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糖豆真可憐，爹死娘跑沒人愛……”

    一群穿著補(bǔ)丁衣服的小孩圍著中間的磨盤打轉(zhuǎn)，定睛一看，磨盤上赫然躺著叼著狗尾巴草的小女孩。

    糖豆緩緩坐起，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狗蛋，你剛才說什么啊？”

    狗蛋愣了一下，重復(fù)：“我說你以后沒爸媽——”

    “你要倒霉啦！”

    與軟萌的臉完全不相符的是糖豆的動作，她倏地從磨盤上跳下來，拳頭直接砸向狗蛋。

    小女娃可打不過比她年齡大的男娃，她打完兩拳就跑，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喊打聲。

    “哥哥姐姐們，舅舅舅媽，救命啊……”

    糖豆一路喊，不大的工夫就喊來一群人。

    也演變成小孩兒們的群架。

    白柳剛騎車到村口，王大媽忙著攔?。骸翱烊タ纯茨慵姨嵌?，孩子們打得鼻青臉腫——”

    話音未落，一陣風(fēng)從飄過。

    豁，白柳帶著大包小包已經(jīng)跑得沒影。

    王大媽唉聲嘆氣：“宋知青沒音訊，以后孤兒寡母吃不盡的苦頭嘞?！?br/>
    另一大媽嘲笑：“白家丫頭還有娘家人，聽說了嗎，宋知青在逃回城的火車上被槍斃。”

    白柳不理會身后的議論，她臉上的急切已經(jīng)要滿得溢出來。

    小糖豆沒挨打吧？

    她到達(dá)現(xiàn)場時戰(zhàn)況已接近尾聲，糖豆在哥哥姐姐們的包圍下，像戰(zhàn)勝的公雞一樣舉著拳頭示威。

    唔，好像比她預(yù)想中好一點(diǎn)。

    小糖豆的頭發(fā)亂了，臉上也像花貓一樣，但可不是挨打的模樣。

    “白、白柳來了。”

    人群中一句話，瞬間看熱鬧的人讓出一條路。

    只是更多人注意到白柳自行車上的東西。

    寡婦還敢買點(diǎn)心和糖，真是活該被宋知青拋棄。

    不過宋知青也不是好東西！

    白柳看女兒沒事松了一口氣，她掃了一圈周圍小孩，頓時心里有數(shù)。

    小糖豆一看媽媽到來，先是小心翼翼地對了對手指，察覺到媽媽有點(diǎn)生氣，瞬間低頭認(rèn)錯。

    今天下手是有點(diǎn)狠。

    但也不是糖豆的錯……吧。

    “白柳，你說說你家姑娘，下手沒輕沒重，看給我家狗蛋打的——”

    “還有我家鐵柱，你家四個小子打我兒子?！?br/>
    白柳剛走近，糖豆瞬間撲過來。

    小嘴叭叭告狀：“他們說我沒爸沒媽，一群人圍一起打我，我打不過只能跑，他們還一直追我。”

    “我沒有！”狗蛋覺得自己可太冤了，“是糖豆打我。”

    糖豆板著一張小臉回懟：“你敢說沒有罵我，你敢說沒有動手？”

    “嗚嗚~是我媽說你爸死了你媽不要你，你咋不打我媽？”

    狗蛋一句話瞬間讓挨打的小孩們兒打開思路，紛紛開始“賣爸”、“賣媽”。

    “是我爸說的，你們快打他！”

    “還有我奶奶……”

    剛才還憤憤不平討要公道的大人們瞬間臉紅。

    雖然他們說得是實(shí)話，但畢竟白家兒子多，倆閨女還不好惹。

    白柳暗道一聲好閨女，轉(zhuǎn)頭間就變了臉色：“那我到要問問了，劉家嫂子，三楞嬸子，還有大賴子哥，你們孩子說話你們認(rèn)嗎？”

    那必然不能承認(rèn)啊。

    “沒有沒有?！?br/>
    “咋可能呢？”

