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點點思緒將林封的心撕開了一道口子,然后回憶瘋狂地涌了進(jìn)來。那年他親眼看著老乞丐被他們活活打死。若不是被王虎拼死抱著,他也許早已隨著老乞丐一起去了。他并不記得那些人的樣子,卻認(rèn)得他們的衣著。
他們一個個身著長袍,之上繡月,有圓有缺。
血手和尚說,他們是仙族明月教。
“你可是來自仙族明月教?”
林封心中的怒火點燃了他的斗志,他的話極其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當(dāng)年老乞丐的慘烈下場還歷歷在目,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決定,不報此仇,誓不為人。他的冷眸里散出濃烈的殺意,他的血在燃燒,燃燒著他僅存的理智。
那少年卻絲毫不在意,仿佛他根本感受不到即將到來的危險。又或許是他有絕對的自信。因為他在昨日已突破了七層巔峰。而眼前的林封比他低了整整兩個層次。他心里雖然暗暗不爽,但在師長和九天玄宗宗主的面前也不敢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他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dá)著自己的不滿,有太多
時候蔑視別人的努力,才是對其最大的侮辱。
“仙族明月教弟子上官鴻請教林師兄的高招!”
上官鴻依然笑得云淡風(fēng)輕,他認(rèn)為,縱然林封有上天入地之能,也必定不是他的對手。他決定陪他玩玩。他要做一只調(diào)皮的毛,先將老鼠玩死,然后再吃掉他。
“給我去死!”
林封瞪大眼睛,他一出招就是殺招。他縱身躍入虛空。碎元綾也在一瞬間隱去了身形。隨著一聲爆喝,碎元綾霎時化為了萬千飛花。忽然間他急速旋轉(zhuǎn)了起來,如陀螺般垂直鉆入天空。先是一抹鮮紅,緊接著便是萬紫千紅。碎元綾隨著他的雙手急速旋轉(zhuǎn),如煙花般在空中炸開,形成了無數(shù)桃心。
上官鴻依然滿面笑容。他在心中已有了破解的招數(shù)。
“為天地立心!攻!”
所有的桃心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桃心,隨著林封一聲怒喝,那桃心如一座大山般壓向了上官鴻的頭頂。全力壓了下去。
上官鴻一聲冷哼,手中幻化出一桿金色的長槍。這長槍隨風(fēng)而長,竟一瞬間變得巨大無比。威力更是比陸卓當(dāng)時的長槍強(qiáng)了千倍萬倍。一桿長槍無堅不摧,竟有破神斬仙之勢。只見上官鴻雙手輕輕舞動,巨大的長槍竟將頭頂?shù)奶倚膿舻梅鬯?。他微微一笑,附在長槍的真氣形成了一把飛刀,
直直甩向了林封的胸口。
林封此時正是舊力已竭,新力未生,毫無招架之力。
他眼睜睜看著這把由真氣聚成的飛刀刺進(jìn)了胸口,頓時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感。林封知道他很強(qiáng),卻沒想到他居然強(qiáng)到了這種程度。但他卻不肯放棄,他就是死,也要給老乞丐報仇雪恨。
“為生民立命!幻!”
隨著林封又一聲爆喝,天地變幻。碎元綾如春風(fēng)、如楊柳。無限溫柔中竟帶著勃勃生機(jī)。上官鴻忽然聞到了陣陣鳥語花香,看到了一張張充滿笑臉的臉龐。
林封見上官鴻中招,連忙聚起十二分力量欺身攻擊。
但上官鴻畢竟已突破了七層巔峰。他只被迷惑了一瞬便清醒了過來。他又冷哼一聲,手中的長槍狠狠甩向前方,竟欲將林封砍成兩半。
林封見狀急忙后退,卻還是躲閃不及。長槍從他的身上劃出了一道血痕,竟從眉心直到肚臍眼。
“為往圣繼絕學(xué)!困!”
林封一瞬間將風(fēng)綾決所有的招式都用了出來,一個個色彩斑駁的影子在陽光的照耀下更加清晰。但見這些影子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玄青太極圖案。玄青太極圖案流轉(zhuǎn)不息,忽然青芒大盛,足以淹沒天地。
玄青太極圖案越轉(zhuǎn)越快,竟將林封和上官鴻都困在了其中。
林封不顧危險瘋狂出擊,一時之間竟與上官鴻斗了個旗鼓相當(dāng)。
上官鴻沒想到林封竟如此難纏,不由也升起了怒火。面對著林封自殺式的攻擊,他再也不顧父親上場前的交代,心中也漸漸有了殺意。
“吼!”
林封化綾為刀,在上官鴻的胳膊上劃了一道傷口。鮮血流淌,終于讓上官鴻失去了理智。
“去死!”
