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追問解鈴,“地獄之門在哪?”
解鈴道:“我知道地球上有幾個地方存在著通往地獄的大門,不過它們離得太遠(yuǎn),帶著223跋山涉水,風(fēng)險太大,變數(shù)也多。所以最好是在東三省找到這樣的地方?!?br/>
“東北有嗎?”我問。
解鈴搖搖頭:“目前據(jù)我所知是沒有的,不過我相信肯定存在這么一個地方,要找?!?br/>
我們到了一樓的房間,劉嘉嘉正在和白霞嘮嗑,白霞是典型的東北女孩,說話大嗓門,性子也是直來直去的,兩個姑娘倒是聊得很好??次襾砹耍瑒⒓渭尾活檮e人的目光,一下拉住我的手,委屈地說:“你去哪了?”
我有點(diǎn)不好意思,沒說什么。
劉嘉嘉看著我:“馮子旺,剛才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我夢見我快要死了,是你在保護(hù)著我。”
她看我的眼神濃得滴水,我咳嗽了幾聲,把她引見給解鈴,解鈴笑著說:“你叫劉嘉嘉?嘉嘉啊,其實(shí)救你的人是我,來,擁抱一個?!?br/>
劉嘉嘉鬧個大紅臉,趕緊躲開,想爆粗口又沒說出口。
解鈴哈哈笑,然后坐在床邊檢查熊大海和223的傷勢。223傳來濃重的呼吸聲,肚皮比剛才隆起了一些,解鈴的表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嘆口氣:“我的封印也封不了多長時間,能不能熬過這個晚上還說不定?!?br/>
“那怎么辦?”我問。
解鈴道:“盡人事聽天命吧,惡魔就是要誕生于人間,那也是命數(shù)使然。不過這事要發(fā)生在咱們手里,那咱倆可就成千古罪人了,得想辦法把這顆雷擊鼓傳花給下一個人?!?br/>
我愕然:“你在開玩笑吧?”
解鈴笑笑:“你就當(dāng)我開玩笑吧?!?br/>
“對了,”我想起一個事:“你為什么會和熊大海約定到那口井里會面?”
解鈴道:“我沒和他約,我是和清河長老約定的。估計是清河長老委托熊大海來到這里。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頓了頓:“清河長老恐怕現(xiàn)在已不在人間?!?br/>
這解鈴還真是料事如神。我這才知道,當(dāng)日委托熊大海送人的老和尚名叫清河。
解鈴繼續(xù)說:“那口井是陰陽兩間的一面鏡子,能夠透過井水看到陰間。我讓清河老和尚把223帶到那里,也是想研究一下,223身體里的惡魔和陰間的關(guān)系?!?br/>
“結(jié)果呢?”我問。
解鈴道:“沒想到紅衣堂的人能跟來,事情變得復(fù)雜和麻煩了。”他長舒口氣:“走一步看一步的話,說太多也沒用,能熬過今天晚上,我就阿彌陀佛了?!?br/>
他問白霞有沒有空余房間,要把223單獨(dú)放在一個房間里。223現(xiàn)在情況極為不穩(wěn)定,像一顆隨時要爆炸的定時炸彈,必須要妥善處理。
白霞也是豁出去了,還真就給解鈴單獨(dú)開了房間,解鈴安置好223,重新在他身上封印了幾道。
解鈴到二樓去察看情況。我、劉嘉嘉和白霞在一樓的值班室嘮嗑說話?,F(xiàn)在已經(jīng)夜里十一點(diǎn)多了,誰都沒有困意,今天晚上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我給兩個女孩講了一些我的經(jīng)歷,她們聽得目不轉(zhuǎn)睛。此刻是夜深人靜,外面風(fēng)天雪地妖孽橫行,氣氛倒是非常適合講鬼故事。
我們又嘮了一會兒,就過了午夜。到明天天亮,至少還要五個小時。
我有些乏了,這一晚上折騰得累了。白霞和劉嘉嘉也不怎么說話,她們兩個在床上并排躺著,熊大海在另一張床上昏睡,而我坐在沙發(fā)椅上伸著腳,睡意濃重,頭一下一下點(diǎn)著。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不知到了什么時候,忽然聽到“咚”一聲巨響,我猛然驚醒,床上的兩個女孩也醒了過來,露出極為惶恐的神情。
我讓她們兩個待在這里,我從房間出來,聽到聲音是從另一個房間傳來的。我一驚,這不是223待著的房間嗎?
