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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萍陷在了婚前的回憶里。方萍的父親是煤礦公司的組長,雖然薪資在那個年代不算太高,但是家中有一位國企工人吃個鐵飯碗總比明天不知道是飽是饑的強。方萍從小和父親相依為命,沒有體會過母愛的感受,自幼兒起就被鄰居家的小孩欺負,說什么野孩子沒有媽媽,說媽媽跟著別人跑了,是個破環(huán)人家家庭的不良婦女。有一次,方書愷讓方萍去給他買包煙,正是正午當(dāng)頭,街邊沒有什么人。只有幾個心眼壞的男孩子在外邊玩鋼珠,看到方萍過來便使絆子讓她摔倒,然后拿樹枝抽打她,邊打邊說“野孩子沒媽媽,媽媽是個臭婊子”。像這種難聽的話怎么會是從一個年少不更事的娃娃嘴里說出來的呢?人只要有了偏見,狹隘的一面即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最后,還是一位流浪的獨身老漢碰到才把那些男孩子趕走。方萍也因為蒙住了頭,從表面看不出來什么傷,所以老漢也就走了,方萍哭著去把煙買了后回到家里,什么也沒說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書愷也不明白其原因,就當(dāng)是小孩子鬧脾氣沒有在意??墒牵@件事在方萍心里埋上了情結(jié),以至于在以后她不準別人來辱罵自己的孩子。方萍也就自那時起就對母親這一身份產(chǎn)生了極大的敵意。一邊是保護自己的孩子一邊又是厭惡,自相矛盾!
方萍非常聽父親方書愷的話,方書愷去局里上班也都帶著他。同事們也都拿方萍當(dāng)做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因為失去了母愛,所以方萍對其她女人都極為依賴,特別是書愷的女同事舒婉,也許是因為舒婉和書愷之間有著不一樣關(guān)系,所以舒婉對方萍就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在這方面,孩子的敏感神經(jīng)總會比大人們要靈一些,所以方萍心里明白舒婉這個女人是來和她搶爸爸的,但是又因為兩人之間沒有發(fā)生過什么太令她不舒適的地方,才對書愷和舒婉之間的事情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直到有一天,舒婉穿了一襲緊身裝來到她辦公室給方萍送午飯,順便也幫他帶了最愛吃的菜。舒婉年輕,身材窈窕,是海報中女明星的那種身材,凹凸有致,及腰的長發(fā)梳起的馬尾,因為經(jīng)常洗澡身體散發(fā)出來的沐浴的香氣混合著女人所獨有的體香讓書愷的神經(jīng)有點麻木,激起了他許久未有的膨脹感。書愷心里這時已經(jīng)容不下什么理智了。
“方萍,來,你幫爸爸去買瓶酒吧。整好今天你舒婉阿姨的生日,就借她的手藝給阿姨慶個生好不好?”
“好!阿姨今天你生日你怎么不說啊,我都來不及準備禮物。哼,不喜歡阿姨了!”方萍說話就接過書愷手中的錢,像只兔子一樣蹦跳了出去。
書愷見女兒出去了,就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了舒婉。本來兩人心里都明白對方對自己的心意,書愷只是把這張窗紙捅破了而已。借今天的這個機會。人一旦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就會變得巧舌如簧,不管自己的面目有多么猙獰,內(nèi)心的血孔沾染多少的污泥,散發(fā)著惡臭。要想自己的欲望得到滿足,就只能讓別人來付出不平等的代價,讓不相干的人來承擔(dān)著無關(guān)己的一切。
舒婉聽了書愷說的話猶如自己被一把鐵鎖扣緊了喉嚨,又像是一大坨熱的鐵塊被自己生吞,灼燒的痛感將自己對書愷的感情燃成灰燼。
“書愷,你!你怎么能這樣想我,你太讓我失望了?!笔嫱裱劬Ψ杭t,徹底對書愷失望了,他沒想到一個平時斯文的人會在欲望的驅(qū)使下揭開了面具展現(xiàn)人性最真實的模樣,舒婉轉(zhuǎn)身就要離開這間屋子,不想在看見這眼前的男人,她是喜歡書愷,但是沒想到書愷竟會在這地方就要自己。舒婉心里平時的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那個紳士徹底死在了這間屋子里。
書愷不明白為什么舒婉會拒絕自己,難道自己不夠好嗎?難道自己對她的心意不明了嗎?于是書愷就拉扯著舒婉不讓她走,因為書愷知道有可能就這一次機會了,今天舒婉從這個門走出去,以后就不可能再發(fā)生什么了,他知道,他和舒婉的情感就這么沉淪在了欲望里,不能將其拉出視作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書愷知道,現(xiàn)在再和舒婉說什么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不如壞人壞事做到底。
可是一個文弱的女孩子怎么能夠抵得過男人的那雙大手的勁道。
……
人性的善惡不是從所表現(xiàn)的來評判,只有當(dāng)一件事情發(fā)生了,人的選擇才是說明善惡的標準。
扯碎的衣服,打翻的飯菜,凌亂的一切都象征著這間屋子發(fā)生過不能被世人所接受的事情,書愷呆滯的坐在椅子上,舒婉躺在沙發(fā)上,身上蓋著書愷的衣服。正午的陽光從窗戶透射進來,玻璃的彩色反光映射在白墻上,樹葉的婆娑亂影晃動著,彩虹時而不見。
“舒婉,對不起,我不是人,你罵我吧,你打我吧。我…,我對不起你?!睍鴲鹫f著,就拿起手打自己,一邊打一邊向舒婉承認錯誤。人類總會在事情做完以后悔過自己,靠傷害自己來求的別人對自己的原諒。這是大多數(shù)人為了自己的私欲能夠得到滿足而耍盡的手段。不是高明,而是讓人生厭!