    “哦~”白柳似笑非笑地拉長聲音，“那你們回去可得好好教教孩子，打年紀(jì)小的女娃不說，還編謊話冤枉自家長輩。今兒全大隊的人可都聽到了，我信是孩子們說謊，可大家不信。”

    “要是我再聽到這種話，你們當(dāng)?shù)鶍尃斈痰?，教沒教孩子就說不清了?！?br/>
    “我家五妹說得對！”聞訊趕來的黃鳳來為女兒撐腰，“你們這是誣蔑烈士之后！”

    “不敢，哎呀嬸子我們錯了?！?br/>
    “五妹我們錯了?！?br/>
    白柳捏了捏小糖豆的小手。

    軟萌又清脆的聲音響起：“犯錯就要受懲罰，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回家可要和哥哥姐姐們說清楚，打一頓，以后不能再犯錯！”

    姍姍來遲的大隊長趙奎發(fā)聽到這句話就感覺腦袋一疼，想也沒想呵斥：“你們是秋收之后閑著沒事兒，那就去收拾知青點(diǎn)，去啊?！?br/>
    幾家人自知理虧，只能應(yīng)下。

    狗蛋媽不服氣，低聲嘟囔：“那我家孩子也被打了?！?br/>
    她說著瞥向白柳和糖豆。

    黃鳳來怒上心頭，她的女兒外孫女又沒錯！

    “沒天理啊，我們家老頭死得早，家里沒個主事人讓人看不起……”

    聽到這些陳年老調(diào)，再加上大隊長正因?yàn)橛窒屡芍嗟氖虑槟X殼疼，沒好氣道：“不知道狗蛋咋被打？孩子能自己說出傷人的話？還不是你們大人教得？”

    “還有白柳，別說我護(hù)著親戚，我讓白柳去接知青，你們誰能去？”

    趙奎發(fā)和黃鳳來是表兄妹。

    但，接知青的差事可沒幾個人樂意干。

    “咋、咋又有新知青？”

    “剛秋收完就派知青，我們用不用分糧食給新知青？”

    大隊長擺擺手：“都去曬糧食干活兒，我回來再說?！?br/>
    “小柳兒，快點(diǎn)走?！?br/>
    白柳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將自行車和剛買回的東西麻溜地交給黃鳳來和糖豆。

    這才利索地上了馬車。

    從村里到公社的距離可不短，她和大隊長也不能走過去，只能由大隊長趕車。

    “舅啊，”她心思轉(zhuǎn)了幾圈，帶著幽怨的語調(diào)，“你帶我出來，今天公分怎么算？”

    逃避勞動她樂意，但沒好處的事她可不干。

    大隊長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今天算八個公分！”

    平時她最多拿五個公分，隊里最能干的婦女至多能拿八個公分。

    白柳頓時露出笑臉：“謝謝大隊長！”

    大隊長趕馬車，間隙心累又心疼地看著外甥女：“這差事別人也不想干，我可不是偏心。小柳兒啊，平時舅也不好問，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年紀(jì)輕輕的帶著女兒，男人還跑了，以后咋過。

    白柳心里不在意，面上卻露出適當(dāng)愁苦狀。

    “我?guī)е嵌惯^日子，我們娘倆也吃不多，再說家里還有我哥他們，能過下去。”

    大隊長并不意外：“這宋嘉應(yīng)我們也看走了眼，好好的咋就想跑，臨了又死在火車上?！?br/>
    “小柳兒，不如聽舅一句，帶著糖豆再嫁個好人家——”

    “不，”白柳的聲音異常堅定，“偉人說婦女能頂半邊天，我能養(yǎng)大糖豆。”

    大隊長想起表妹的囑咐又頭疼了。

    “你這孩子咋不懂事，你媽給你踅摸了好人家，莫非你還想讓給田雨？”

    白柳戴圍巾的手一頓。

    哎呦，她的老對頭還成了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