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走出斗場,場外已經(jīng)聚集了許多圍觀的魔獸族,他們就像看到一頭剛從地溝里爬出來的骯臟蛆蟲,靜悄悄地一片,偶爾傳來噓聲和咒罵。
阿曼明白,他們認為自己竊取了實力出色的馬人奧爾科特的勝利,是一個小偷!或者還有一個理由――鬼畜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勝利,即使她們能成功地開口說話,也要每天感謝上帝的仁慈――不,是墮落天使緹絡?蒙法的仁慈!
而在另一邊,相對空曠的地方,兩個人分外顯眼,阿曼看到了她們――是克莉斯汀?洛克哈特和喬伊?洛克塔特。
僅僅是平靜的對視,接著克莉斯汀就笑了,眼神在四處的景物上打轉。
阿曼也想笑,但她肌肉疼地沒辦法笑出來。
也許這兒站著的是別人,或者沒有人,自己也會有這種死里逃生的情緒宣泄吧?
但是,阿曼重新低下頭。
她看到曾經(jīng)在左翼斗場血戰(zhàn)的克莉斯汀竟然只是破了點衣服,幾乎沒有一點傷痕。喬伊的斗服也破了點,但愛美的她立刻把它三扭兩扭地變成了時尚服裝。兩人抱著頭盔,就像剛從足球場上回家的孩子。
阿曼感到懊惱,甚至有些丟人。
“嘿,你這個幸運的長腳怪!”喬伊?洛克哈特叫了起來,向她揮著手。
阿曼改變了既定的路線,準備避開她兩。
不料,喬伊追上了她,一巴掌就把她拍塌了,“什么嘛,傷這么重,昨晚不是很厲害地想殺了我嗎?”
“我不介意現(xiàn)在殺了你!”阿曼嘴上不饒人。
克莉斯汀笑了起來,“好了好了,好歹我們也是一個寢室的,里面怎么鬧別扭,外面可不能讓別人看笑話?!?br/>
喬伊“噗嗤”一聲笑了,“算了,我這次就饒過你了?!?br/>
又是“饒”,阿曼的怒火一下子又竄了起來,喬伊卻沒在意她的“火勢”,一條胳膊強行左歪右扭地撬開她的臂彎鉆了進去,“走吧,我們帶你去個好地方?!?br/>
“我沒興致陪你們……?!?br/>
“別著急嘛,接下來的幾天是另外幾局大亂斗,沒我們什么事呢,今晚就趁機瘋狂一把唄?!?br/>
克莉斯汀也表示贊同:“我們都該慶祝,今晚活下來的不是別人!”
她大概又被自己的“笑話”逗樂了。
阿曼真是佩服她兩的眼力勁,自己傷得這么重,怎么瘋狂?動一動都會先散掉的吧?
可是她兩壓根就沒打算聽阿曼的話,一人夾著她的一條胳膊,腳下生風,向寢室的方向刮去。
如果是寢室,那倒安心。
阿曼向床上撲去,喬伊又扯住了她!
“別碰我!”她很不耐煩!
喬伊神秘地一笑,推開了寢室里的一扇門――
暖白的光芒瞬間傾瀉出來,把阿曼的身軀籠罩進去。
阿曼放眼看去――
“不過是個浴室!”
大浴室!她在心里又補充了句??巳R爾見到的話,一定會高興壞的。
不對,怎么會有很濃重的酒味?
“什么叫不過是個浴室!”喬伊鬼精靈般地打了個響指,和克莉斯汀兩人馬上就抬起阿曼扔向浴池。
這兩人瘋了吧?她兩沒有傷,可以泡泡澡,可是自己可是傷痕累累的啊,細菌感染了怎么辦?
果不其然,阿曼剛觸碰到水,全身猛地一哆嗦,疼得“啊”地大叫出來,掙扎著就往出跑。
她算是明白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高濃度的酒,是為了給她的傷口消毒準備的。
這就是所謂的瘋狂慶祝嗎?
喬伊和克莉斯汀哪兒肯讓她跑出去,也跟著跳進酒池,拼了命地把她往里拽,不僅往里拽,還要往下壓!
阿曼恨不得當時被獸人古斯一個狼牙錘砸死算了,或者被馬人奧爾科特一箭假死也行,酒精刺激著傷口,疼得簡直鉆心刺骨,萬箭穿心吶。
本來已經(jīng)全部耗盡的精神和力氣現(xiàn)在又無端地竄出許多,她竭力想掙脫壞心眼的喬伊和克莉斯汀,可她自己都覺得那像是一個人垂死的掙扎……還有抽搐!
她猜十里八里開外也一定能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哀嚎!
而十里八里開外,也一定能聽到克莉斯汀和喬伊兩人開心的嬉鬧!
“阿曼,阿曼,你怎么了?”
阿曼一怔,是克萊爾!
一定是克萊爾也感覺到這樣的疼痛!
“長腳怪,怎么了?”喬伊敲著她的腦袋,突然靜止不動的阿曼讓她很困惑。
克莉斯汀使了個顏色,喬伊靜下來。
阿曼趁機一把推開壓著自己腦袋和肩膀的喬伊和克莉斯汀,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克萊爾?”
兩人懵了,齊齊看著她。
“克萊爾,是你嗎?你能聽得到我嗎?”
“克萊爾?你的分身嗎?在哪?”喬伊問,腦袋像安了發(fā)條似的一個勁地轉來轉去。
阿曼沒有管她們,抱著頭呼喚著克萊爾,想把自己的聲音傳到。
“不、不會是千里傳音吧?”喬伊不敢相信,“或者是……人類的無線電通話?”
