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芳連夜趕路,身子自然是乏累的,她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為了圖近便,她抄了條近路,竄了條樹林。
只要過了這個樹林,就到了南樾了。
一進去,她就覺得不好,她習武多年,對聲音很敏感,行醫(yī)多年,對氣味也很敏感。
她直覺覺得危險,立刻棄了馬,輕呼了口哨,馬兒很有靈性地先她一步竄入樹林,而她則是提氣,用輕功在林中走了半盞茶的功夫,最后挑了一片比較茂密的大樹,靈活地如同一只貓咪,竄了上去躲了起來。
不多會兒,林子里窸窸窣窣聲音響起,接著,便是甲胄的聲音。
顯然,是有一群夜行的軍隊打這經過,沈芳心中納悶,沒聽說哪處調兵???
她見自己藏得夠隱秘,又向上攀登了幾下。
人才站穩(wěn),軍隊就打她藏身的樹下經過,沈芳夜視好,看到來人的穿著,心里咯噔一聲。
這衣服制式,并不像是曦朝的樣式,這里是南樾,曦朝的邊界。
而就在這時,人群里幾人嘰里呱啦地說話,沈芳耳朵尖,此時更加肯定,興平,高益,建昌,會稽。這四個國家跟曦朝接壤,下面的人肯定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們是怎么進入的南樾?
她得先行一步去給謝瑾瑜送信啊。
她心急如焚,急得滿頭大汗,不經意間看到了林中的霧氣……
沈芳第一次覺得學毒這么有用,她從包里找出了毒藥,趁著夜色,撒到了空氣中。
她則提前把解藥服下。
她兜里的藥,劑量其實并不多,麻倒所有人,顯然是妄想??赏涎右欢€是可以的。
果然,領頭的人手腳軟倒,邊上的隨從馬上來攙扶他,他們又嘰里咕嚕交流著什么,又看了眼迷霧,退出了叢林。
沈芳眼看著他們后路變前路退出去,當下也不遲疑,連忙前行,飛奔逃出了這個樹林。
她出來之后,又吹了口哨,馬兒和她心有靈犀地等她出來。
「辛苦了,走!」沈芳忙縱馬往南樾謝瑾瑜駐扎地奔,這一路她卻覺得路上太過安靜。
她途徑了一座小村莊,此時已經是晨間朝陽即將生起的時候,一般村子里的人下地務農都喜歡趕早,到了中午日頭太毒,沒法做活。
因為趕早,所以早起的人也會很多,鄉(xiāng)下不比城里,有沿街叫賣的小販,可以買些早點。
一般都是自己家做,灶臺肯定留著火。
可沈芳路過的這個村落,安安靜靜,放眼望去,整個村莊一點聲音也沒有。
這樣的情形,她太過熟悉,因為印象深刻所以歷歷在目。
沈芳并沒歇馬,她此時更加需要趕路,只要早些把消息帶給謝瑾瑜,才能避免更多的村莊遭受外敵的屠戮。
來回奔波了這么久,縱使是鐵打的,身體也會扛不住。
好在沈芳在宜州的客棧,好歹還囫圇睡了幾個時辰。
她眼看著到了南樾的城門,就在這時,忽然巷子里傳來破空之聲——
沈芳下意識地俯身,這才堪堪避過箭鏃,只不曾想,對方還有絆馬索。
坐下馬兒揚起前蹄,忽然一躍而起,只朝著城門而去,這時,又竄出來幾個異族之人,他們赤膊持著長刀長矛,兇神惡煞地向沈芳攻來,沈芳袖中的峨眉刺太過短,武器對決,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他們看起來孔武有力,又手持長矛長刀,沈芳估計就是掏出峨眉刺抵擋,也得脫手掉落,反不如閃身躲避。
只可惜,對方人數十幾人,沈芳孤身一人,不占上風。
她袖中的藥粉剛剛全部撒到了樹
林里,忽然她靈機一動,把手腕上的銀鐲扯開,隨手揚了出去,她高喊一聲:「小心有毒!」
空氣中傳來,似有若無的香氣,這些人忙扯著袖子捂住鼻子,趁著這個空檔,沈芳猛然一拉韁繩,直沖到城門里,后面之人還待追殺,前面忽然密密麻麻的箭簇射了過來,這些人有的躲避不及,中箭當場身亡,有的見情勢不好,轉身逃命。
沈芳抬頭一看,心中一松,是個熟人。
正是謝瑾瑜身邊的護衛(wèi),傅生!
