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姚和齊林在眾人遠送的目光中,消失在了村子的盡頭。
陳老太太在鄉(xiāng)親們羨慕的眼神中,自覺面子上有光,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整個人都不在硬邦邦的了。
自己的大孫子和孫女可真有出息,讓那富貴漫天的丁府上趕著來接。
陳老太太高昂著頭往院子里走去。
趙氏眼見著兒子和閨女回去了,心里到底空落落的,眼淚禁不住落了下來,趕緊用帕子擦了怕人瞧見。
雞窩里的老母雞下了蛋,咯咯叫著飛到了籬笆上。
陳老太太就站在雞窩口命站在身邊不遠的齊安:“你去雞窩里把雞蛋撿起來?!?br/>
齊安有點怕陳老太太,聽了這話,趕緊爬進雞窩,把蛋撿了遞給陳老太太。
陳老太太臉一拉,沉聲道:“你撿了蛋遞給我干啥,還讓我這么大年紀幫你送進上房壇子里咋地?你不會自己送過去?你娘把你慣的越來越不像話了,撿個雞蛋也磨磨唧唧?!?br/>
齊安聽了小臉煞白,委屈的眼淚都出來了。
陳老太太就這樣,若是齊安撿了雞蛋不遞給她,她會說齊安眼里沒有她這個長輩都敢私自處置雞蛋了;給了她,也一樣的遭到訓斥,稱齊安使喚她干活了。不管怎么著,她都占理。
趙氏攙著陳老太太,抿著嘴,含著一絲冷笑。身邊的雪妙,看到齊安受了訓斥,臉上呈現(xiàn)幸災樂禍的表情來。
李氏臉上滿是尷尬和心疼。
陳雪嬌冷眼看著,心里憋了一肚子氣。
陳齊安還是個孩子吶,就這么不顧臉面的訓斥。
“齊安過來?!标愌沙慅R安招手。
陳齊安委屈的走了過去,手里還拿著那枚剛撿的雞蛋,雞蛋握在手里熱乎乎的。
“既然奶嫌棄這雞蛋,干脆眼不見為凈,這雞蛋歸我好了。”陳雪嬌從齊安手里拿起那枚雞蛋笑嘻嘻的說。
這話明顯是說給陳老太太聽得。
“這雞蛋是我的雞下的,誰說要給你了。你個丫頭片子,就知道給我頂撞,眼里沒大沒小的。”陳老太太底氣十足。
“是奶自己不愿意要的,剛才齊安給你雞蛋,你不愿意接著,反而把齊安訓斥了一頓?!标愌裳劬餂]有一絲懼意。
“你個丫頭片子,成心氣我不是?你不就是賣那個什么茶葉蛋,賺了幾文錢你的腰桿子就硬起來了。沒有長毛的小丫頭,只要你在陳家,你就別想翻出浪花來。”陳老太太一惱怒,嘴上就不帶把門的,什么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部往外面倒。
聽了這話,李氏漲紅了臉,辯解道:“娘,雪嬌沒有啥想法,就是那賣茶葉蛋賺錢也是為了孝敬你和爹?!?br/>
“我沒有想翻出浪花來,我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來,只是奶為了一個雞蛋就這么大張旗鼓的吵,讓外人聽了不知道是說我這個丫頭片子不懂事,還是說奶作為一個長輩不講道理。”陳雪嬌淡淡的說。
這話讓李氏心理驚懼,這話可算是挑戰(zhàn)陳老太太的權威了。
趙氏聽了這話,也不自覺的拿眼睛覷著陳雪嬌。好一個伶俐掐架要強的姑娘,聽雪妙說在她和雪姚進耳房的時候,林嬤嬤曾拉著她問長問短直夸她伶俐。雪姚透露丁府每個月都會放出適婚的丫鬟,在進去一批小丫鬟,恐怕林嬤嬤是看上了這丫頭。
陳老太太氣的說不出話來。
這兩天,陳子長的傷勢漸漸痊愈,陳老太太心情跟著好了起來。陳老太太的心情好了,整個家就不得安生了,因為她有足夠的閑心來控制整個家了。一會看這個不順眼,一會看那個不對頭,反正一天都要說叨個好幾遍,其中受到陳老太太嘮叨最多的非李氏莫屬了。
“你反了天了是不?你別給我胡咧咧這些,你跟著你秀才爹學了幾個字就是來壓制我不是?你有本事你去官府告我,我七老八十了還整天受你這閑氣?!标惱咸鲋钍项澪∥〉娜?。
