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獵寒威云不卷,行了整整一天,我們到了帝都東門城口,時至深夜,風席,難行,一行人便投宿客棧,寥寥用餐后,各自回房整頓。)
睡前,我隨著蘭兒先入駱崢房間,見她又打水又備衣的忙乎,自己卻一點也插不進手,只能坐得遠遠的不妨礙她。
駱崢倚在床榻上,向我說道:“先回去吧,這里有蘭兒就行?!?br/>
我道:“沒事兒,一會兒和蘭兒一起回去。”
蘭兒為駱崢掩好被褥,從包袱中取出藥包道:“要、要用藥了,你不怕中藥味苦?”
一想到中藥那股味道,我不自覺捏緊鼻子,長眉緊蹙,“那我回房等你,你會回來的吧?”
駱崢淡淡一笑,無奈搖頭,蘭兒羞紅了臉,狠狠嗔我一眼。
我忙退出了房門,懊惱自己的愚鈍,向自己的腦袋重重敲了兩下,自言自語道:“真是笨死了,自己成了電燈泡還搞不清狀況。”卻沒想到出手重了些,竟打疼了自己,又抬手不住的揉頭,暗自一笑,走向自己的房間。
在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看到走廊窗外,風停了,吹散了陰云,墨黑的天空中掛著一輪美月,心念反正回去也是睡不著,外邊的月色這么美,突然很想出去走走,就較有興致的踱步來到客棧后院,挑了一塊較為空曠的地方,席地而坐。
深秋的夜晚,很清新,也很靜謐,夜色好像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繁星閃爍著爭相為夜點綴。我抬頭看著月夜,不由沉醉其中。
如今我們可以忘記很多,然而一切絢麗過后,一個人靜靜的時候,那十指緊扣的歲月,依舊緬懷,我不會忘記睿的模樣,更不會放棄回憶,雖已分不清到底哪里是一場夢,一個只有開始而沒有結局的夢。
衛(wèi)吟宇隱在深處,不想驚動了我,探手撫了撫掌中的白鴿,無聲嘆息,展開白鴿腳踝上的字條,“牡丹自縊”,僅僅四個字刺痛了眼底。
虧欠了那個女子的是真的無法還清了,也許自己從開始的執(zhí)念就是錯誤,他握緊了紙條,用盡了全力,只愿將那四個字捏得粉碎,牡丹愛上的是一個不該愛上的自己,換回去的是永無寧日的嘆息,從自己要了那萬世脫俗的女子后,便是她眼淚決堤的開始,只因這紅塵中沒有公平,一顆心只能屬于一個人,愛的深,傷的狠。
鴿子低鳴了幾聲,打破了隔在我們之間的夜幕,我向身后望去,對上他冰冷似深潭的雙眸,“你也在?!?br/>
“恩,”他點點頭,走到我身側。
我們沉悶了許久,只這樣一個立,一個坐的望著夜空。
“我回去了,”我起身,撣掉衣裙上的灰塵道。(請記住我)
“可以陪我一會兒嗎?”
我抬眸,看向他道:“好,就一會兒。”
衛(wèi)吟宇嘴角微微上勾,伸手將我抱緊懷中,不知是錯覺還是其他,我隱隱覺得他的身體在顫抖,欲掙扎卻并沒有。
“衛(wèi)吟宇,你心里藏了多少秘密?”
“很多,但對你,沒有。”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微微側頭,“我不信,若你真的不會對我隱瞞,那我問你一些問題,你怕不怕?”
“不怕。”
我清了清咽喉,問道:“你想得天下?”
他的身體微震,點點頭,“想?!?br/>
“與楚毅的合作,就是為了這個?”
他又點點頭,“恩,是?!?br/>
“所以要利用牡丹掩飾你至楚香閣的目的,又要利用我牽制楚毅?!?br/>
“是。”
“這么說,你心中放不下任何人,那日晉甲南將我擄走,楚毅未在帝都,卻能趕回來救我,若我沒猜錯,是你暗中派人監(jiān)視我們的一舉一動,又或是,整件事情都是你指使?”
“不是,”他收緊了手臂,說道:“我只是派人監(jiān)視,并沒有想過傷害你,但是,”他緩緩松開了我,靜靜望向我的眼睛,“我知道晉甲南對你不軌,卻并沒有下令阻攔?!?br/>
“為什么?”
衛(wèi)吟宇不語,我冷笑道:“因為晉甲南是知縣的兒子,知縣則又是你的另一顆棋子,所以楚毅要殺晉甲南時,你阻止了?!?br/>
“駱蕓,”他握緊了我的雙肩,用力到幾欲捏碎了骨骼。
“你一直在說謊,在掩飾,為何如今又要告訴我?”
