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霧迷沒的樹林中,忽然傳來一點閃動明滅的微弱火花。
不是燈光,是爐火。爐上煮的也不知是茶、還是藥?
黑夜中閃閃發(fā)亮的箱子是什么?里面還睡著一位絕色女子,她是誰?
無聲寂絕,大地間靜寂如死,唯有那香火上的一股青煙猶在夜中裊娜起舞,但就連這青煙的舞姿,也帶著種凄迷恐怖的死亡意味,就仿佛死神本身,正盤旋在晚空中,靜等著攝人的魂魄!
風(fēng),不停的吹,木葉不停的在風(fēng)中咽嗚。
風(fēng)中飄來一陣陣苦澀而清冽的芳香。
也不知過了多久,畫顏顫抖著抬起頭,她覺得好冷,四肢變得僵硬,仿佛置身冰窖中。
“姑娘醒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畫顏耳畔響起。
她不認識這個聲音。
她試著蠕動著身體,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腳已被鐵鏈牢牢捆住。
“你是誰?你想干什么?”畫顏冷冷地問道。
那人淺笑一聲,“我以為以姑娘的才智,會已經(jīng)猜到??磥硎俏腋吖滥懔??!?br/>
畫顏心中一凜,“紫君山?”她回想起昏迷前所發(fā)生的事情,脫口而出。
可這人的聲音竟與從前完全不同,像一個臨近古稀的老者。
“看來你還是知道一點,不過是不是晚了點?”紫君山拉過一把竹椅坐在火爐旁,靜靜地看著綁在十字木架上的畫顏。
原來這一切都是紫君山的陰謀。他從數(shù)月前便已經(jīng)打探到有關(guān)畫顏的一切。他知道畫顏身受重傷,急需藥物恢復(fù)內(nèi)力,所以才借口尋找三位武林高手入谷切磋武藝為由,將她吸引而來。
進谷的人選,全都是他從競爭者中精心挑選出來的,管二自然是他故意放水,不然以他的身手,恐怕出不了黑森林。
紫君山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管二揭露畫顏的真實身份,并試探她是否真的武功盡失。
沒想到的是,玉面和清虛道長途中參合進來,打亂了他的布局。
清虛道長武功高強,且為人精明老道,紫君山為避免他日后生出麻煩,故意將清虛道長與玉面的房間安排在一處,夜間,借商討事情為由,下毒于無形,趁機將他殺害,又將此事嫁禍于玉面頭上,一石二鳥。
玉面最后見到的那個黑影便是紫君山。
盡管紫君山心狠手辣,且布置好了一切計劃,但他卻不敢對玉面如何。他知道玉面的身手,且極其聰明機靈,單打獨斗,他并沒有十分的把握。
最后,他見嫁禍不成,便不得不以調(diào)查命案為由,將玉面從畫顏身邊調(diào)走。安排他離開山莊搜捕兇手。
再故意向管二透露畫顏身份的線索。
管二收到房間里的紙條,便想去求證。如果沒有這張紙條的提醒,他根本沒有察覺,那個盲女竟然是從前的畫顏。
巧的是,他剛一到花園,便聽見了紫衣與畫顏的談話,發(fā)現(xiàn)玉面并不在此處,便起了殺機。
除掉一個競爭對手,他獲得泉水的可能性就更大,他絲毫沒有顧忌。
另他想不到的是,畫顏失去了內(nèi)力,奪魂曲依然還有如此威力。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畫顏最終還是落入了紫君山的手里。
“你把玉面怎么了?!他在哪?!”畫顏怒問道。
“他?他此時恐怕還沉醉在溫柔鄉(xiāng)里,早就不知畫顏是誰了吧!說說吧,讓我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紫君山譏笑一聲,重新蜷縮在竹椅里。
畫顏回想過去幾天發(fā)生的事情,不由苦笑,“想不到我們竟全都成了你的棋子!你一直關(guān)注著我的境況,知道我身受重傷,故意放出消息。所謂入谷切磋武藝都是借口,為的只是把我們引到這來。從黑森林到這一路,灑下多少豪杰的鮮血!他們與你無冤無仇,你卻不該害了他們!”
紫君山慵懶地笑道:“如果不這么做,又怎么會顯得逼真呢?”
“你花費所有的心思,殘害了那么多條人命,只因為我身上帶有一支刻著彼岸花的玉簫?簡直荒謬至極!”畫顏怒不可遏地說道。
紫君山從椅子上端坐,“你可知那玉簫本是我狂人谷谷主世世代代所傳之物?!上面刻有彼岸花的圖騰,這絕不是偶然!只有狂人谷谷主才配擁有它!而它卻流落到了你的手里,這不是巧合,而是天意!你就是被彼岸花重新選中的人!”
畫顏驚訝地抬起頭,“所以,當(dāng)你看到古書上同樣有彼岸花的圖案,你便對書中的內(nèi)容深信不疑?”
“你還知道古書?又是紫衣告訴你的吧。”
畫顏想起紫衣曾經(jīng)問過她簫的事情,心里盡管有了答案,但她仍然抱著希望質(zhì)問道:“紫衣從一開始,便知道你的計劃?”