上官鴻爆喝,巨大的長槍又變得大了些。長槍被他舞成了一朵花,長槍散出的殺氣淹沒了林封。將他卷在了攻擊范圍之內(nèi)。
“破”
‘轟’
上官鴻側(cè)身而立,右手將長槍向前急速刺出,槍尖忽然射出十一道光芒,盡數(shù)穿透了林封的胸膛。這些光芒從林封背后穿出來,竟又劈斷了遠(yuǎn)處的樹木。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林封喉嚨一甜,連著噴出三口濃血。他硬撐著站了起來,緊握碎元綾,身體因不甘而劇烈顫抖。
玄青太極圖案同時被擊得粉碎,林封面目鐵青。他想,他還是太弱了,別說殺上官鴻,就是想傷他都做不到。
可他不想放棄。
老乞丐對他的好一點點涌進(jìn)了他的心頭,眼淚在眼眶中打轉(zhuǎn),最終決堤而下,淹沒了臉龐。
“我即是道!”
林封仰天長嘯,一個紅色的影子從虛空中跳了出來。他紅色的衣衫、紅色的頭發(fā)、紅色的眼睛,甚至連皮膚都是紅色的。他的眼神里滿是對鮮血的渴望。濃烈的血腥味彌漫了整個真仙峰。他是林封的分身,也是他的邪惡。
分身仰天怒吼,隨后撲向了上官鴻。
上官鴻被嚇了一跳,連忙向一側(cè)躲閃。
分身的反應(yīng)速度更快,上官鴻剛閃,分身的攻勢也早已向同一側(cè)強(qiáng)行移動了三寸。分身緊緊抱住了上官鴻,咬下了他一塊帶血的皮肉。見到了血,分身更加興奮,隨即又咬住了他的脖子。
上官鴻仿佛一下子蒙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竟忘記了動作。直到脖子被咬了一口他才反應(yīng)了過來。他的眼中也噴出了火焰,一拳揮出,正擊在分身的額頭上。分身應(yīng)聲變成了齏粉,場中二人站定,此時的他們像兩只求偶決斗的野獸,雙方的殺氣如此浩蕩,竟讓臺下的弟子們都感到了陣陣寒意。
林封渾身浴血,尤其是胸前早已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衣衫,看上去驚心動魄。
而再看上官鴻,他的胳膊被咬下一塊皮肉,此刻也是血肉模糊,更慘的是他的脖子被咬了一口,別人竟能看見他裸露在外的肌肉組織和血管,讓人驚心肉跳。
宗主正要阻止他們的決斗,卻被那瘦弱的老頭擋了回去。那瘦弱的老頭名叫上官齊,乃是上官鴻的父親。他早已看出了林封的修為只在五層巔峰,定然不是自己兒子的對手。如今他兒子吃了這么大的虧,無論如何也要討回些顏面。
宗主當(dāng)然知道上官齊的意思,他眉頭微蹙。上官齊老奸巨猾。心機(jī)深沉,若強(qiáng)行提前結(jié)束決斗,他定會懷恨在心。以他有仇必報的性格,必然不是什么好事。他雖然心有不忍,卻也只好再委屈一下這個叫做林封的孩子。
他密切關(guān)注著戰(zhàn)局,時刻準(zhǔn)備著。只要林封有生命危險,他定會第一時間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鴻緊咬著牙,眼中的怒火燃燒著他可以看到的一切。他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拼命,即使丟掉生命也在所不惜。
“林封!”
林封默然回答,他的怒火一點都不比上官鴻少。他殺他是要為老乞丐爺爺報仇,這是他當(dāng)年一心想要踏足仙門的目的。
上官鴻連說了三聲‘好’字,竟然大笑了起來。他笑彎了腰,笑出了眼淚。
“我會好好記著,第一個死在我手中的人叫林封。你該感到榮幸,能讓我記著你一輩子!”
上官鴻手中的長槍慢慢變小,到最后竟只有一尺二寸。他的殺氣內(nèi)斂,漸漸匯聚于槍尖一點。天地間仿佛都在一瞬間安靜了。
風(fēng),起了。
山林間的樹木在狂風(fēng)中翩翩起舞,發(fā)出了一陣沙沙沙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么,除了這沙沙聲,林封什么都聽不到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竟在此刻達(dá)到了一種渾然忘我的境界。他仿佛變成了風(fēng),變成了樹,變成了飛鳥,甚至變成了殺氣。
‘吼’
上官鴻很快,所有人都沒有看到他的動作。他如一道流星一閃而過,長槍上已沾上了一滴血。那滴血在陽光的照射下無比耀眼。他笑了,卻突然間又愣住了。
林封并沒有如他所愿地倒下。他如一片浮萍在天空中飄搖。他睡著了,他看不到一切,聽不到一切,甚至感受不到一切。他跟世界融為了一體,他,就是世界。
‘吼’
上官鴻再次出擊。他一步躍入虛空,長槍扎進(jìn)了他的肚子。
沒有想象中的慘叫悶哼,沒有想象中的血濺七步。上官鴻大驚失色,一股排山倒海的壓力壓了過來,他猛然噴出一口血,被掀翻到了三丈之外。
林封痛苦地睜開了眼睛,他,終于也到極限了。
“住手!”
宗主和上官齊異口同聲,同時掠向二人,將他們抱在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