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沒給眾人落井下石的機(jī)會，恰逢適宜的走了進(jìn)來，將詢問的結(jié)果報于帝后。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奴婢詢問了幾個與宮女向娟交好的幾個宮女和內(nèi)侍監(jiān)，都說向娟不識字，也從未見過她寫字。進(jìn)宮這五年來她每年都有捎?xùn)|西回老家，但并不曾寫過信?，F(xiàn)在人就在殿外候著，要不要傳他們進(jìn)來問話？”

    “不必了。傳令下去，這件事務(wù)必要查清楚，還有造謠之人也要給朕找出來，嚴(yán)懲不貸?！眲⒘x隆趕在皇后開口前命令道。他本就冷著一張臉，此時更是惱怒了。

    “喏?！遍L安領(lǐng)命。

    “顏御女遭人構(gòu)陷，受委屈了。不過你放心，朕會將此事查清楚，還你一個公道?！?br/>
    “謝陛下，若無事，臣便退下了！”

    “今日雖是家宴，但你并非外人，你就入席和大家一同用膳吧?！?br/>
    “喏?！?br/>
    我一直秉承著低調(diào)做人高調(diào)做事的理念，在這眾人目光長期聚焦在我身上的地方，我是巴不得趕緊離開這里的，可在這里我身份低微，是去是留從來不是我自己說了算，得受人擺布。無奈之下，我只好依言退在一旁，到宮人安排好的席位上坐下。我雖是一品女官，但殿中皆是皇室中人，我既不是后妃，也不姓劉，只能把我安排在皇室王爺那一排的末尾處，還好有王妃等不少女眷，不然就我一個女子坐在男子這邊，委實(shí)太尷尬。隨后桌子就被宮女端上來的菜色和水果美酒占滿了。孜然烤羊排、小雞燉蘑菇、粉蒸肉、清炒芥蘭，還有一盤水果拼盤和用琉璃盞裝的西域葡萄美酒?；锸巢诲e啊，果然是王公貴胄啊，吃的都是平民不敢想的，這一桌飯像向娟那樣的家庭只怕生平未見吧。我在心里感嘆了一番，隨后在大家都動筷之后也嘗了一口，果然美味。宮廷御廚的手藝還真不是蓋的。宮廷宴會有酒有菜，怎能少得了歌舞？歌舞是劉義隆命令開席后開始的。喜慶的嫣紅舞衣隨著舞姬的舞蹈動作而隨風(fēng)擺動，如熊熊的火焰，撩人心弦。紅衣舞姬在聚攏后仰身舞袖，中央的一抹藕色身影轉(zhuǎn)著圈緩緩站起。不是白色，亦不是黃色，而是白色偏黃的藕色舞衣，衣袂翩翩如仙子下凡，看得眾人如癡如醉。真美??！不但舞美，人也美得絕代芳華。我在心里感慨著。漸漸的我看清那人面龐，不禁一愣，怎么是她？潘鈺？正要鼓掌的手也只能繼續(xù)鼓掌，只是不似21世紀(jì)那般激動，如閨閣名媛，掌巨窄一點(diǎn)，鼓掌的動作輕緩一點(diǎn)，優(yōu)雅一點(diǎn)。掌聲沒有聲音，面上仰慕不已，心里忐忑不安。我知道，劉義隆看了我好幾次，劉義季也好奇地看了我?guī)籽?，我都沒理會，只裝作不知。

    宴會結(jié)束后我便沿著上林苑的湖畔散步，我正想著潘鈺的事，卻聽見旁邊的鵝卵石小徑上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抬眼望去，竟是江夏王。14歲的江夏王劉義恭已同我一般高，在同齡人當(dāng)中已經(jīng)算是發(fā)育較快的了，他骨骼清秀，明眸皓齒，再過個兩三年，定是名滿天下的美男子。

    “見過江夏王?！蔽腋┥砉Ь葱卸Y。劉義恭沒理會我，直接走到湖畔，我知，他是專門來找我的。我跟上去，走到他身側(cè)，問：“不知江夏王有何吩咐?！?br/>
    “顏御女果然聰慧，那你再猜一猜本王找你是因何事？”