舒婉沒有理他,自顧自的將自己的衣服披好,走出了門。在門口,放著一瓶白酒。舒婉鼻子猛地一酸,淚終于還是沒有忍住,她不是在難過自己的身子受辱,而是在想,方萍在這樣的家里會過著怎樣不如意的生活。舒婉,離開了,只剩下書愷。
這件事情發(fā)生以后,舒婉離開了單位,書愷也被人舉報生活作風(fēng)有問題,寫了檢討被開除了黨籍,日子也一天天的混著,每天借酒發(fā)瘋。而方萍對書愷的態(tài)度也一落千丈,不是因為書愷做了什么事情,而是因為書愷因為自己的私欲竟然欺騙她,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一個依靠的親人背叛了她,從此她變得更加要強,同時也更加自卑。
方萍從回憶里抽離出來,她內(nèi)心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堅持活著,嫁給秦霄也是因為想要脫離父親書愷,她難以忍受父親每次酒后都要拿她出氣,說是因為她才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有一次晚上,書愷竟然借著酒勁想要把自己糟蹋了,方萍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她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么了。男人坐牢,沒有任何經(jīng)濟收入支撐著這個六口之家,靠秦楓打家具的錢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她真的堅持不下去了,今天這件事情更加重了她心里的痛苦,她本就是快要被生活壓垮的牛。方萍起身從屋架子上取出來栓牛的繩,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椿芽因為被打的疼痛,為了躲避抽打而左右掙脫,不料鎖繩滑落,看著方萍離開時未關(guān)緊的門就順著門縫也離開了。
說起椿芽來也是挺可憐的,那天正好是愛蓮的生日,秦霄就領(lǐng)著她出去買蛋糕,只是集市離家實在是太遠,中途腳累就坐在路邊的石墩上休息,正巧打身后過來一位牽牛的老漢,看著老頭走的方向是往集市去,其中一頭老牛說什么也不肯走,就站在那里和小牛頭抵著頭。這時候老漢也是心急抄起牛鞭子就往這牛屁股上打,鞭起聲落,夾雜著牛的哀怨聲在這街邊上也是顯得凄涼。邊打嘴上邊嚷罵著,老頭抽打了幾下,因為體力有限就來到了路邊和愛蓮他們坐到了一起,順手從上衣口袋拿出來煙槍點上猛嘬了一口。
“老爺爺,你為什么要打它啊,它也許就是餓了才不聽你的話,等它吃飽了或許就跟著您走了啊。挺疼的”愛蓮看著被打的牛,心里不是滋味的向老爺爺替牛求情。
“對啊,老人家。你看這牛被打的確實挺可憐的。您這是要去集上?”秦霄看著愛蓮,為了她心底的那份善良而高興。這也是他為什么特別寵愛大女兒的原因。不是其他孩子不聽話,只是和愛蓮比起來,另幾個孩子都不及。
老頭聽了這話,鄙夷的看著身前的女孩,竟然說牛知道疼。我好吃好喝的喂養(yǎng)它,最后卻打不得了。孩子家家的也就算了,這大人也跟著犯???
