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信看著齊王,臉上露出微笑。
“請大王放心,定國君已經(jīng)請示過大王,原燕地二十座城邑將馬上移交給貴國。”
齊王和趙王有血緣關系,但和李建卻一點關系都沒有。
想要說服齊王站在李建這一邊,唯一的辦法就是給齊王足夠的好處。
二十座燕地城邑,對齊王而言已經(jīng)足夠滿意。
這可是不發(fā)一兵一卒,不耗費一粒糧食就能獲得的收益!
更何況,虞信還帶來了數(shù)千鎰的黃金,十萬匹布帛,以及一千匹戰(zhàn)馬。
齊王一念及此,臉上的笑容不由更加濃郁。
“來來來,虞卿啊,為了大齊和趙國之間的友誼,滿飲此杯!”
夜深了,已經(jīng)八分醉意的虞信滿意告辭。
舞姬和樂者們也紛紛散去。
齊王躺在寢殿的斜榻上,雙目半睜半閉。
腳步聲響起,然后是噗通一聲,膝蓋著地的聲音。
齊王瞇著眼睛,淡淡說道:
“你還懂來?”
后勝小心翼翼,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
“臣今日駑鈍,君前失儀,還請大王恕罪?!?br/>
齊王冷笑一聲,道:
“你是不是真以為寡人讓你當了相邦,大齊的事情就真的能被你隨意操控了?”
后勝惶恐無比,連聲道:
“老臣不敢。”
齊王站了起來,突然狠狠的一腳踢在了后勝的肩膀上。
后勝的身體是比較肥大的,但齊王這一腳,卻讓后勝的身體直接翻滾了好幾圈,足足到了兩三丈之外。
齊王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笑罵道:
“少在那里和寡人裝!”
后勝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齊王,確認自家這位主子是真的沒有生氣之后,這才一骨碌的爬了起來。m.jújíá?y.??m
齊王盯著后勝,道:
“秦國人這一次給了你不少好處吧?”
后勝忙道:
“大王,臣已經(jīng)讓人把秦國使者送來的所有金錢財物統(tǒng)統(tǒng)打包裝車,明日一早就可以送入國庫了?!?br/>
齊王搖頭道:
“明日一早,寡人要你把所有秦國人送來的東西,原封不動的送回去。”
后勝瞬間呆滯。
“大王,這……”
齊王看著后勝,冷笑道:
“怎么,秦國人送來的寶貝東西太多,你動心了?”
后勝一雙小眼骨碌一轉(zhuǎn),忙道:
“大王,不是臣動心,大王可知這一次秦國人可是把周天子當年的整套用具都送來了?!?br/>
“對了,據(jù)說還是周平王當年的用具!”
饒是齊王已經(jīng)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這一刻還是有些吃驚。
“周天子的整套天子用具?”
雖說自從戰(zhàn)國時代開啟,諸侯紛紛稱王,如今齊王和品級上早就已經(jīng)和號稱周王的周天子相等。
但,那畢竟是周天子?。?br/>
齊王深吸一口氣,臉上表情開始搖擺。
后勝對這一幕格外熟悉,忙開口道:
“除此之外,秦國人還送來了……”
齊王突然打斷了后勝的話:
“不管送來了什么,哪怕是送來了秦王的璽印,你也給寡人全部退回去!”
后勝這下是真的呆滯了。
明明只不過離開了臨淄沒幾天,怎么自家這位齊王之子,一下子性格就變成了后勝完全不知曉的模樣?
后勝這種呆呆的表情,往日里在齊王看來是憨厚的象征。
但今日不知為何,齊王卻覺得這后勝格外的礙眼。
如此愚蠢之人,當真是大齊相邦的好人選嗎?
罷了罷了,看著母后的份上……
齊王看著后勝,道:
“寡人問你,秦國為何送禮?”
后勝忙道:
“自然是想要和大齊以及魏國一起夾擊趙國!”
后勝現(xiàn)在是真的慌了,完全搞不懂齊王思緒的他不敢在話語之中添加任何自主觀點。
齊王再道:
“那你覺得,若是齊秦魏三國攻趙,就趙國眼下這個局勢,能抵擋得住嗎?”
后勝忙道:
“三國聯(lián)軍必勝無疑啊,所以老臣才覺得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絕佳良機?!?br/>
“一旦滅了趙國,大齊就可以……”
齊王又一次打斷了后勝的話:
“一旦滅了趙國,大齊恐怕就要坐等滅亡了?!?br/>
后勝:
“……”
齊王看著后勝,臉上難掩失望表情。
“沒錯,寡人若是和秦國魏國聯(lián)手,確實有希望滅了趙國?!?br/>
“但滅了趙國之后呢?就憑借你們這些臣子,還有匡梁那種將軍去和秦國那些窮兇極惡,猶如蠻人一般的軍隊去戰(zhàn)斗嗎?”
