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蕾很少會看恐怖片或者驚悚片,不過,她知道,很多恐怖片的開頭,都會有一個好奇心很旺盛的倒霉蛋因為控制不了自己而拉開一道他該拉開的‘門’。
正如她現(xiàn)在這樣。
當(dāng)桑蕾鬼使神差的拉開最里面那間廁所的木‘門’的時候,她看到的,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穿著一套對她來說過于寬大的病號服,坐在便池的‘抽’水桶上。
而讓桑蕾在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似乎都停止了跳動,并且發(fā)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的,是那個小‘女’孩滿臉流著膿水的瘡疤,不光是臉上,她‘裸’‘露’出來的小手上,也布滿了正在流膿的瘡疤。那些瘡疤看起來都已經(jīng)深度腐爛了,上面爬著蒼蠅,在桑蕾拉開木‘門’的時候,整個廁間里都飛滿了嗡嗡作響的綠頭蒼蠅。不但如此,小‘女’孩身上的那些瘡疤還散發(fā)著一種很刺鼻的臭味。
桑蕾后來才想明白,當(dāng)時自己之所以會鬼使神差的拉開那道木‘門’,就是因為她聞到了那股臭味。她那天早上有點熱傷風(fēng),本來是聞不到什么氣味的。
桑蕾的尖叫持續(xù)了長達20秒,后來她都已經(jīng)叫破嗓了。所以,當(dāng)她準備跑出去時,一轉(zhuǎn)身看到身后竟然無聲無息的站了一個‘女’人,這一次她就沒能叫出聲來。那個‘女’人離她已經(jīng)很近,高高的個頭,頭發(fā)有些稀疏,看起來接近四十歲,很瘦,瘦得有點像傳說中皮包骨頭。
那一瞬間,桑蕾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幸運的是,她還沒有就這樣僵住。不管那個‘女’人是人是鬼,桑蕾一側(cè)身,腳下用力一蹬,從‘女’人的身旁竄了出去。當(dāng)她沖到廁所‘門’邊的時候,迎面又出現(xiàn)一個人,也許是剛才用力過猛,也許是緊張過度,她突然‘腿’一軟,再提不起勁來,心想,完了。
當(dāng)桑蕾就要軟倒在地上的時候,來人一把抱住了她,桑蕾只感覺到一個熱乎乎的身體,還有一股濃烈的男人的氣息。然后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呵呵,剛剛好,就像拍電影一樣?!?br/>
是李杰,桑蕾很想打人,不過她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有一個并不算很寬闊,也不是十分有力,卻充滿溫度和生命氣息的身體抱著自己,竟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過,她馬上想到了廁所里的那兩個人,一蹲身,很敏捷的從李杰的懷抱里脫離開來。
而就在桑蕾準備對李杰說什么的時候,李杰已經(jīng)一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用她說,李杰其實已經(jīng)看到了——廁所里的那個‘女’人緩緩的轉(zhuǎn)過了身來,她枯瘦的臉上布滿了紫紅‘色’的斑點,眼神有些呆滯,不過,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的說:“我的‘女’兒病了?!?br/>
“我知道?!崩罱芸粗?,左手護著桑蕾,右手則放在了自己的腋下,他穿著一件夏威夷風(fēng)格的‘花’襯衣,里面還套著一件白‘色’的T恤,這樣穿很熱,不過,可以遮住腋下的東西。
“醫(yī)生說是一種皮膚病?!薄苏f:“沒事的,你們不要怕?!?br/>
李杰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醫(yī)生可能還拿不準這是什么病,可他十分清楚。他沒有看到那個小‘女’孩,但是他知道這個‘女’人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在他的記憶里,“審判日”到來之前,末世病毒曾造成了很多人的死亡,醫(yī)院對此束手無策。當(dāng)時的報道不盡真實,為了避免引起大范圍的恐慌,防疫部‘門’雖然提高了防疫警報的級別,卻沒有承認有很多感染者死亡的消息。結(jié)果是,很多尸體被存放在醫(yī)院的停尸房里,還有不少人雖然被送到了殯儀館、火葬場,但他們的家人因為要向醫(yī)院索賠而沒有及時將尸體火化。
后來,幸存者們經(jīng)過研究,認為當(dāng)時的高溫和尸體處理不當(dāng),是導(dǎo)致病毒發(fā)生異變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但這也只是猜測,因為后來的研究者已經(jīng)不可能返回災(zāi)難爆發(fā)的最初階段來進行調(diào)查了,而且,這是個世界范圍的災(zāi)難,這個原因即是有可信度,也只能是原因之一。
李杰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拉著桑蕾走了。他不想開槍打碎那個‘女’人的腦袋,因為至少在十天之內(nèi),即使她死掉,也不會爬起來咬人。或許他不該讓桑蕾走進醫(yī)院來,因為這時候,很多醫(yī)院或多或少都接收了一些早期的病毒感染者。桑蕾或許會被那些感染者傷到,或許她也會感染。
但是,如果她沒有像李杰一樣的免疫力的話,即使現(xiàn)在她沒有感染,不久以后,她也同樣難以幸免。
“我被嚇死了。”桑蕾就這么任由李杰拉著她的手,盡管他們倆的手心都已經(jīng)全是粘糊糊的汗水,回到車上以后,桑蕾才用她已經(jīng)有點嘶啞的聲音說:“那個小‘女’孩,那個小‘女’孩,我想她可能是死了。她媽媽大概只是不愿意接受才那么說的,可那是什么???看起來太可怕了?!?br/>
李杰沒有立即回答,在李斯特和邊界疑‘惑’的目光中,他一邊發(fā)動了汽車,一邊問:“你怎么跑到那么偏僻的角落去了?”
