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三小姐,唉,老爺叫你一回去就見去前廳見客?。 币换氐郊?,沐臨月就被小廝叫進了前廳待客。
廳中,上座著沐修廉和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人,看樣子也和沐修廉一樣當朝為官。旁邊坐著一個身穿湛藍色袍子的男人。沐臨月一進門便是看到了這樣的景象,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月兒,快見過你陽伯伯。”沐修廉笑著吩咐道。
“陽伯伯”沐臨月得體的一笑,盈盈拜下,心里卻波濤如怒,該來的還是擋不住。
“長得真是標致啊,我家這寧兒可配不上你啊。”陽太師拍了拍沐臨月的手,剎那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轉(zhuǎn)眼去看看那個男人,星眸劍目,濃眉輕佻,薄唇微翹,玉面含笑。相較于元公子的桀驁霸氣,和雪衣公子的溫潤如玉,這個男人更多了些精明頑劣的氣息。這個人,她不喜。
“后院的雪青九華開了,你帶寧兒去看看。”沐修廉吩咐道,原來是相親啊,沐臨月暗笑一聲好。
“陽公子請隨我來。”
先前帶路,倒是不怕那人看見自己此時鐵青一般的臉色。
【小姐難道不知道,女兒家一過了及笄禮,就要嫁人了。
小姐怎么就不為自己爭取呢?那元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人,小姐若是嫁了他也一定會享福的。小姐若是跟老爺開口,老爺這么疼小姐一定會尊重小姐的意見。
老爺是不可能讓小姐做小的,以引珞看來,都城中還未娶妻的公子哥也就是陽二公子最出挑。憑著咱家老爺和陽太師的交情,多半也就是陽二公子了。
小姐若是真的傾心于元公子那便為自己爭取,也好過稀里糊涂的嫁給那素未蒙面的人。】
耳畔又想起引珞說的話,心卻像栓了秤砣一般沉重,爭不爭取又有什么用呢?不還是要相親?這人都上門來了,再爭取又能改變什么呢?本以為重生之后就算嫁人也會嫁一個自己喜歡的,沒想到人還是爭不過命運。所以,寧愿今后將就著茍延殘喘,倒不如鋌而走險。身后之人,陽太師家二公子陽澹寧,是計劃中的重中之重。
“這就是雪青九華,昨日剛剛開放?!?br/>
“小姐美貌,比那花兒更美,讓本少還那有心思來賞花?”陽澹寧輕佻的用扇子挑起沐臨月耳邊的碎發(fā),沐臨月沒有想到他竟然這樣的大膽,四下看去院子里竟是空無一人。
“公子廖贊,還是花兒更美些。既然公子無意賞花,那你我便做詩如何?”陽澹寧雖舉止輕佻但是沐臨月倒是確定了一點,這個人并不想成婚。精明如他,不該如此這般聽從媒妁之言,穿紅衣,拜高堂。
“對小姐的聰敏甚是期待,不知小姐打算以什么為題?”陽澹寧沒有見過這樣大方的女子,明明自己的舉止這樣輕浮,眼前之人竟沒有一絲惱意,不過是一笑置之。只是那一笑確實輕云淡月之美,水出芙蓉之姿。
“自然是眼前這滿花圃的菊花?!?br/>
“小姐先請?!本栈ㄔ姴⒉浑y做,身為太師之子的陽澹寧足以開口成詩,只是他卻想看看這女人有什么本事。
“零落黃金蕊,雖枯不改香,深叢隱孤芳,猶得車清觴?!?br/>
陽澹寧隨著沐臨月的眼神望去,那滿園金黃雪青之中一個殘花隱逸在眾芳之中,卻仍然傲立如故,沒有絲毫怯意,哪怕芳華不再,哪怕花葉凋零。
“小姐果然是蕙質(zhì)蘭心,在下佩服?!标栧庌D(zhuǎn)身望向花圃深處的淡綠色矢車菊,開口便道:“青顏半開初彷徨,滿園秋色尚不知,紅衣欲解渚蓮愁,荼蘼瑟瑟沁人扉。玉樽金罍珍饈滿,不敵颯颯傲風中?!?br/>
“公子好氣魄,‘玉樽金罍珍饈滿,不敵颯颯傲風中’?!便迮R月轉(zhuǎn)睛贊道,此人果然如我所想,放蕩不羈,如此,便好,“小女子斗膽,愿以一首詩贈與公子?!?br/>
“在下惶恐?!?br/>
“公子隨我來?!庇辛藢Σ撸迮R月腳步輕快,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三分,身后是滿園的金黃,和絢麗的夕陽。一個眉眼如畫,氣韻如詩的女子對他綻開笑顏。陽澹寧靜靜的欣賞著,縱然日后看著她苦戀他人,看著她嫁做人婦,他依然不肯忘記這一刻的風華絕代。此后,世間再無女子的笑顏能這般入他的眼,有誰能知,了了花苑,一代名臣陽澹寧在此葬下了一生愛恨,只為銘記那個聰慧孤傲的女子一抹發(fā)自內(nèi)心的純真笑顏。
沐臨月走進自己的碧扶居,陽澹寧知禮的在門外等候,不一會兒,沐臨月便拿著一卷卷軸走出來了。
“心馳神往翠微行,有匪公子若青蓮。所謂浮云遮望眼,屬歸何望顧明言。英雄不甘繁花冢,天地浩瀾風泣雪。勸君更進朝下臣,建樹逐風不悔衷?!标栧庉p輕念道,繁復觀看,最后竟輕輕笑出來,“小姐不該屈于閨閣,豪情壯志,更勝男兒,以后若小姐有所需,陽澹寧必傾力相助。”
終究還是無緣,這一生唯一一次心動卻還是放開了手,移開眼神,不得讓他窺視。
沐臨月啊沐臨月,你以為我為天地浩瀾而棄建樹逐風嗎?其實我愿以玉樽金罍換你與我紅燭泣血。
只是,你已心有所屬……
佛曰七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
只是佛祖不知,不得求比求不得更讓人心苦。罷了,你應該是逐風而飛的鸞鳳,那我便做一朵祥云,與你一起逐風而飛。
“多謝公子,小女子萬分感激。”沐臨月聽至此便知此時已有眉目,連忙道謝,“只是陽太師和我父親那里該如何?”