后勝只感覺腦海之中亂糟糟的,說不出話來。
齊王嘆了一口氣,道:
“趙國固然是個惡鄰,但齊趙兩國相交數(shù)百年,趙軍若是前來攻擊,寡人還是有信心抵擋的?!?br/>
“再不濟,寡人可以聯(lián)合魏國,秦國一起抵擋嘛。”
“可若是趙國沒了,秦國前來進攻大齊,寡人找誰去抵擋秦國兵鋒?”
“魏國?還是楚國?”
“就那兩個廢物一般的國家,能擋得住秦國?”
齊王一連串的疑問,猶如連珠炮一般轟炸著后勝,讓后勝瞠目結(jié)舌,完全說不出話來。
齊王平靜的看著后勝。
“所以,趙國不能滅亡。無論這趙國是在趙王手中還是在李建的手中,反正趙國不能滅亡?!?br/>
“趙國只要還在,秦國就一定會拉攏寡人。”
“反過來說,只要秦國還在,趙國也一定會拉攏寡人。”
“你看,就為了穩(wěn)住寡人,趙國剛剛不就獻上了二十座城邑嗎?”
“寡人為什么要參與到趙國和秦國的爭斗里面去呢?只需要坐山觀虎斗,順便享受他們給出的好處便是了?!?br/>
“現(xiàn)在,你明白了嗎?”
后勝表情震驚,旋即露出了佩服的表情,語氣極度的誠懇。
“大王真知灼見,深謀遠慮,實在令臣佩服。”
“臣與大王,猶如蟲豸與鯤鵬,相差不知千萬里也?!?br/>
“往后臣必定盡心竭力,為大王門下走犬,再不敢私自決定任何事情?!?br/>
后勝的這番表態(tài),終于讓齊王露出了笑容。
“很好,起來吧?!?br/>
一刻鐘過后,馬車載著后勝,緩緩駛出了齊國王宮的大門。
坐在車廂之中的后勝心有余悸,忍不住自言自語。
“大王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如此的通曉這些國際斗爭之事呢?”
“等等,難道是虞信?”
后勝猛然一拍大腿。
“肯定是虞信!”
后勝可是從小看著齊王長大的,深知這位齊王侄子的本事。
剛剛是被齊王突然的表現(xiàn)給唬住,如今冷靜下來左思右想,越發(fā)篤定齊王不可能將局勢如此洞察。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虞信作為趙國的說客成功說服齊王,而齊王又反過來利用這番話,在剛才把后勝拿捏得死死的。
后勝已經(jīng)完全想清楚了整件事情的脈絡。
虞信在離開那處營寨后,并未返回趙國,而是搶先在后勝面前抵達了臨淄,并見到了齊王。
考慮到后勝同樣也是日夜兼程回來,那虞信恐怕比后勝也就早到那么半天,甚至可能僅僅早到了一兩個小時!
就是趁著這么一點點的時間差,虞信成功說服齊王。
不僅讓齊王對趙邯鄲之死完全釋然,更是利用二十座城邑和大量禮物作為基礎,以趙國的存亡對齊國利弊作為核心,成功改變了齊王的態(tài)度。
想到這里,后勝突然有些沮喪,癱在了馬車的車廂之中。
“先是李建,然后是虞信,這些趙國的說客,怎么一個個都如此的奸猾!”
后勝下定決心。
將來和趙國人打交道,一定要多一個心眼。
不,要多十個心眼!
虞信外交成功的消息,以飛一般的速度傳回了邯鄲。
對此,藺相如自然喜上眉梢。
“太好了,虞卿果然不愧國士,這般靈機應變之能,確實讓人佩服!”