    我淡淡的笑了笑，看著映著月光的湖泊，說：“江夏王此番找我是因?yàn)樾膬x之人，而您這心儀之人不可能是宮女向娟，是方才大殿中人，她坐在最高處。我說的對嗎？”

    江夏王臉色一凝，露出幾分尷尬之色，還有幾分對我的欽佩。

    “顏御女如此聰明，卻甘愿做著宮廷女官，著實(shí)令人費(fèi)解?！?br/>
    我知道他的弦外之音，不免有些好笑。我雖是女官，但也有自己的傲氣，怎能平白被人出言譏諷。于是，我也譏諷回去：“傳言江夏王睿智明斷，原來也是個道聽途說的人。我倒覺得這宮中女官的職位挺適合我的，雖也想上戰(zhàn)場抵御外敵，可我畢竟不是男子，亦不會武功，想做個名不經(jīng)傳的謀士亦是難上加難?！?br/>
    “想不到顏御女竟是一位女中豪杰的嫻雅女子。”

    我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哎，這古人啊，盡管有幾位女英雄的案例，仍然不會高看一眼女人。心里雖有許多無奈和怒意，卻不敢發(fā)作，便沒再說話。

    “本王以為顏御女是大度之人，卻沒想到連句玩笑話都說不得。”

    我板著臉轉(zhuǎn)頭看著他，很沒好氣地問：“江夏王見過冷著臉開玩笑的嗎？！”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我又恭敬地說：“若王爺沒有別的事，臣先退下了?！?br/>
    “站??！”

    他厲聲叫住正要離開的我，我轉(zhuǎn)身看著他，一臉平靜，心里卻在不屑地叫他‘小屁孩’。

    “王爺可還有事？”我問。

    他的表情雖然冰冷嚴(yán)肅，但終究是個小屁孩，所以免有一股稚氣未脫的感覺，像小孩裝成熟的大人那般可笑。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顏御女怎么著急著走，是在怕本王？”

    原來他以為是在怕他？那好吧，那就是怕你吧，于是，我順著他的話面帶畏懼地說：“王爺年少有為器宇不凡，臣除了懼怕之外，還敬仰不已。”

    在他靠近我時，我便故意往湖邊退步，因?yàn)槲铱吹介L廊上正往這邊瞧的帝后了。幸好劉義隆和皇后在劉義恭身后的長廊上，他才沒發(fā)覺。我后退一步，他便靠近我一步，他向我靠近一步，我再后退一步，我感到腳后跟已踩空，只裝作不敢看他畏懼他的模樣。他鄙夷地說：“敬仰？懼怕？都是你裝出來的吧。想引起本王的注意？勾引皇兄不成，便將目標(biāo)轉(zhuǎn)向本王?！惫换始抑硕加凶詰俚拿。@絕對是遺傳的，而且是無論哪個朝代，皆是代代相傳。我沒強(qiáng)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劉義恭不解地問；“你笑什么？”

    “王爺病得如此嚴(yán)重，可有讓太醫(yī)瞧過？”

    “你這話是何意？”

    “自戀也是一種病，王爺可千萬別忽視?。　?br/>
    他怒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氣，怒火朝天的那種。他猙獰地恐嚇我：“你信不信，本王現(xiàn)在就把你推入湖中?！?br/>
    “堂堂大宋江夏王，竟如此小氣，不過一句玩笑話就如此計(jì)較……”我話還沒說完他便突然伸手推我入湖，可惜我在凄聲慘叫時順勢拉住他的手狠狠一拽，拽完之后又立馬松開展臂仰面跌入湖中，造成江夏王推我入湖自己也不小心墜入湖中的現(xiàn)象。動作之快快到連他都沒來得及反應(yīng)，便已經(jīng)被我拉入湖中了。反正岸上那么多雙眼睛看著，我也不怕人心向著他。我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得意的看著他，好戲還在后頭呢，劉義恭，是你惹我在先，往后可別怪我呀！在巨響的水聲中我徹底進(jìn)入湖里時，我看見了他恍然大悟的憤怒。

