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下,42路公交車很難再拉到足量的“活死人”了;因為情志有時候真的可以為成為某種決定性的力量,當(dāng)人們一致相信混秩序已經(jīng)結(jié)束,并對所謂的“新時代”投以熱烈的歡迎時,“活死人”的數(shù)量自然也就明顯減少了。
“梁芹,最近的生意不行?。≡蹅児徽镜氖杖肟刹蝗缟蟼€季度??!”42路公交車的調(diào)度室里,公交公司的主管坐在圓桌旁這樣對梁芹說著:“梁芹啊,你知道,上一任42路公交車司機是怎么被辭退的嗎?”
“我......”梁芹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我知道......車到站了,卻沒有足夠的秩序產(chǎn)物被送到該去的地方,所以只好由他填補剩余的那個秩序產(chǎn)物的位置了。”
“嗯!說的不錯!”主管贊許的點點頭:“那你說說,你這個月是第幾次沒拉夠足量的秩序產(chǎn)物了?”
“我......”梁芹拖拖拉拉道:“對不起!您要知道,新秩序的乘客遠不如以前多......”
“我不需要知道!”主管突然站起身:“我已經(jīng)把載客指標(biāo)一降再降了,梁芹?!敝鞴軗u搖頭,嘆著氣說道:“去吧,又該發(fā)車了;記住,梁芹,我給你的機會可不多!如果到站后下車的秩序產(chǎn)物沒能達到預(yù)期量,就只好委屈你了......”
“是......我明白了?!绷呵郾尺^身去,極其痛苦的表情在她的臉上浮現(xiàn)了出來:那是誰都未曾見過的表情。
下午4:02分。
“42路公交車末班車即將發(fā)出,請要上車的乘客做好準(zhǔn)備——”
車發(fā)了,梁芹的任務(wù)是拉滿3位“乘客”。
“這兒不安全!我們換個地方說!”AP抱起昏睡過去的少年,將他抱到再也看不見42路公交車的荒原上。
“喂!醒醒!你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你說的鈴鐺是誰?興許我可以幫你!”
AP抱著少年搖晃了許久,又是掐臉又是喂涼白開,可算是把少年給晃醒了;少年微微張開雙眼,烏黑細長的睫毛在紅色天空的映射下格外的漂亮,引人注目。
少年直勾勾的盯著AP,一言不發(fā)。
“你到底說話呀......”被少年這樣盯了一會兒,AP忍不住尷尬的說道:“你放心,我是時間者,我不會害你的!”
“時......時間者?”少年沙啞的喉嚨終于緩緩蠕動著,反問著AP。
“啊......沒錯!這個稱呼不重要,只是不會那么輕易死掉罷了?!盇P輕快的笑著說:“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之前一直喊鈴鐺;鈴鐺是誰?是你心愛的玩具嗎?”
“唉......”少年長舒一口氣,后腦勺枕在AP的臂彎里說起了故事:
我叫淺藍,鈴鐺是我的女朋友;準(zhǔn)確的說,只能算是前女友,不過我們并不是因為任何感情糾紛而分手的。
鈴鐺是一個開朗的喜歡冒險的女孩,我記不清是在哪一個情人節(jié)了,我們相約來到了這個地方......大致就是我們現(xiàn)在的位置。
我不知道她來這里干嘛,只知道這是情人節(jié)旅游計劃的一部分;后來,來了42路公交車,我被她拉上了車;上車后,我睡著了,無法控制的睡著了。
后來的事我就記不清楚了,只知道有人替我揭開了眼前的紗布;那一瞬間,我就好像是從一段很長很長的噩夢中醒來一般,終于能有機會再看看世界是什么樣子了,那種感覺,仿佛是獲得了新生。
我不知道是誰救了我,但是那個背影我至今無法忘記;我非常確定,那個人一定是鈴鐺!她的樣子我再熟悉不過了......我多想從背后叫住她,奈何我的嗓子像是干涸的泉眼,無論如何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了。
再后來,我為了找到鈴鐺,便又坐上了42路公交車;我不想讓你變成過去的我,所以只好在車上胡言亂語的對你做出各種奇怪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
“淺藍,你的名字真好聽......”AP抬起頭看著天上的那片血紅,似乎血紅的天邊正有一朵淺藍色的云朵朝他張望的方向飄來。
鈴鐺......鈴鐺......
會是誰呢?
時間者的名單里,似乎并沒有鈴鐺的名字;只有他、小亓;還有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依依。
鈴鐺,如此說來,她早就出現(xiàn)了;那么,她是誰呢?
“停車!”車下的女孩兒沖梁芹揮了揮手。
緩慢行駛的42路公交車在女孩兒身邊停了下來;梁芹開的很慢,停車的時候并沒有粗糙的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女孩兒走上了車,坐在了右側(cè)第一個座位上:那個座位,正好可以仔細的看見梁芹的側(cè)臉。
“在公交公司開車,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待遇還可以嗎?”女孩兒一點都不困,而是熱情的與梁芹聊著天;“還好吧!只是每天都有額定的乘客,要是拉不到那么多人,就得扣工資了!唉!”
“哦!這公司也真是,乘客有多少和你們駕駛員有什么關(guān)系?若是早幾年,唉......”女孩兒說到這里便不再說了,困意襲來,她靠在椅背上漸漸進入了夢鄉(xiāng);駕駛座的梁芹,已是淚流滿面。
“林煥軍這個老狐貍有點本事!居然設(shè)置了幾個對立人偶把我們的資源庫給拆了!”艾樸翹著二郎腿,若有所思的盯著游戲屏幕;屏幕上,“車庫——可提取金幣”的數(shù)額從10000變成了5000,又變成了200,如今變成了0。
“沒辦法!運輸業(yè)務(wù)都被林煥軍的人偶給破壞了;他們運不了活死人,車庫就沒有收入;車庫沒有收入,我們就沒錢給角色們升級??!我看,這游戲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游戲?qū)τ诿恳粋€零維空間的居民來說都是生活必需品;我有義務(wù)制作更加精美的游戲供大家玩樂。
如今,游戲難度相比較之前那陣子確實大了不少;我沒想到,三維空間的掌控者居然能操縱那么強大的人偶來對付我的角色,甚至是破壞我的游戲設(shè)備。
不過,游戲的難度總是呈階梯式上升的,不是嗎?
林煥軍的時間者,不過是三維空間投放到這場游戲里的用于和我們的角色進行對抗的人偶罷了;
那些可憐的孩子們,他們還被林煥軍蒙在鼓里;
他們甚至還以為,林煥軍和蘇晨晨是好人,他們賦予了他們崇高的使命。
和我對待投放到游戲里的秩序產(chǎn)物們的方式幾乎完全相同,林煥軍卻比我更加可惡;
因為他善于將自己最大的惡意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以至于在他們死后沒人會記住他們的名字。
我必須盡快重新啟動這場游戲,我可不想讓林煥軍可愛的時間者們那么快就死去。
——《締造者隨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