李牧也是松了一口氣,道:
“沒有了齊國的助陣,那事情就好辦太多了?!?br/>
戰(zhàn)國諸侯之中,說到強國,齊國是絕對不會被繞過的。
春秋時期的齊桓公,齊景公,戰(zhàn)國時期的齊威王,齊宣王,幾乎在歷史的每一個階段,齊國都能雄起并稱霸一段時間。
齊國天然就具備著一種強國的底蘊,這種底蘊自齊桓公至今傳承了將近八百年的時光,是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敢小覷的。
至于割讓二十座城邑,無論是藺相如還是李牧都渾不在意。
春秋戰(zhàn)國時代的國界從來都是動態(tài)的,今年打輸了割讓一些城邑,明年打贏了就再奪回來,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連那位老謀神算的秦王嬴稷,在執(zhí)政初期同樣也多次割讓(或者說歸還)土地給其他諸侯,以換取這些諸侯們在戰(zhàn)爭中對秦國的支持。
李建微笑道:
“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話,齊國這一次不但不會加入秦國的隊伍討伐我們,甚至我們?nèi)羰潜磺貒驍?,齊國還會第一時間出兵支援我們呢?!?br/>
藺相如和李建同時搖頭,異口同聲:
“這支援就大可不必了?!?br/>
李建哈哈大笑了起來。
“趙邯鄲已死,大趙國內(nèi)所有叛軍都已然平定。”
“齊王也已表達態(tài)度,咱們外部環(huán)境也已經(jīng)大為好轉(zhuǎn)?!?br/>
“所以本侯之前說過的那件事情,兩位應該不會反對了吧?”
虞信出使臨淄,廉頗坐鎮(zhèn)晉陽,眼下李建只需要和藺相如以及李牧兩人一起商量國家大事即可。
藺相如和李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明顯的遲疑表情。
藺相如忍不住道:
“定國君當真要去和信陵君見面?”
李建點頭。
“若是魏王想要和本侯見面的話,那就更好不過?!?br/>
李牧忍不住道:
“可是,平原君……他和信陵君可是姻親啊?!?br/>
李建笑道:
“平原君的夫人,我不是已經(jīng)讓人送回了大梁城么?”
藺相如嘆了一口氣。
“那位夫人確實沒死,可她的丈夫和所有孩子都死在了邯鄲?!?br/>
“她作為魏王和信陵君的姊妹,對我們怕是恨之入骨了吧?!?br/>
藺相如的意思也很明顯。
有那位魏國的長公主在,恐怕魏國被李建拉攏的難度實在是太高了一些。
李建看了看藺相如,又看了看李牧,突然笑道:
“其實你們就是怕我在會盟的時候出什么意外,比如說被魏國人弄死之類吧?”
藺相如和李牧齊齊搖頭,動作分外的整齊劃一。
李建見狀,忍不住嘆息道:
“你們兩個人都是老油條了,就不要故意擺出這種樣子來被我戳穿行嗎?”
藺相如和李牧同時板起了臉。
李牧道:
“聽說信陵君門客數(shù)千,其中能人異士眾多?!?br/>
藺相如道:
“況且所有人都知道定國君乃是如今大趙的主心骨,信陵君和魏國人說不定還真敢冒這個險,比如說暗中下毒什么的?!?br/>
李建無奈,開口道:
“你們都知道莫靈吧?她是當代扁鵲,也是我馬上就要納入府中的小妾。”
“我到時候帶著她去,凡是所有食物都讓她先看一遍,試一試,如何?”
藺相如道:
“這還不夠?!?br/>
李建越發(fā)頭疼了,道:
“我還有一個護衛(wèi)叫做影子,平日里他只會隱藏在影子之中,只有在關鍵時刻才會出現(xiàn)?!?br/>
藺相如道:
“人呢?”
藺相如話音剛落下沒幾秒鐘,地上的陰影就好像突然活了過來。
一個人影悄然出現(xiàn),朝著藺相如拱手為禮,然后在藺相如驚訝的目光注視下消失了。
一旁的李牧驚呼一聲:
“這是縮骨成寸之術?”
李建聳了聳肩膀,看向這個總喜歡說大實話的妹夫。
“這是影子!”
藺相如的眉頭舒展了不少,對著李建道:
“之前為何從沒見過此人?”
李建笑呵呵的說道:
“人呀,總是有一些秘密為好?!?br/>
藺相如追問道:
“還有沒有其他的秘密?”
李建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語。
藺相如道:
“老夫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你要帶多少兵馬去和信陵君會盟?”
李建道:
“邯鄲城外的十二萬兵馬,我統(tǒng)統(tǒng)帶走?!?br/>
藺相如終于放心了,露出了笑容。
“那老夫就祝定國君凱旋歸來!”
藺相如都這么說了,李牧也自然不會再說什么。
李建回到家中,剛剛坐到書房不久,就看到莫靈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
“你這個騙子,明明說有機會就讓我報仇的,現(xiàn)在趙王都已經(jīng)被你囚禁,你怎么還……唔!”
莫靈的一雙俏目突然瞪大,不敢置信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李建。
……
一陣漫長得幾乎令人窒息的甜蜜過后,李建看著已經(jīng)徹底癱軟在懷中的莫靈,輕聲道:
“明日,我迎你入門!”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gòu),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
.jujia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