    隨著我徹底跌入湖底，我聽見岸上驚呼一片的聲音，有人在喊‘快來人’‘快救人’等，還有人在喊我和劉義恭的官稱‘江夏王’‘顏御女’，以及‘初梅’‘芯兒’‘五弟’‘五哥’等。其中聲音最明顯就屬劉義隆和王靜蕠，那個喊得撕心裂肺啊。還有不少少女也撕心裂肺地喊著‘江夏王’?？上Ы耐趺髅髯R水性卻偏偏游不上去，只因我在跌入湖中之前就趁著他自持高傲的跟我說話時，我悄悄地將他的衣帶跟我的衣帶綁在了一起。小屁孩，跟我斗，你還是太嫩了，我可是活了兩世的人，你叫我一聲阿姨都不為過。我在湖底憋著氣瞇著眼睛看著他拼命掙扎想游上岸，卻怎么都游不上去，當(dāng)真是太太太搞笑了，我是即憋著氣又憋著笑??！我的樂趣是看好戲，不過是受點(diǎn)小苦小傷，對于我而言，這是很值得的。劉義恭掙扎了好一會兒都游不上去，只好轉(zhuǎn)過身來解開衣帶上的結(jié)，不得不說他解結(jié)的本事到令人佩服，不過三兩下就將我打的死結(jié)解開了。我仍然佯裝不識水性，裝暈，任他解開衣帶后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氣球，往湖底沉去?？晌胰f萬沒想到他解開衣帶竟不是為了獨(dú)自游上岸，而是向我游來救我一同上去。他摟住我的腰，一雙恍如星辰的眼不似方才那般冰冷憤恨，反而很溫和，好似冰冷的玉有了溫度，隨之他嫣紅的唇就要貼上我的唇，我知道他是想給我渡氣，他以為我不識水性嗆暈了。我正要一把推開他，只聽幾聲水花四濺的巨響，我停住了，只因他也停住了，臉上還有一絲尷尬。隨后我被他一把提上了水面，我趁機(jī)含了一口水在口中。我閉著眼睛，感覺是被幾個宮中侍衛(wèi)扶上了岸，因?yàn)樗麄兩砩系目足t疼我了。

    “顏御女”“初梅”“芯兒”耳邊不斷有人在喚我，還有人將我上身扶起來捶著我的背，我很無語，為啥不是壓胸口呢？不是古人不知，而是男女大防。我吐出嘴里的水，緩緩睜開眼睛，我身邊果然圍著不少人，當(dāng)然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劉義隆，然后是王靜蕠。潘鈺在人群中觀察著我。

    “芯兒，你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啊？”王靜蕠扶著我緊張又焦急地問。

    我很感動王靜蕠這份友誼之情，她如此緊張擔(dān)心我，彷如親姐妹一般，我本意是還要裝病的，但我發(fā)現(xiàn)劉義隆和劉義康非常緊張的神色，以及他們想要上前來的沖動。我只好趕緊擺手，即是向王靜蕠擺手，也是向劉義隆和劉義康擺手。

    “請王美人放心，臣無礙，只是被嗆了幾口水。”說著，我便在王靜蕠和飛雀攙扶下強(qiáng)撐著站起身。

    “快扶顏御女回去休息，傳趙御醫(yī)。”

    “是?！遍L安領(lǐng)命。

    “謝陛下體恤。臣告退?！背跸牡乃美浒。姨澪矣袃?nèi)力護(hù)體，不然非感冒不可。不過，我倒是可以稱病幾日偷偷閑。

    我在眾人的攙扶下往海棠宮而去，只聽見身后劉義隆吩咐人帶江夏王去換身衣服，又叫劉義恭換好衣服去明光殿見他。而我裝作病懨懨的走著路，心里卻偷笑著。折騰了好一會兒御醫(yī)才走，房中只剩下王靜蕠和飛雀。

    飛雀一關(guān)上門，我就像死而復(fù)生的小馬駒，立馬從床上坐起來，“哎喲媽呀，終于走了?！蔽移鹕斫o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嚕咕嚕干完一杯才覺得解渴。

