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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甜甚至連車都沒開,打個出租就到了柳河旁的小公園。
下午兩點,太陽曬得地面直反白光，樹上的知了叫得聒噪。面店后廚正在盥洗碗筷，蒸騰的泔水味沖向口鼻。
江甜皺皺眉，從小路繞上面店二樓。
楊紫嬋正在軋賬，見人進(jìn)來,手上動作加快了些,問：“你還記得趙明山嗎？”
“沒印象?！苯鸪蟊芰吮芪米?。
“就一中一惡霸,你才來那陣，在他手下救過一初中生,傅逸幫你撐的場子,大家還討論過你和傅逸的緋聞……”
江甜有點模糊的片段，但沒什么興趣：“你在短信里說？”
“五一假我們店里遭了賊,我就安了錄像頭,然后剛剛快一點的時候，趙明山和倆個混混來吃面,嘟囔著土話說施家錢沒付清什么的，我一聽時間地點,想起之前在手機(jī)上看的新聞，允哥出事兒這茬,就叫了你來……”
敘述間,楊紫嬋又在江甜面前點了好幾次百元的鈔票，江甜陪她第三遍數(shù)到“五十八”，楊紫嬋終于起身：“我把那段裁了下來,給你瞅瞅?！?br/>
江甜來的路上，心里隱隱有預(yù)感。
真當(dāng)楊紫嬋把東西拷給她，她攥手機(jī)的手緊了緊，面上卻是平和：“他們之后去哪兒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三個人一臉兇相，騎個摩托車，喏，”楊紫嬋努嘴，“摩托車當(dāng)時就停在我新買那輛路虎旁邊，”楊紫嬋說，“我本來想和你買一樣的攬勝，可賣車的說攬勝貴得沒價值，性價比沒極光高，極光排量也2T，車小些的話，動力還足呢……要不要我開車送你，你去哪？”
“不用，叫了滴滴，”江甜笑著，給她轉(zhuǎn)了筆賬，“實在謝謝?！?br/>
“老同學(xué)說什么謝，天老爺你怎么發(fā)這么多，這是……十萬？”
“你賺錢也辛苦，”江甜朝她頷首，“收著?！?br/>
楊紫嬋推脫：“我真的不能要……”
滴滴車來，江甜上車，讓她回去了。
楊紫嬋“嘿嘿”笑兩聲，“恭敬不如從命，”麻溜點了收款。
車開出去好久，江甜都能從后視鏡里看到她給自己招手。
江甜勾了勾唇。
比起施茂方筑那樣的老狐貍，她以前覺得楊紫嬋不好，現(xiàn)在還覺得她有幾分可愛。至少，她想什么，你可以一眼見明白。
江甜揣著音頻去了雙程南城分部，程女士助理來接的她。
“程總問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過煉煉……我說快了，所以小祖宗您能給個準(zhǔn)信？還是準(zhǔn)備屯在TAXI？”
“快了，最近期末，”江甜笑著給幾個小姐姐點頭，接著道，“你不覺得如果TAXI可以萬里挑一地起來，我又一直陪著他，就很浪漫？”
“傳說創(chuàng)業(yè)狗沒有性生活，你受得了這么忙，忙好些年？等等，”助理發(fā)現(xiàn)什么，偏頭看江甜，“你最近氣色有點紅潤……”
江甜步子很快地進(jìn)了總經(jīng)理室：“世光發(fā)布會在614，我們在615，你知道了嗎？”她把音頻點給助理。
“這個事情你一直要我徹查，但真的沒法徹查，”助理說，“即便有了這些東西，明女士收了賠付款，施茂找個辯護(hù)律師開脫證詞，最多進(jìn)去待兩天又什么事兒都沒了，生意場上動手腳很多，不可能睚眥必報。”
“睚眥必報貶義，”江甜把東西拷給程女士助理，道，“我只想在合適的時間，發(fā)生合適的事。”
助理沒接話，江甜抬落食指敲桌面，發(fā)出“咔噠”脆響。
………
TAXI會議室，毛線把U盤插到接口，熟練點幾下，內(nèi)容通過大屏幕呈現(xiàn)在幾人面前。
“第一次做營銷設(shè)計，手法不太熟，但該有的都有，如果大家有什么問題，隨時打斷?！?br/>
蔣亞男連連點頭，一個勁兒撓馮蔚然大腿。
馮蔚然醋還沒吃完，毛線遙控關(guān)了門，開始講了。
“PPT上寫了的我就不廢話，包裝設(shè)計、樣品圖都在這，主打概念是‘SR’，starriver，星河。”
陸允信把筆轉(zhuǎn)掉，大家看過來。
他說：“沒事。”
毛線繼續(xù)：“星河、銀河取的是《生活大爆炸》里萬物起源、浩瀚渺遠(yuǎn)之意，我給到的第一個反差，是這個戴墨鏡的Q版小丸子‘星河’作為靈魂logo，有一冊16開99頁六格漫畫賦予完整的背景故事。創(chuàng)作和設(shè)計手法常講，反差萌是構(gòu)成驚喜的重要元素……”
在互聯(lián)網(wǎng)大熱的環(huán)境下，各路畫手、寫手如雨后春筍，有勤奮型，有天賦型，毫無疑問，MAX是祖師爺賞飯吃。
五年前，她畫少女漫走紅，帶動甜寵少女漫流行，后來逐漸改家國題材，燃起情懷復(fù)蘇。
屏幕上幾格簡筆線條，放到在場人手里，只能出個函數(shù)圖像。