“小姐不必擔心,父親那里有我,至于沐伯伯相信小姐一定會有辦法。只是,今日是我,那明日呢?小姐還有多少詩可以做,人真的可以拼得過命運嗎?”陽澹寧直言不諱。
“我命由我不由天。且看是天顛覆了我,還是我將天玩于股掌?!便迮R月也不知為何會說出這番豪言壯語,只是她心中就是這樣想的。
“澹寧拭目以待,看小姐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多謝小姐贈詩,下個月科舉考試,皆小姐吉言?!闭f罷,不在多留,便轉(zhuǎn)身徑自出了院子。
沒有人會想到,那個與段若騏上將軍并稱乾西盛世文武雙子星的陽澹寧丞相,竟然是為了一位女子的一首詩詞入仕。
后來,婚約之事不了了之,引珞好幾次都向沐臨月詢問就中玄機,沐臨月卻次次閉口不談。這事兒就成了沐臨月與陽澹寧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了,只是當這二人與眾人在同殿歡飲時,借酒澆愁的陽澹寧接著醉意道出了自己的初衷時。沐臨月微微一笑只好將歉意埋在心里。
碧瓦紅墻,金瓴玉宇,象征著東梁皇權中心的皇帝寢宮里,“公子元”身穿明黃色五爪金龍朝服,當窗而立,身后一個身穿黑色卻身影極淡的男子跪在大紅色的地毯上。這人沒說一句,元舜翎的神色就微微變化一番,讓跪在地上的人對此很是驚懼。
“廿二日,沐小姐在玉生緣購置一枚玉鈴鐺?!?br/>
“廿三日,沐小姐攜侍女往上崠寺進香。”
“廿三日,陽太師攜子陽澹寧往沐府做客,實則提親,陽公子與沐小姐同作菊花詩,后沐小姐贈詩于陽公子。”
“說清楚”元舜翎終于開口。
“沐小姐所作的詩是‘零落黃金蕊,雖枯不改香,深叢隱孤芳,猶得車清觴。’陽公子作‘青顏半開初彷徨,滿園秋色尚不知,紅衣欲解渚蓮愁,荼蘼瑟瑟沁人扉。玉樽金罍珍饈滿,不敵颯颯傲風中?!?br/>
“后來,沐小姐獨進閨房寫下‘心馳神往翠微行,有匪公子若青蓮。所謂浮云遮望眼,屬歸何望顧明言。英雄不甘繁花冢,天地浩瀾風泣雪。勸君更進朝下臣,建樹逐風不悔衷?!嗽??!?br/>
“心馳神往翠微行,有匪公子若青蓮。所謂浮云遮望眼,屬歸何望顧明言?!痹呆岱睆途捉肋@一詩的前四句,復而朗笑道:“原來是心有所屬,你當真心有所屬?”
“皇上,沐小姐還說——”黑衣人跪在地上繁復思量不知這話該不該對皇上說。
“說了什么?”
“沐小姐說‘我命由我不由天。且看是天顛覆了我,還是我將天玩于股掌。’”
“好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好一個心有所屬,朕遲早要讓你知道,就算你逆得了天,也逆不了朕?!柄楉鴦δ縿x那間鋒芒盡顯,深邃似海,讓人不敢直視,卻也讓人甘愿沉淪于此。
只道,一個帝王霸主的心真的可以為一個女人燃起征服的欲望;
只道,一個孤芳自賞的女子的心真的能夠心有所屬不改初衷。
只是我桀驁的皇,你征服的欲望只是因為你心里有了那個女子嗎?
只是我聰明的沐臨月,你心有所屬的人還是那個前世贈你思君的蘇弈玄嗎?
一開始就摻了雜質(zhì)而不自知的感情,真的可以一帆風順,或是歷盡劫難仍然不負彼此嗎?
當他或是她負手臨窗而立看著滿天的星斗明月,是否能望見那離殤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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