“應該是她的疼痛傳遞給了分身?!笨死蛩雇】吭诔剡呑拢瑔桃烈策^去了。
“那為什么我沒感覺到你的疼痛呢?”
“因為我從來沒有受過那么嚴重的傷?!笨死蛩雇『茏孕诺鼗卮?,有些得意。
阿曼瞪著兩人,示意她們閉上嘴巴,她們也倒很聽話,乖乖地看著阿曼。
可阿曼再沒有聽到克萊爾的聲音,一個字都沒有!
她有些垂頭喪氣。
“你猜她今晚會看到阿曼的熱血奮戰(zhàn)嗎?”喬伊問。
“一定看到了,這事就算易形獸想隱瞞,也瞞不過去,巴赫蒙可是一場盛事啊?!笨死蛩雇〉脑捵尠⒙匦禄氐浆F(xiàn)實,她恍然若失地走到她們對面坐了下來。
酒精剛開始帶來的痛楚似乎現(xiàn)在也適應一點了,或者是……疼得麻木了!
“易形獸完全可以這樣做,大亂斗開始的時候他消失,讓克萊爾認定直播屏上出現(xiàn)的確實是她的阿曼,大亂斗結束后,他再回到克萊爾身邊,聲明自己是第一局亂斗的勝者,反正偽裝一點傷勢對他來說不算什么?!笨死蛩雇》治觯瑔桃磷屑毸伎剂艘幌?,頭點地差點從脖子上掉下來。
阿曼也這么認為。
那么,在斗場上,給了自己反敗為勝的勇氣和動力的克萊爾的那句話,其實是為了鼓勵綁架了她的易形獸說的,而剛才自己聽到的,也是克萊爾關心那個惡心的粘液家伙說的。
克萊爾心疼那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阿曼”!
阿曼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應該高興?欣慰?悲傷?或者憤怒?太多的感覺攪得她疲憊不堪,心痛是絕對的!
她把頭潛入酒池之下,打著哆嗦慢慢地把身子舒展開,一層層地把爛掉的斗服脫掉,身體上的累累傷痕飄散出縷縷紅色,許多傷口的皮肉甚至外翻出來……猛地,她再次鉆出水面!
喬伊依偎在克莉斯汀懷里正可憐兮兮地望著她,而克莉斯汀邊撫著喬伊的頭發(fā),邊盯著她,應該是在認真地考慮什么事情。
“你這樣,絕對打不了晉級斗,”她說,“第二局你就會死掉!”
“我不會死!”阿曼討厭她們的眼神,雖然她暫時還對這兩人持有一點點好感。
“你要考慮清楚,你如果死,克萊爾馬上也會消失,你可以這樣冒險嗎?”
阿曼何嘗不知道?這個問題她一直在考慮,可是,除了冒死一拼,還有什么辦法得到東方舍利,用它來交換克萊爾?
“易形獸的目的只是東方舍利吧?只要得到東方舍利就可以了吧?”
阿曼看著克莉斯汀,當這個頭腦冷靜、善于思考和分析的家伙把注意力轉移到她的身上時,似乎沒有什么秘密可以隱藏了――其實這也不是什么秘密,每個人來到亞特蘭浮島的目的不正是如此嗎?
“克莉斯汀,你不會是想幫這個長腳怪拿到東方舍利吧?”喬伊問道。
在阿曼看來,這個問題簡直弱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克莉斯汀馬上否決了,“我們也是為了那東西才來這個地方的啊,除非戰(zhàn)敗,否則,怎么可能拱手相讓!”
“那,你是……”
“但是,我想和阿曼……”
阿曼抬起眼,看著克莉斯汀,她發(fā)現(xiàn)自己第一次這么認真地看克莉斯汀,她其實算得上是一個英氣逼人的鬼畜,雖然很邋遢,但目光犀利果斷。
阿曼悶聲悶氣,似乎很不情愿地回應:“嗯?怎樣?”
“阿曼,我必須和你斗一場!”
阿曼一怔,這句應該是殺氣騰騰的話,此刻卻有不一樣的氣息在。
“你必須活到可以和我站在一個斗場的那一局!”
克莉斯汀實力不容小覷,從那天窗外的黑影,以及今晚毫發(fā)無損地成為左翼斗場的亂斗勝者……阿曼知道,下一局她不可能有今夜的幸運,下下一局也不可能,下下下一局更不可能,和克莉斯汀站在一個斗場一決高下,雖然不愿意承認,但她自己知道那幾乎沒有可能!
“所以……來開發(fā)自己作為鬼畜的潛能吧,我會幫你的!”
“原來如此!”喬伊說,而后看著阿曼,她不知道,阿曼剛才也在心底說了同樣的話。
現(xiàn)在,克莉斯汀和喬伊充滿期待的目光讓她沉重、疲憊、甚至害怕!
思考再三,阿曼撈起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我的目的……是東方舍利,不是什么巴赫蒙的終極斗勝者!”
留下兩個瞠目結舌的家伙還在一邊泡著。
也許是為了報復克萊爾為自己的仇人而或喜或悲,也許真的是太累了想有什么東西暫時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許真的是太疼了想抱著傷口立刻愈合的美好希望,阿曼嘴角微微翹起,“比起多管閑事,想去喝酒嗎?比人血兌香檳更好的……獨角獸血兌香檳!”
獨、獨角獸……血?
酒池里的兩個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把目光聚焦在有些得意的阿曼身上,更是已經(jīng)驚訝地吐不出半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