看到沈芳,傅生顯然也是松了一口氣:「可算等到你了。」
「你為何在此?」
傅生解釋道:「主子覺得最近南樾不太平,怕你有危險,讓我出來迎你……」
沈芳心中一暖,連連點頭:「快帶我去找你們主子。」
傅生也不耽擱,直接帶沈芳來到了駐扎地,早起士兵已經開始了考校,射箭的,摔跤的,跑步的,攀爬的……
軍營里忙活的熱火朝天,傅生帶沈芳走到了謝瑾瑜身邊。
此時謝瑾瑜正在校場巡視,他看到傅生帶了沈芳前來,心中不悅,可隨即又想到什么。
忙揮手阻止身后之人的詢問,快步下了高臺。
只朝著沈芳而來,朝陽在他身后,他的披風被風吹起,正是意氣風發(fā)的年紀。
沈芳微微失神,只走神了片刻,頭上忽然傳來熟悉得低沉地聲音:「有急事找我?」
「是?!?br/>
「跟我來——」說著,謝瑾瑜大步在前面帶路,沈芳便跟著他走到了他的私人帳篷里。
謝瑾瑜的帳篷級別在那,里面很大,角落里烤著火盆。
一進來,并不覺得寒冷。
賬內并不雜亂,東西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擺放著,沈芳只掃了一眼,就趕緊把自己所見所聞跟謝瑾瑜說了。
「能確定是哪國人么?」謝瑾瑜臉色凝重。
「我第一次來南樾,先前也并沒接觸過這邊的異族,所以我聽不懂他們的話?!?br/>
「我知道。你的這個消息,很重要,多謝?!怪x瑾瑜誠懇地道謝,他其實隱隱后怕,要不沈芳機靈,遇到外敵,恐怕就遭遇不測了。哪里還能全身而退。
「你連夜趕路,在我這睡一會,休息一下?!怪x瑾瑜跟沈芳說著,沒等沈芳點頭,又說道:「眼下,我恐沒多少時間跟你寒暄了,你自便?!?br/>
跟將軍一起商討戰(zhàn)事呢。」
「將軍有命,都在彭副將帳中……」
「那本王就去那吧?!估顦E將將轉過身,耳朵里忽然傳來若隱若問的呼嚕聲。
像小貓輕鼾。
鬼使神差,他又掉頭回來,守衛(wèi)剛要落戟,不妨正看到李楨臉上掛著似有若無地笑:「你敢!」
他心中一驚,冒犯皇子的罪名不小,他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李楨趁著他后退的這個空隙,直接鉆入了營帳。
只朝著謝瑾瑜的床上前去,他心中算盤打得很清。
眼下大敵當前,主將帳內居然有軍妓,他只要抓住了把柄,回頭參上一本,他謝瑾瑜百口莫辯!
如斯想著,他便加重了腳步,里頭鼾聲還在響著,他幾步走到了床前。
待看到熟睡人的容顏,他便是一愣。
怎么會是她?!
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雙手交握,把關節(jié)摁得咔嚓直響,他嫌少吃虧,眼前的女子卻不止一次招惹了他。
要怎么討要回來得好呢?
他嘴角得意地翹起,心里已經走過了一百種酷刑,數十種死法了,他看著沈芳猶如看到一具行走中的尸體。
不,還不能這么快讓她死。
盡管她是女人,也得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先將她打入軍妓營,然后分尸,這樣才能消了他心頭之恨!
李楨看了下手腕,白皙嬌貴。他是用了上好的藥,才沒留疤。
他忘不了她傷了他這個事實,從小到大,除了父皇,還沒人敢動他一根毫毛。
那些得罪過他的人,現(xiàn)在墳頭的草都得有三尺高了。
李楨俯身下來,深深吸了口氣,神情愉悅又滿足。
再沒有什么比折磨仇人更讓人愉悅的事情了。
沒等他笑出聲來,呼嚕聲卻近在耳邊,他剛剛覺得哪里不對,脖頸上忽然傳來一片冰涼,「不許動!動一下小心我宰了你!」沈芳把峨眉刺熟練地抵在來人的脖子上。
李楨原本笑著的臉,忽然陰沉下來。
他原本想好了一千種一萬種讓她服軟討?zhàn)埱笄榈目嵝?,卻萬萬想不到,歷史卻總是驚人的相似。
人為刀下俎,我為魚中肉。
他們倆,猶如唱戲的老生和女旦,生生拿錯了劇本,這一次,他竟然是又栽到了她手中。
真他娘的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