“哎呀,這都是什么事啊,不就是一個雞蛋嗎?齊安也是,往常撿了雞蛋都知道送上房床底下的壇子里,今天咋就不知道了?!壁w氏笑瞇瞇的,一派開玩笑的口吻,實則句句藏針,“娘,他們幾個孩子不懂事,您跟著計較什么?不癡不聾不做家家翁,齊安和雪嬌在有錯,也是歸大嫂子管,您就放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擎等著享福好了?!?br/>
趙氏雖然是為齊安和雪嬌開解的話,可是句句指責李氏沒有管教好孩子,這對一直習慣拿捏李氏的陳老太太來講無異于火上澆油。
果然,陳老太太的火全部都轉移到了李氏頭上。
“你也是當娘的人了,外頭都說是秀才娘子,行事還是這么不著調(diào),由著你兩個孩子欺負我一個來的。”陳老太太盯著李氏說。
李氏一向秉著孝敬公婆的原則,但不代表她不顧及孩子。
陳老太太無緣無故的罵齊安,李氏心里充滿了委屈,在加上齊安是李氏最小的孩子,未免多疼了一些。
李氏聽了指責的話,淡淡的說:“娘有什么事情沖著我來,不關孩子的事?!庇值某w氏微笑,“多謝弟妹費心了,孩子我沒有管教好是我的不是,我以后會好好管教,雪嬌和齊平太小,可擔當不起亂七八糟這樣的大帽子?!?br/>
趙氏訕訕的,李氏不咸不淡的一句話,仿佛讓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聽到李氏說“亂七八糟的大帽子”,戳中了心病,她男人陳子長在外頭就被人稱為做了亂七八糟的事情。
“吵吵什么,一天不得安生。”陳老爺子在屋里高喊一聲,算是解了圍。
陳老太太順著桿子下了臺階,被趙氏和雪妙扶著進了上房。
“這雞蛋不是咱的,你去給你奶送去,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就是吵幾句也無妨?!崩钍闲χ鴮ρ烧f,似是寬慰她。
雪嬌也沒想過要拿這雞蛋,于是也跟著進了上房。
“你來干啥?”雪妙問。
“我來送雞蛋,順便看看我爺?!毖衫碇睔鈮训恼f。
經(jīng)過這些天的事情,陳老爺子越來越覺得雪嬌是個有出息的孩子,聽到雪嬌來看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陳老太太坐在炕上,趙氏親自奉上茶。
一會張氏也鉆了進來,一屁股坐在炕上,覷著趙氏。
“四弟妹咋老看我,我臉上有花不成?”趙氏不自在的笑了笑。
“二嫂子,你別瞞我,雪姚好大的面子,丁府又是送又是接的,她這次家來是不是給你帶了許多好東西,你也拿出來讓咱們開開眼?!睆埵洗罄恼f。
趙氏尷尬的笑了笑:“哪有什么東西,她在那府中也是伺候人的活,月例都是一定的,還不夠自己買花戴呢?!?br/>
“你可別誆騙人了,打量我不知道吶,雪姚哪次回家不是穿金戴銀,她能不給你點體己?”張氏撇了撇嘴,看了看雪妙頭上的一根碧玉鎏金簪子感嘆,“像雪妙頭上這根簪子可值不少錢,是雪姚給的吧,雪姚可真大方,嘖嘖?!?br/>
雪妙被張氏一夸,腦子一熱,話咕嚕咕嚕的往外倒:“那可不是,這簪子是我姐給我的,你看這簪子好,在我姐眼里不值什么,我姐還給了我娘幾個更好的呢?!?br/>
趙氏急的臉色緋紅,一個勁的那眼睛示意雪姚。
誰知道雪姚看到雪嬌在屋里頭,成心的想顯擺,說的更帶勁了:“四嬸,我姐說她用的胭脂都三兩銀子一盒呢,這次回家給我和我娘帶了幾盒,那府賞賜的鐲子衣服帶了幾大包袱給我娘了。誰讓四嬸沒有個好閨女的呢,要不然你也可以像我娘這般享福。”
雪嬌聽了這話看了看陳老太太,只見陳老太太臉色鐵青。
雪嬌忍不住朝雪妙加了一把火說:“雪妙姐姐,你說的我可不信,丁府又不是雪姚姐的,她能想拿東西回家就拿回家?”