我趕忙過去,推門而進(jìn)。屋里亮著燈,223躺在床上,繩子拴住了手腳,此時他正在掙扎,身體在床上來回彈跳。肚子血肉模糊,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從他的肚子里傳出來,像是一頭牛在深淵中嚎叫。
解鈴正在旁邊,雙手結(jié)道印,他的手上全是血,嘴里念念有詞,然后在223的臉上凌空畫符。
可是這么做一點(diǎn)用都沒有,223還在那折騰,而且越來越厲害,拖動那張床嘎吱嘎吱響,離開原來的位置,地上蹭出很長的一道痕跡。
“怎么了?”我問。
解鈴看我一眼:“把門關(guān)上?!?br/>
我趕緊把門鎖上,解鈴道:“他身體里惡魔要沖出來了……”
這時我清楚地聽到窗外傳來“咯咯”一聲邪笑,看過去,只見那紅衣小女孩貼在窗戶上,直直瞅著床上的223。
窗戶玻璃“嘎吱嘎吱”亂響,像是承受不住外面的寒風(fēng),隨時都要破碎。
解鈴道:“把窗簾拉上?!?br/>
我趕忙過去,拉上窗簾,紅衣小女孩就和我一窗之隔,她的臉陰森無比,眼神里面的邪勁無法描述。
我心怦怦亂跳,走到解鈴身邊問:“紅衣堂的這個老母不會進(jìn)來吧?”
“暫時不會,”解鈴說:“不過一旦惡魔降世,陰氣會充盈到一個爆發(fā)點(diǎn),到時候方圓五十里之內(nèi)所有的陰物都會齊聚而來,誰也跑不出去。哦,不對,我能跑,剩下人就不好說了?!?br/>
我聽得一陣無語:“那怎么辦?”
解鈴看看我:“此時此刻,唯一的辦法就是阻止惡魔降世。”
“那你趕緊阻止啊?!蔽艺f。
解鈴氣笑了:“你真是說的孩子話,能阻止我能不阻嗎,問題是我的道行已經(jīng)封印不住了。223的身體壞死,皮囊漸衰,封印已經(jīng)無法起到效果?!?br/>
“那怎么辦?”我眨眨眼問。
“只有一個辦法?!苯忖忣D了頓:“換母體,找到224。”
“第224個母體?”我倒吸口氣:“那,那怎么找?”
“還能怎么找,”解鈴說:“旅館出不去,只能在這里找,隨便找個什么人,我行道法把惡魔和封印都移植過去,然后再慢慢想辦法?!?br/>
“找誰呢?”我撓撓頭。
解鈴笑笑不說話。他撿起地上一塊破抹布,把手上的血擦擦,然后拉過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折騰的223。
223把床弄得都是血,肚子越鼓越大,牛角尖已經(jīng)伸了出來,一股深沉的牛吼聲從他的肚皮里傳出來。
“你,你怎么不管了?”我著急地問解鈴。
解鈴搖著椅子,一臉安詳:“我說過了,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下個母體,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沒有任何辦法,與其擔(dān)驚受怕不如享受一下最后的美好時光,我今生有一憾事啊。”
“什么?”我問。
“不會抽煙?!苯忖徴f:“這時候要是來一根煙美美抽一口,是挺帥的哈?!?br/>
223肚子里的牛角越深越長,緊接著又伸出一只黑色的手,看到這手我頭皮都發(fā)麻,這根本不是手,而是一個長滿了長毛的牛蹄子。
解鈴合上眼睛:“太累了,我休息一會兒先?!?br/>
“那我們怎么辦,一旅館的人怎么辦?”我急得都快火上房了。
解鈴閉著眼,神態(tài)自若:“趕緊跑吧,把門打開,封在門口的那些血已經(jīng)沒用了。你帶著你女朋友能跑多遠(yuǎn)跑多遠(yuǎn),十五分鐘以后這里將會是人間地獄,惡鬼橫行人間。”
“你,你,”我想說,你應(yīng)該當(dāng)224,讓惡魔寄居在你的身體里,可這話實(shí)在張不開口,人家解鈴憑啥就得當(dāng)224。我囁嚅地提醒:“你,你不是應(yīng)該慈悲為懷嗎?”
解鈴閉著眼笑:“我又不是和尚,為啥慈悲為懷,能做到這一步已經(jīng)是我盡的最大努力了。不說了,睡了。”
我終于忍不住了,大吼一聲:“我當(dāng)224,來吧!”
解鈴睜開眼:“你說的是真心話?”
我深深的嘆口氣,這一旅館都是無辜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把他們推出來,而熊大?;杳圆恍?。我說道:“現(xiàn)在,此時此刻,能當(dāng)224的好像也只有我了?!?br/>
解鈴從椅子上站起來,疾聲說道:“快,把燈關(guān)上!”
“你,”看他一臉嚴(yán)肅的樣子,我忽然有種上當(dāng)?shù)母杏X:“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讓我來了?”
解鈴看我:“我不會勉強(qiáng)任何人做任何事,這是你自己的決定,后果什么的你也都知道了,這個活兒九死一生甚至說十死無生?!?br/>
我撓撓頭,嘆口氣,走到墻邊關(guān)了燈,然后摸黑走回來:“我想過了,其實(shí)數(shù)年前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能活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撿著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