“不想騙你,騙你也無用,你看得透我。”
我掙開了他的手掌,對上他的眼眸,“錯了,我看不透,更不想再看透。是我愚鈍,曾想著也許你只是生性清冷,若要成為天源國的皇帝,這樣才更容易,可是,又是我錯了,一個無情的人,如何指望可以心系天下,你,不配擁有你想擁有的?!?br/>
他抓緊了我的下顎,冷冷道:“若要完成大統(tǒng),就要先學會放棄。”
“哼,”我搖頭冷笑,“你沒救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br/>
衛(wèi)吟宇突然鉗住我的雙肩,向我的唇壓下,“你會明白,因為你心里有我。”
“啪,”一掌狠狠落在他的左臉,趁他愣愕之際,我后退了數(shù)步,“既然我是你的棋子,又何必糾纏,我不想成為第二個牡丹,整日生活在對你的等待之中,而你只有在閑暇或是計劃中才會憶起?!?br/>
我是在為牡丹責罵衛(wèi)吟宇?還是在為自己,盡管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那個人,卻逃不開那雙眸,逃不開他的氣息。
衛(wèi)吟宇雙手無力垂在身側,腳下步履如灌滿了鉛土,他無奈的抬眸,只能眼睜睜看著心里的牽動越跑越遠。
我沖回了房間,重重將房門扣緊,到底是在逃避衛(wèi)吟宇,還是在逃避自己勃勃跳動的心。
“怎么了?”楚毅借著房中幽暗的光線問道。
他怎么在這,思緒混亂,臉頰燒得滾燙,“楚毅,你怎么在?”
“這么晚去哪了?”他看到我的慌亂有些擔心,想要走近我,卻被我躲開。
我穩(wěn)了穩(wěn)心緒,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剛從駱崢房里出來,這么晚了,你還不回去睡覺,一會兒蘭兒回來,又該戲弄我了?!?br/>
楚毅微怔,扯出一抹苦笑道:“那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送走楚毅,我?guī)缀踉贌o力氣支撐身體,一下跌坐入椅中,伸手按住兇猛跳動的心,這到底會將一切都毀了的,我一再說謊,只怕哪日會變成一種習慣,這又與衛(wèi)吟宇做的何異。
伸手看著微紅的掌心,那巴掌一定很疼,不知他現(xiàn)在是否依然站在夜色中,享受無情??墒牵牡浊迕鞯牧鬟^痕跡,正如他所言,他不會騙我,除了我又有誰真正可以看得透他,那冷酷背后的痛苦。
我起身,沖出房門,正與進屋的蘭兒撞了滿懷。
她道:“怎、怎么了?這么晚還出去?”
我點點頭,“不用等我,先睡吧。”
蘭兒欲伸手攔我,卻未能攔下,一臉的不解,低聲自語道:“都怎么了?一會兒,楚、楚爺找不到人,又要到駱崢房里尋?!?br/>
靜夜如潭,衛(wèi)吟宇依舊立在月下,仰首望破的不是相思,而是無奈。
我垂頭緩步走過去,低聲問道:“你怎么還在這?”
衛(wèi)吟宇道:“你怎么又回來了?”
“擔心你,”我道。
衛(wèi)吟宇側頭微笑,拉了我入懷,“多謝。”
我亦環(huán)住他的腰,將頭貪婪的埋在熟悉的味道中,“對不起,我不該怨你,其實你已經(jīng)做了能做的,就像娶牡丹為妻?!?br/>
“該做的?接下來該做的是對你不放手?!毙l(wèi)吟宇吻上我的額頭,向我淺笑。
突然,衛(wèi)吟宇返身護我在身后,只聞一陣風聲自耳邊吹過,已見楚毅落在身前。
“楚毅,我,”我要解釋,卻言辭稀薄,怔怔看著他心急。
楚毅垂頭不語,握手成拳,又攻上來,衛(wèi)吟宇挺身而上并不避讓,眨眼之間兩人已躍出了數(shù)米之遠,兩抹身影交織在一起,將我驚呆在原地。
孟猛、風輕聞聲而來,風輕上前拉勸又被擊出,孟猛手握佩刀,將刀刃反轉向他二人之間的空隙劈下,刀鋒凜冽,卻絲毫傷不到他們,刀背重重擊在楚毅左肩,又向衛(wèi)吟宇右肩襲去。
“住手!”我大喊,抹掉眼底的淚光向房中奔跑,只想躲開,思緒已是一片混亂,那兩個人無論選擇了誰,都會讓心底撕痛難耐。
楚毅撫上受傷的左肩,欲追出,被風輕攔下。
風輕道:“讓她靜一靜吧?!?br/>
衛(wèi)吟宇冷冷道:“這次我不會放手?!?br/>
楚毅貝齒緊咬,“那下一個死的就會是駱蕓?!焙莘髋劢牵D身走向客棧。
衛(wèi)吟宇靜立不語,無聲嘆息。
“出了什么事?”風輕問。
“牡丹自縊?!?br/>
“自縊,應該不會,不是已經(jīng)安排好讓人守著,”風輕垂頭微思繼續(xù)說道:“又是德妃?”
衛(wèi)吟宇冷笑,“除了她,還會有誰?!?br/>
“駱蕓還不知道?”風輕問。
見衛(wèi)吟宇不答,伸手拍了他的肩膀,“即以事到如此,我們不能回頭了,駱蕓是聰明人,她能懂,不過,恐怕往后,王爺若想保她周全,只能繼續(xù)無情?!?br/>
愛,是擁有背后的無助,孤苦了一生,本以為遇上那雙清眸時,便是浩劫結束時,不料邂逅的美,只能演成另一方心痛,而帶來的只是千年不愿醒的夢。
下一個犧牲掉的會是駱蕓,不愿,自己選擇的這條路,無盡頭,為她做,只有繼續(xù)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