“這頭牛啊,我喂養(yǎng)了它十年,管吃管喝還管住,讓它幫我拉犁鋤地,省點力氣。這不老了,不僅幫不了什么忙,還天天的得喂它吃喂它喝。人都吃不飽肚子呢,還得從嘴里省出糧食給它?這不,拉到牛市上屠掉它換點肉吃,也算是它為我做的最后貢獻了。不枉我白白喂養(yǎng)了它十年”說著,老頭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老人家,你看,把這兩頭牛賣給我怎么樣?”愛蓮瞪大了眼睛望著父親,是信任,是人性根基里的信任。秦霄轉(zhuǎn)過頭看著愛蓮,眼神溫柔似水,像夏天里的蔭涼,給愛蓮心里一份堅強的依靠。秦霄摸了摸愛蓮的頭,這動作常給人以最大的安全感。
“嗯,這個......好吧,反正我也是拉去賣,看你誠心想買,行,那就賣給你。你看,你想花多少錢買?”老頭子稍微考慮了一下隨即說道。
“您老人家打算賣多少錢呢?”
“你看,這頭老牛雖不值上太多的錢,我呢,本來也就是想去屠掉吃肉,現(xiàn)在想著這么老的牛肉恐怕我這老牙也消受不起。你呢就給個肉錢得了。但是這頭小牛可不能便宜,你看它多么歡實,能吃能喝能睡,什么毛病沒有。你要是喂養(yǎng)大了起來,肯定能幫你剩下不少干活的力氣來,可是一個得力的好幫手呢,它可不能便宜。嗯……你呢,就給個二百塊錢不算多吧?”老頭狡黠的一笑,看著這對父女,擺明了是想坐地起價,坑他們的錢。
“老人家,多到是不算多,但是我們出來的急,身上可沒有太多的零錢,你看,我這身上總共也就一百二,要不我就買那頭小牛吧?!鼻叵隹闯隽死项^的名堂,他那么精明,可不想被一個年過花甲的壞老頭坑了去。說著從身上將錢摸了出來。愛蓮一聽只能買小牛,也低拉著腦袋用手拽著父親的衣角,像是再說:爸爸都買下來吧。
“這…好吧,窮人家沒錢買什么牛啊,這牛雖老,可肉也能吃啊”老頭一聽只能買一百二,心里不是滋味,但要是不收,這一百二也沒有啊,他心里可知道,這兩頭牛到底能買多少錢。于是,罵罵咧咧的走了。
“謝謝爸爸”愛蓮見兩頭牛都買了下來,心里如炸開的爆米花,隔很遠就能聞到這開心的味道。
“好,只要你喜歡,爸爸天上的星星都要去給你摘下來。那我們回家,不過回到家以后,媽媽要是說什么,你就好好聽著,不能在和她頂嘴,畢竟這可是花了半個月的生活費啊”秦霄望著跑向牛的女兒,叮囑著她回家后應(yīng)該怎樣應(yīng)對方萍的問話。
愛蓮扯著牛的栓繩,牽著父親的手,聽著父親吹的口哨聲,走向了山背面的家。這聲口哨,細軟而綿長,悠遠又混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父愛回響在這大山之中。
回到家中,被母親方萍訓(xùn)斥當(dāng)然是不能避免的,但愛蓮由著母親去說,自己又端水又和飼料喂剛買的兩頭牛。這頭小牛也許知道是愛蓮救了它的母親,每天喂料的時候,這頭小牛就會蹭著愛蓮的腿,像是在按摩?不管怎樣這頭小牛是喜歡上了愛蓮。這頭小牛最喜歡的地方就是愛蓮的秘密基地,因為在那里有一棵椿樹,每次愛蓮帶著它來的時候,都會站在這棵椿樹下望著西山日落。所以,愛蓮就給它起名叫椿芽,一聽到愛蓮叫它這個名字,它就會開心的搖起尾巴用頭蹭愛蓮的腿。
……
時間到了正當(dāng)午,椿芽從家里逃出來到了愛蓮所在山洞,看見躺在草席上因失去力氣睡著的愛蓮,就用嘴咬拽著她的衣角,見愛蓮沒有反應(yīng),椿芽就走近愛蓮,貼著她的臉,用粗糙的牛舌輕舔愛蓮的臉。濕潤的牛舌夾雜著牛胃里腐爛的草料味,任誰都不會安然無恙吧?愛蓮被這濃厚的氣味嗆醒了。
“椿芽,你怎么來了?你沒事吧,對不起椿芽,都是我害得你被打,肯定特別疼吧,我以后再也不冤枉你了,椿芽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愛蓮看著被打泛起血印的椿芽,心里又開始委屈,眼里也圈起了淚花。
可是,椿芽沒有聽她講話,就自顧的拽著愛蓮的衣角往外拉,使勁自身的力氣。
“椿芽,你怎么了?椿芽你先把我放開,你拽疼我了椿芽,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椿芽,你先把我放開嗎,好痛……椿芽以后我再也不拿你做擋箭牌了,你放了我吧?!睈凵従瓦@樣被椿芽拽出了山洞,走向了來時的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