從MAX筆下一過，陸允信都必須承認(rèn)趣味……勉強(qiáng)盎然。
大概說了二十分鐘，毛線到最后一頁。
“除此之外，還有我出道以來圈里圈外的朋友和資源，”毛線說，“待會兒我發(fā)給盛藉？好像是他在做行政?！?br/>
雪中送炭，盛藉點頭：“給您跪下。”
馮蔚然聽得有些缺氧，亦玩笑：“MAX你干脆去開個傳媒公司還有徐蕾她們什么事兒?！?br/>
“傳媒公司賺還是MAX現(xiàn)在賺？”
“……”
議論紛紛，氣氛輕快。
“記得不要署我的名?！泵€思及什么，突然說。
此話一出，會議室驟地陷入安靜。
陸允信坐在圓桌下方，和毛線對視，一個是甜姐兒男友，一個是甜姐兒發(fā)小。
其他人默契退出去。
毛線直截了當(dāng)：“所有署了我名字的作品，我簽的綺麗要抽百分二十，簽的經(jīng)紀(jì)公司要抽百分之二十，就是百分之四十的代理費，如果按照我現(xiàn)在出一冊漫畫的首印和版稅，你陸允信付得起，江甜付得起，但TAXI的賬面預(yù)算付不起?！?br/>
毛線吸了口奶茶：“與其錢多給別人，不如私下給，你要讓盛藉給個千兒八百也行，要不給也可以?！?br/>
“無功不受祿?！标懺市琶嫒绻啪?，無波無瀾。
“你以為不是甜甜給我提，我會不要文化公司排隊送上門的錢，累死累活給你一創(chuàng)業(yè)團(tuán)隊做這些？”
陸允信：“我希望公私分明一點?！?br/>
毛線嗤一聲：“你敢給我市場價，我就敢反手SHIFT加DELETE馬上永刪沒有備份。”
會議室窗簾拉了一半，明亮的光線斜在陸允信手邊。
“我不喜歡欠別人?！彼従彽?。
“當(dāng)你欠甜甜。”毛線說，“我后天去德國，應(yīng)該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包括她生日，也包括過年?！?br/>
沉默的間隙，毛線聲音暗了些許，“時差和距離放在那，可能會減少和她的聯(lián)系，她喜歡你，你們在一起，我別的不求，只求你對她好一點?！?br/>
良久。
陸允信道謝，鼻子里溢出絲音節(jié)：“第一次覺得你沒有想象中，”陸允信斟酌，“令人不愉快?！?br/>
“辣雞。”毛線翹著二郎腿，翻個白眼。
………
毛線走的那天，南城雨很大。
江甜挽著毛線胳膊，滿臉不開心：“你以前也出去浪，不都個把月最多一個季度就回來嗎？為什么這次要一兩年？走之前還默不作聲畫了SR都不給我說……為什么要去德國啊?！?br/>
“我有錢啊，有錢就是膨脹瀟灑，”毛線捏了一下小姑娘的臉，溫柔地嫌棄，“哪像你這種戀愛狗，在外面還要乖乖跑回來。”
江甜仰面問陸允信：“說謝謝了嗎？”
陸允信：“說了?！?br/>
毛線：“說了?！?br/>
江甜左右看看，兩人都插著兜，一個高冷一個拽。
江甜試探：“要不你們抱一下——”
“拒絕！”
“不要！\”
兩人幾乎同時出口。
毛線大叫：“江甜你特么不知道防火防盜防閨蜜嗎，真的抱他陸允信血媽奇怪啊?！?br/>
陸允信：“江甜你腦子里到底裝的什么漿糊?！?br/>
毛線注視著江甜，忽然彎了唇角：“不過我愿意抱你?！?br/>
江甜“嗷”地感動，朝她張開手臂。
毛線抱一下剛松開，陸允信便極有占有欲地把小姑娘攬到懷里，江甜皺著眉頭瞪他，用眼神說，毛線都要走了，你成熟點。
陸允信假裝看不見。
“一路順風(fēng)。”
有兩聲。
兩人目送毛線，毛線拖著行李箱進(jìn)大廳。
她借著玻璃窗看兩人身形，眼睛眨一下，清晰，眨兩下，模糊。
眨著眨著，飛機(jī)沖上云霄，機(jī)翼滑過湛藍(lán)的天空，也滑過清晨黃昏，每個江甜和陸允信一個在學(xué)校復(fù)習(xí)、一個在公司加班，開著視頻各自忙、靜靜陪伴不說話的午后。
………
6月14日上午九點，“看世界”新品發(fā)布會。
世光提前一個月便在各大媒體預(yù)熱，邀請函囊括各界大佬。發(fā)布會當(dāng)天，承包的碧水灣酒店國字號宴會廳更是流光溢彩，座無虛席。
江甜和陸允信一行也在邀請之列。
他們坐在臺下，施未渝穿著禮服來打了招呼，施志身著剪裁得體的西服也隨后過來，“有點緊張”“希望你們明天也順利”的場面話說得無趣，江甜幾個開黑玩著游戲沒理，盛藉老好人地應(yīng)承一兩句。
發(fā)布會很快開始。
主持人請的當(dāng)紅小鮮肉，一上臺便引起喝彩連連。
他連連壓手：“今天我不是主角……”
他第一句話還沒說完，施茂助理急匆匆地從外面跑到第一排，彎身對施茂耳語，施茂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做出對策，一群制服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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