雪妙瞪了一眼雪嬌,驕傲的說:“那可有假,不信你去我娘房里看看?!?br/>
雪嬌就和張氏對視了一眼。
張氏挪了挪屁股說:“二嫂子,你看要不讓我開開眼。可惜我沒有個好閨女,要不你讓雪姚給我家大蛋在丁府找個活計,他力氣大能吃苦?!?br/>
趙氏急的想打雪妙一巴掌。若是這些東西被陳老太太知道了,自己還能獨占?
果然,陳老太太開始發(fā)作了,盯著趙氏冷冷的說:“老二媳婦,雪妙說的可是真的?”
趙氏急急辯解:“娘,你可不能聽雪妙瞎說,她年紀輕哪里曉得。就像雪嬌說的,丁府又不是雪姚當家做主,哪能想拿就拿東西回家。”
陳老太太鐵青著臉不做聲。
趙氏嚇得站起身子。
“娘,那大戶人家規(guī)矩大,雪姚說那賞賜都是有記錄的,一個不好,主子就會收走,雪姚哪里敢拿來那些東西。就是雪妙頭上那根簪子,也是雪姚自己花錢打的。雪姚一年就那些月例,還要供養(yǎng)齊林?!壁w氏急的眼淚都掉了下來。
此時,雪妙看出來了端倪,知道落入了張氏和雪嬌下的套了,反應過來后,也跟著趙氏辯解:“奶,我是故意拿這話說四嬸的,姐姐沒有帶什么東西回家,就是帶了還能不孝敬奶?”
陳老太太端坐著不說話。
張氏撇了撇嘴。
“娘,不瞞您說,雪姚確實給了幾匹布料,我是想著給齊林做幾件衣裳,他在那白馬書院交往的人都是貴公子,不能穿的寒磣惹人笑話。”趙氏拿出齊林當擋箭牌。
陳老太太聽了臉色稍霽。她心里不信的,但是礙著雪嬌和張氏不好發(fā)作趙氏,反正她有的是時間,打算趕明親自去趙氏屋里搜。
趙氏看到陳老太太臉色微緩,松了一口氣。
張氏則不信的直嚷:“這話我可不信?!?br/>
被陳老太太狠狠剜了一眼珠子。
“老二媳婦,丁府給的三匹蘇杭來的印花綢布哪里去了?!标惱咸淅涞膯枴?br/>
趙氏松了一口氣,笑著說:“被我拿進屋里去了,我怕放在這里被誰摸去了?!?br/>
說著眼睛往張氏和雪嬌身上掃了一下。
雪嬌心里不舒服,笑著說:“那花布我看了,怪明艷的布匹,二嬸子趕明裁了衣服穿,你和雪妙姐姐站一塊,人家還以為是姐妹呢。”說完掩著袖子直笑。
陳老太太聽了心里有了一股火,人家丁府送來的東西,她倒不聲不響的拿進屋了,把她一個婆婆放在什么位置去了。
張氏嫉妒的說:“二嫂子穿上了倒是老來俏了,這么大歲數(shù)能穿那么鮮亮的衣裳嗎?雪妙穿差不多。”
趙氏臉色緋紅,強笑著說:“我看那顏色,倒像是年輕姑娘家穿的,我就拿去打算給雪妙做衣裳?!?br/>
雪嬌看了看面帶得色的雪妙,給陳老太太加了一把火說:“上次小姑姑來家里,我看她拿的一方帕子倒是很像這布料?!?br/>
老太太一聽,抖擻了精神,命趙氏去拿布。
趙氏把布拿了出來,張氏睜大了眼睛往上湊。
“你整日在家里穿不著這么好的料子,雪妙到底年輕壓不住這花,我看著料子就給文嫡好了,她這一年年的為咱家也出了不少力。趕明兒文嫡來家里走親戚,這料子作為回禮給她。”陳老太太摸著料子,對趙氏說。
趙氏心疼的心里滴血,但是又怕陳老太太惦記雪姚給自己體己,只得忍痛答應了。
雪妙則委屈的眼淚直打轉,恨恨的瞪著張氏和雪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