紫君山無謂地笑笑,“我的女兒一向聰明,即使我什么也不用說,她也能一清二楚?!?br/>
原來我才是那個最天真的人。畫顏無力地嘆息著。
爐火上沸騰著的蒸汽使人昏昏欲睡。
那天的晚宴,還有剛剛的后花園,畫顏聞到了同一種香味,正是這火爐上冒出的清香。
紫君山覺得休息夠了,又重新站起身干活。他的舉動顯得恭敬又輕柔,他將一把把干柴仔細地堆放在畫顏腳邊,他做地很細致,以至于每一根柴都擺放地整整齊齊。
畫顏從聲音中察覺他將要做什么,渾身不由顫栗。
“你還要執(zhí)著到什么時候?!夫人的死,難道就枉費了嗎?!”畫顏試圖用對話來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
紫君山停下手的動作,冷冷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沒有資格說這件事!”
畫顏冷笑一聲,“你現(xiàn)在做的這一切,不就是為了把我?guī)У竭@里,完成你的殺人計劃嗎?!你究竟還要殺多少人才肯罷休?!”
紫君山放下手中的柴,緩緩起身,“我也不想這樣,可我不得不這樣做。偏偏你是被彼岸花選中的人。只有將你祭祀,才能換回我的妻子......”說完,他轉(zhuǎn)身看了一眼靜靜躺在水晶棺里的女子,滿含柔情。
“你的妻子?她不是已經(jīng)被......”畫顏吃驚道。
“不錯,當(dāng)初她的確被燒得體無完膚。但經(jīng)過我的一番不懈努力,終于將她的身體復(fù)原。可盡管我用盡了所有辦法,都不能使她清醒。唯有祭祀......對!唯有讓你去頂替她,她才能復(fù)生!”
“不可能!這一切不過是你的癡心妄想!根本沒有什么傳說,根本不會有什么起死回生!你罪惡至深,逃不過老天的懲罰!”畫顏憤怒地說著。
紫君山帶著驚訝的眼神看著畫顏,他反駁道:“那是因為你沒有親眼見過水神的復(fù)活之術(shù)。罷了......說了你也不懂......”
紫君山從懷里拿出一支干花,走到火爐旁,將花點燃,閉上眼睛對著天空念念有詞,時不時發(fā)出幾聲怪異之聲。
誰也聽不清他說的是什么。
念咒完畢,他緩緩來到畫顏身邊,“不會有人來救你,認命吧?!?br/>
微弱的火花落入濃密的枯草中,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一路艱難,沒想到還是逃不過一死。
一念至此,滿心槍然。
畫顏再無力掙扎,任由火光逐漸向她蔓延。
或許死才是最好的歸宿。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事比“死”更有魅力?
死的魅力,是不是一種忘記?是的。
忘記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除了“死”之外,還有什么事能讓人完全忘記。
不但是忘記,而且是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生命也沒有了,死也沒有了,快樂也沒有了,痛苦也沒有了。
這是一種多么痛快的解脫,多么徹底!
想到這里,畫顏露出了微笑。她仿佛從一片漆黑中發(fā)現(xiàn)了一道光,那道光在指引她去往某一個地方。
“顏兒!”
那道光里忽然閃現(xiàn)一個人的面龐。
“明朗?!怎么是你?”畫顏驚奇地朝他走進幾步,卻不見人影。
“顏兒!你等著我!”
畫顏茫然四顧,“明朗,你在哪兒?!”
一陣尖銳的兵刃碰撞之聲,驚擾了畫顏的美夢。
光消失了,周圍仍是一片黑暗。
熾熱的火燒得她的皮膚生疼。
玉面躲過紫君山的追擊,躍到畫顏身邊,將她身上的鐵鏈砍斷,帶離火堆。
“顏兒,你感覺怎么樣?”玉面將畫顏扶坐在地上,擔(dān)心地看著她。
畫顏搖頭被煙嗆得咳嗽不止。
就在這時,紫君山又帶領(lǐng)一批侍從自后面追趕而來。
他身法快如急風(fēng),輕如飛絮,掌中一柄長劍,更急如閃電。
長劍閃電般刺向玉面公子的背心。
這一劍之快,縱然是迎面刺來的,世上只怕也很少有人能閃避得開,何況是自背后暗襲。
玉面公子只覺背心一寒,劍風(fēng)刺耳,再想閃避,已來不及了。
劍尖已刺入了他的背脊。
一陣尖銳的痛苦,直透入玉面的心底。
他身上每一根肌肉,全都生出了一種劇烈的反應(yīng),身子也立刻飛掠而起,凌空一個翻身,反手將手中的銀扇撒了出去。
紫君山一劍得手,第二劍又待刺出,突見銀光一閃,他大驚之下,倒退八尺。
趁此時機,玉面立即抱起畫顏朝森林深處奔去。
畫顏的手觸摸到了玉面背上流下血,她渾身一顫,“你受傷了?”
玉面只顧著抱著她一路急奔,根本顧不及身上的傷口,為了使她安心,他極力平靜地發(fā)聲,“一點小傷,我沒事?!?br/>
畫顏收回顫抖的手,心中愧疚不已。
玉面施展出妙絕天下的輕功,一口氣奔出數(shù)百米,腳下既未有絲毫停頓,眼睛也未放過四下的一草一木
突聽“嘩啦啦”一片聲響,隨風(fēng)卷了過來,玉面心里方自一驚,眼睛卻已瞧清一支軟劍直面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