬發(fā)出一聲冷冽的蔑然：“很可笑吧?！?br/>
“這……太荒謬了，這事你有證據(jù)嗎？”
江檬擦了下眼角，眼淚總算止住了些：“我今天才跟我爸確認了這件事，他都向我承認了，事到如今，他也沒什么好忌憚的?！?br/>
“真夠狠心的，該說你爸是被愛情沖昏了頭，還是他殘忍無道呢。”陸念元瞥見她眼中一縷落寞逝過，不免心疼地把她擁進懷里，
“好老婆，不管過去發(fā)生了什么，你都是我唯一最愛的老婆。這件事既然過去那么久，爭他一個答案也沒有意義，你說對嗎？我們就過好我們的小日子，別再為這些事傷心了，至少你這些年沒白受苦，因為你遇到了我，對嗎？”
“我明白?！苯氏骂M輕搭在男人肩膀上，墨瞳卻落了下來，“可是以我爸的性子，他對那女人那么偏愛，以后家產(chǎn)絕對會留給那個女人的孩子?！?br/>
陸念元眉頭皺了起來：“不會吧。你爸現(xiàn)在就你一個貼心女兒，養(yǎng)了你二十多年，不可能一點感情也沒有?！?br/>
江檬卻一絲冷笑掛在嘴角：“他要是對我有點感情，就不會瞞著我那么多年，應(yīng)該早點讓我跟我生父母見面！”
“別這么說，他也許是怕真相會傷到你呢?！?br/>
“陸念元?！苯室桓笔軌虻谋砬?，怒火積在胸膛，“你非要跟我唱反調(diào)是吧，這件事我才是當事人，你再怎么安慰我，我都不會好受，你懂嗎？”
陸念元從她眼底察覺到一絲陌生的恨與冷，都快溢出眼眶。
他眉宇輕顫，“那你想怎么樣？”
江檬眸底燃起火焰，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那個女人占著我的家庭，我的父母，讓我在江家受盡苦難，如今爸爸還想奪走家產(chǎn)，我死都不可能讓他得逞！”
看著她滿臉復仇氣焰的神情，就像整個自我深陷入一片沼澤里，無法自拔。
他輕咬后槽牙，從被子下捉住她冰涼的五指，“老婆，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不夠好嗎？你爸分給你的家產(chǎn)，我也能給你。以后陸氏的家產(chǎn)，我們也不會少，這樣還不夠嗎？”
“你不懂，”江檬望著他的視線帶一絲笑，無助，又浸滿罪惡，“我從來不是能任人欺負到頭上的人，誰搶了我的東西，我勢必要三倍奉還，你知道的?！?br/>
……
不知是那碗熱面條，還是他一直陪在家里的作用，第二天，時苒的身體和心理都舒服多了。
陸翡早晨給她做了熱餛飩，伴著鮮美的湯喝下去，一肚子的溫熱暖烘烘。
他穿著昨晚那件褐色風衣，剛剛洗過澡沒有穿褲子，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腿。他俯身拉開冰箱抽屜：“餛飩我還包了點放在冷凍室。沒事的時候可以吃，少在外面買吃的?！?br/>
時苒抬頭看一眼，放在托盤里的餛飩個個小巧精致，跟小兔子似的排在一起，粉嫩的顏色從薄皮下透出。
手藝真好，她不禁想，外表五大三粗又不耐煩的男人，看不出還有這么精細的一面。
“謝啦。”她低聲說，悶頭把餛飩湯喝完，把碗給洗掉。
“今天狀態(tài)不錯？”陸翡側(cè)臉看她，跟昨天蒼白懨懨的模樣截然不同，“等我包完最后一個，送你走?！?br/>
時苒笑了，幫著他把那一盤子都塞進冰箱底下，“你怎么一回來那么殷勤？陪完美女有負罪感吧。”
“你怎么總把我想那么壞，跟你解釋過了，是合作方老總的女兒，我跟她實際什么都沒有?！?br/>
時苒才不相信，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什么都沒有怎么能拍到那么親密的照片。
她不說也不表態(tài)，反正她也不是陸翡的誰。
去學校的途中，時苒抱著筆記本備課，第三次備課還能找到一些漏掉的重難點，她咬著筆桿想記下來，筆卻被他從手里抽走。
“你干嘛？”時苒皺眉去搶筆，陸翡隨手丟到車門旁邊的簍子里，“你媽沒教過你嗎，不要在車上寫東西看東西，對眼睛不好。”
時苒錘他一拳：“我都成年人了，眼睛早就成型了?！?br/>
“有事要問你。”正巧抵達一個紅綠燈等候處，陸翡伸了個懶腰，側(cè)頭凝視她，褐色瞳眸在陽光下泛著淺金色，“五一什么安排？”
時苒被問懵了下，想了想說：“……在家備一備課吧，有時間對幾個成績太差的同學重點家訪……”
“放三天假你也不讓家長喘口氣，真是魔鬼老師?！标戶溧托Τ雎暎拔?guī)愠鋈ゴ跉?，放松放松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