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娟起了個大早,打算去菜市場買點新鮮的野生河蝦,有幾個附近的農(nóng)戶每天都會在農(nóng)活的間隙,抽空拿著網(wǎng)到河里網(wǎng)一些河蝦,然后一大清早地拿過來賣,大多時候都給那些趕早集的老太太們買回家做給孫子吃了,不但有小蝦米還有小魚兒,都是純野生的好東西。
到了菜場,只剩下一個賣魚蝦的人了,石娟搖搖頭自言自語:“這些老太太是住在菜場里了嗎?這才幾點啊,就只剩一個賣蝦的人了,不過還好,沒有白來!”說著就直奔那裝蝦的塑料盆。
剛蹲下來,旁邊立刻來了一個老太太,老太太用很熟絡(luò)的口氣對賣蝦的說:“師傅,昨天買你的蝦回去一下子就吃完了,今天我再來買點!”說完就拿起小籃子準(zhǔn)備從盆里撈蝦出來。
石娟連忙伸手一擋,笑著說:“大媽,我今天是特意起了個早,專門來買點蝦的,你看就剩這么點了,能不能都給我啊,這點兒也就能炒那么一淺盤而已?。 ?br/>
那老太太急忙把石娟的手一推:“你這叫什么話?合著你起個早就該給你一個人了唄?我孫子昨天就喊著沒吃夠,我不得再買點回去??!”
賣蝦的一見兩人爭起來了,趕緊來勸:“老人家,這位大妹子比你先來,再說你昨天也買過了,你今天都讓給她吧,明天我一定留給你好不?”
老太太不答應(yīng)了:“什么先后啊,又不是交公糧,還排隊分先后呢?這里面的蝦誰撈的歸誰,那才叫公道!”說完又開始動手撈了起來。
石娟對此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她不能跟一個老人家爭啊,但她為了買這個河蝦今天起了個大早,若是無功而返,那也忒不甘心了。所以她沉思片刻,然后眼珠子一轉(zhuǎn),便計上心來。她石娟是誰啊,高飛的親媽,如假包換的,高飛一秒鐘一個主意,那就是隨了媽呀。
石娟把手里的小籃筐往旁邊一放,她也不撈蝦了,就蹲在那看著老太太一個勁地?fù)浦?,撈完還挑干凈了死蝦。石娟便開始跟老太太攀談起來。
“這蝦真好,大媽您孫子吃不膩,不用說一定是您做的好吃啊!”石娟決定先從廚藝開始忽悠。
果然老太太就得意地咧開嘴,說:“這蝦米啊,你一定得放辣子,加黃酒生抽老抽,蔥姜蒜末都放點,還有胡椒粉孜然粉雞精,不過主要還是火候?!?br/>
石娟心想:“你這是做蝦嗎?是調(diào)料大雜燴吧!”不過她沒有說,只是繼續(xù)夸著:“大媽,您說那么快我記不住,等下我拿手機出來,我得記下來,要不然買了蝦也給我浪費了!”
老太太臉上很明顯就浮現(xiàn)出一種自豪感,她晃了一下頭,說:“哎呀,也就是平常的做法啦,你看你還打算記下來呢,不用那么認(rèn)真哦!那你記仔細(xì)一點啊,先把鍋燒熱,再”
“等一下大媽,說慢點哈,我還沒寫完,先,把,鍋,燒熱,好了,您說,”石娟正兒八經(jīng)地記著,并且很誠懇地盯著老太太的臉。
這老太太哪里受過這種被托在云端的感覺啊,她說著說著自己就亂了套了:“再放辣椒,不對,先放鹽,也不對,等一下,我看看到底先放什么啊,我想一下,你先不要記??!”
“好的大媽,您想想,想仔細(xì)些,我不急的。”石娟非常認(rèn)真地說,等到手機自動鎖屏了,她連忙當(dāng)著老太太的面又解了鎖。
老太太想了一會,突然表情堅定地說:“先放辣椒,你記,別記錯了啊,然后,,,”老太太一口氣就把做法跟調(diào)料一并講完了,然后盯著石娟的手機,問:“都記下來了嗎?”
石娟連忙答道:“記下來啦!大媽,真的謝謝您啊,這做法我一聽就知道好吃了,都快流口水了呢!”
老太太好像不太放心,說:“你讀給我聽聽,我看看對不對?!闭f完把小籃筐里的蝦遞給賣蝦的稱重。
石娟一看要成交,趕緊讀了起來,老太太聽完,滿意地點點頭:“對,就是這樣的,你回家按我說的做,保證好吃!”
“真想一下子就試試這個做法啊,我敢打賭,一定比那些廚師做的都好吃!真是高手在民間啊,大媽您就是當(dāng)之無愧的民間大師!”石娟開始下猛藥了,她看著那些蝦,很明白一旦稱了重付完錢就徹底沒戲了,然后她又接著嘆了一口氣,說:“可惜了,要等到明天才能嘗到大媽傳授的秘制鮮蝦了!”
老太太想都沒想,直接說:“那不行,明天你說不定又弄亂了做法了!一定要今天就回去做,做一次大概就知道了,下次就不會亂的!”
話說出口,老太太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不過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回去后,孫子那里可以說沒買著啊,怎么了?我去菜場的時候人家賣完了,賣完了我上哪給你買!但在這位大妹子面前咱可不能反悔,反悔了還算什么民間大師啊!我活了一把年紀(jì),這還是第一次當(dāng)大師呢!所以這蝦必須讓給她,作為大師說話得算數(shù)的。
“謝謝大媽啊,您真是個好人!”石娟怕老太太反悔,趕緊把生米做成熟飯。
老太太看著自己親手挑揀好的一堆干干凈凈的鮮活的河蝦,慢慢吞吞地說:“額,謝什么啊,這蝦,這蝦本來就該你的,你比我先來嘛!”,雖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老太太還是講了一個理由來搪塞,也順便安慰一下自己,是個人就知道,先來后到是應(yīng)該的。
付了錢,石娟又再三地感謝了老太太,然后拿起裝著蝦的袋子,在老太太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轉(zhuǎn)身大搖大擺地就往回趕去。
石娟還沒走到凹院,就聽見高飛在里面正歇斯底里地朝外面喊著:“媽!媽呀!開門??!去哪里了!”
“來了來了!我咋把你給忘了呢!”石娟飛快地跑回家,掏出鑰匙就打開了掛鎖,高飛二話不說撒腿就往院外跑去。
“石娟,你咋把高飛鎖屋里啊,孩子都喊了好一會兒了!”嚴(yán)姐拿著洗衣服的刷子站在石娟門口埋怨道。
“哎呀,嚴(yán)姐,我哪知道要去那么久啊,為了買到這點鮮蝦,我在那誆半天老太太呢,把我給累得!忘了今天是起早去菜場的,習(xí)慣鎖門了!”石娟一邊將蝦倒進水盆里,一邊無奈地說著。
嚴(yán)姐皺著眉,說:“剛才葉帥在門口跟高飛商量半天呢,高飛讓葉帥一腳把門踹開,我給阻止了,這門看起來是不值什么錢,但真要踹壞了,它就值錢了,毛香香是斷斷不會做虧本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