桑蕾說:“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哪里去了。說起來我還沒怪你呢,我不就是去買個冰‘激’凌,你用得著那么著急就把我扔在那不管嗎?”想起來就覺得委屈,真的,要不是李杰那么迫不及待的就把她扔在一邊,她也不會走到那里去啊??墒?,李杰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那么在意她,要一步也不離開她呢?只是因為她漂亮?算了,桑蕾笑了笑,搖了搖頭,不去跟別人計較,就是不跟自己計較。
“對不起?!崩罱懿攘艘荒_剎車,把車堵在了醫(yī)院的‘門’口,說:“我發(fā)誓,以后我都不會把你扔在一邊不管的,絕不,不管是遇到什么情況?!?br/>
桑蕾嘁了一聲,李斯特已經(jīng)在后邊嚷嚷開了,說:“好酸,你誰呀?排隊沒有???”
桑蕾本來也想這么說的,但是,當(dāng)她看到李杰的眼神時,她突然覺得自己說不出口了。不知道李杰想起了什么,她只覺得,在那一瞬間,李杰的眼里充滿了哀傷。是哀傷,是什么憂郁啊、悲傷啊、憂傷啊,痛苦啊那些詞匯都遠遠比不上的哀傷,那哀傷,竟然穿透了她從來都風(fēng)輕云淡,甚至可以說對很多不管奉承也好仰慕也好嫉妒也好仇恨也好都無動于衷的眼睛,然后竟然還在她的心尖輕輕的扎了她一下。盡管只是輕微的一下,卻有一種清晰的痛的感覺。
“太文藝了?!鄙@傩α诵?,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笑,只是為了掩飾她心里那一點點‘亂’。
后面的喇叭按得震天響,一個人在大聲的喊:“靠!奔馳了不起?。坑绣X換成鈔票堵在這里好不好?”
李杰笑了笑,眼中的哀傷一閃而逝,油‘門’一踩,嚇得兩個真準備來看熱鬧的人趕緊往一邊閃。這年頭,寶馬車撞人的事多了去,換一奔馳,效果應(yīng)該也差不多的,說不定撞了人,還要告你‘弄’壞了他的車呢。
“你不是找什么醫(yī)生嗎?”邊界及時的轉(zhuǎn)移了話題,沒有讓車里那種有點文藝有點‘浪’漫的氣氛延續(xù)下去。雖然他不是存心要破壞李杰的好事,可是人的潛意識,都是希望這種好事會落到自己頭上來的。
“沒在。”李杰說:“昨天就沒有來,手機一直關(guān)機。護士小姐說,廖醫(yī)生平時不會這樣?!?br/>
“SO?”李斯特接著邊界的問題又問了一句。
李杰說:“SO,凡是出現(xiàn)非正常、非常規(guī)的事務(wù),你就可以撥打報警電話,市公安局離退休處就是傳說中的雜務(wù)科?!?br/>
“靠!你丫的討打啊?!边吔缏牫鰜恚罱芩傅?,是他們警隊里的年輕人都當(dāng)做大神的古裂,他也聽說過,古裂以前所在的部‘門’,全稱是“非正常非常規(guī)事務(wù)應(yīng)急處理辦公室”,簡稱非務(wù)辦,局里的伙計都戲稱“廢物辦”。
李杰說:“我們?nèi)ニ依镎宜!?br/>
“什么事啊?”李斯特說:“坦白說從昨天到今天,我都不明白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李杰沒有回答,他已經(jīng)從護士小姐那里打聽到了廖寂的家。他沒有林野那種本事——只要一眨眼,很多‘女’人都會大腦當(dāng)機,不過李杰用的是一種男‘女’通殺的招式——他遞給了護士小姐一卷紅通通的鈔票。
“你叔叔那不著急吧?”李杰偏頭問了一句。
桑蕾聳了聳肩,說:“還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