    “好玩兒嗎？”飛雀冷冷地問。

    “芯兒，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真的嚇?biāo)牢伊?，要不是飛雀暗示我，我還真以為你溺水了呢。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吖，不然我都知道該怎么配合你?！憋w雀質(zhì)問我完就輪到王靜蕠了，她是即放下?lián)鷳n的心，又生氣我演戲騙了她。她生氣，也是因?yàn)閾?dān)心我真有什么事，所以我心里還是很高興的，這樣真摯的友情極為貴重。只是不知日后我不在這里了，她是否會為了擔(dān)心難過？。

    我笑了笑，有些愧疚，解釋道：“今日江夏王突然截住我，對我步步相逼，我哪有時間跟你打招呼吖？況且走廊上那么多看著，又是大晚上的，我怎么跟你說？要是我做手勢，動作太小你看不清，動作太大又引人懷疑。再說了，你剛才不是配合得很好嗎？可見我們是非常有默契的?！?br/>
    “報復(fù)？！”飛雀斷言。

    當(dāng)然，我知道飛雀說的報復(fù)是指我對江夏王的報復(fù)。我點(diǎn)頭，見王靜蕠聽懵了，便解說：“誰讓他惹我的？！活該！自戀狂！”

    “自戀狂？你說的是江夏王？什么是自戀狂？”王靜蕠仍然很懵，問。

    “像江夏王這樣的人就是自戀狂。這個江夏王啊，雖然長了一副好皮囊，不過也是白白浪費(fèi)了一張好面相，以為全天的女子都想嫁給他，就認(rèn)為我也是那般想法。便譏諷我，還威脅我。哼，我就是要讓他知道，別以為自己是個王爺就了不起，敢惹我，我就讓他沒好果子吃?！蔽艺f得激動，還義憤填膺，可是兩個旁觀者，聽完我憤恨地敘述，竟然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我的那個氣啊，只能恨鐵不成鋼地生氣，問，“哎，我被人欺負(fù)成這樣了，你怎么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可是你不都欺負(fù)回去了嗎？還要我們說什么？”王靜蕠的反應(yīng)讓我一頭黑線，真懷疑剛才擔(dān)憂我緊張我的王靜蕠是個假的王靜蕠。

    飛雀也不咸不淡地說：“是啊，你不都還回去了嗎？！還想怎樣？要不，我現(xiàn)在就去殺了他?！?br/>
    “飛雀，你瞎說什么呢？芯兒胡鬧，你也要跟著胡鬧？”難得王靜蕠成熟穩(wěn)重了一回，可好話說‘帥不過三秒’，王靜蕠的成熟穩(wěn)重頂多也就維持了三秒，轉(zhuǎn)而又對我說：“我倒覺得江夏王與我們家芯兒很相配，要不你就嫁與他吧，江夏王長相俊朗，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又是我們大宋的五王爺，很有才華，還會武功。是難得的良配?！?br/>
    “不行！”我和飛雀同事出口反對。

    “為什么不行？江夏王多好啊，要是我沒進(jìn)宮做皇妃，我也想嫁與他。”王靜蕠很是不解地問。

    “不行就是不行。”飛雀仍是面無表情地說。

    “別說我不愿意了，江夏王自己也不愿意好吧。再說了，他已經(jīng)有心上人了，更是不會喜歡我的?！蔽医忉尩?。

    “江夏王有心上人了？是誰??？”

    我無意中的一句話勾起了王靜蕠八卦精神。我瞬間頭大，腦殼疼。我真是嘴欠，怎么說這句話了？還沒完沒了的了。于是，我懶洋洋地回答：“我跟江夏王又不熟，他的事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今天就不會被他推下水了?！?br/>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有心上人了呀？”

    “不是你故意讓他推你下水的嗎？”

    王靜蕠和飛雀一前一后地問我，這兩個問題都不是一句話能解釋得清的，這下，我的腦瓜更疼了。只好趕緊攆她們出去：“夜深了，你們倆趕緊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br/>
    說完我就非常合適宜地打個噴嚏，不等她們多說一句話，趕緊攆她們出去，關(guān)上門，毫不理會她們的抗議聲，重新跑回床上準(zhǔn)備好好睡一覺。我也如愿地好好睡上了一覺，只是醒來的時候房間不知何時多了個人。透過幔帳隱約看得出一男子，我篤定是江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