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豫北的氣息更重了,好像因為已經(jīng)無法正常呼吸,所以只能靠深吸一口氣來保持平靜。
他剛才伸出去想要抓住顏小朵的大手在空氣中僵持了一會兒,還是緊握成拳放了下來。
“媽,我想在年底跟嘉怡結(jié)婚?!?br/>
這句話一出,顏母果然不再哭了,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沒有回應(yīng)。
顏母趕忙又道。
“豫北,媽媽不管你今天喝了多少酒,又有多不清醒,可是嘉怡是最適合你的,這點你一定要相信,你跟她在一起會幸福的,我回頭就跟你爸爸說,與樂家把婚期商定。”
顏母說完了早已開心到不行,轉(zhuǎn)身放開顏小朵就向顏父所在的地方奔去。
回廊之間,還是只剩下顏小朵與顏豫北兩人。
顏小朵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覺得自己好像又再次莫名其妙地當(dāng)了個傻瓜,一次又一次地被顏豫北肆意地傷害。
顏小朵轉(zhuǎn)身就走,顏豫北從身后沖上前來拉她的小手,顏小朵一回身就給躲開了。
“你別碰我!”
這一次,她的眼睛是紅的,他的臉上卻再沒有任何表情了。
她總以為自己會為他的反反復(fù)復(fù)再找些詞匯來罵他,可是等那些話都到口邊了她才發(fā)現(xiàn),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任何的語言都會顯得蒼白,她甚至已經(jīng)沒有什么話好再對他說了。
“顏小朵你是不是恨我?”
夜色下,顏豫北的面目模糊不清,她與他就站在咫尺的距離,可卻也好像是讀不懂他眼底的情緒似的。
顏小朵沒有回答,顏豫北又道。
“如果你要恨我那請一定狠狠地恨我,顏小朵,你只有恨我才會令你自己解脫?!?br/>
顏小朵倉皇后退了一步,沖他嚷。
“顏豫北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你一天不放過我你心里就不會好過是吧?”
顏豫北快步上前,單手箍住她的下顎向上抬。
“顏小朵,你恨我吧!從今天開始,再也不要有一丁點愛我,你只能恨我,記住了嗎?”
顏小朵睜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她讀不懂顏豫北眼底的情緒,不管是他過去的,還是現(xiàn)在的,她其實從來就沒讀懂過他,一次都沒有。
她用力掰開了他箍住自己下顎的大手,向后退開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看著他的眼睛。
顏豫北也是緊緊望著她的,只是他們誰都沒有再同對方說話。
顏小朵轉(zhuǎn)身,向著來時的路而去。
顏豫北也緊隨其上。
晚飯結(jié)束以前,兩個人還是又回到了先前那間熱鬧的屋子里,朋友們都在用餐,可卻不知道剛剛都發(fā)生了些什么,回來的時候,覺得整個氣氛都有些劍拔弩張。
顏豫北不動聲色地落座在樂嘉怡旁,后者適時伸手挽了他的胳膊一下,問他自己是不是得罪小朵了,所以小朵每次看到她才會這么討厭她。
顏豫北聽了只是笑笑,抬手揉了揉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一句話都沒說。
顏小朵則繞到陶夢園的附近坐下,才坐下就被陶夢園拉住了輕聲道。
“這樣多好,今天是你的生日,干嘛自己跟自己慪氣???”
顏小朵拿起面前的筷子,夾了些食物進嘴,卻是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用幾乎只有陶夢園聽得到的聲音道。
“你討厭她嗎?”
“誰?”
“樂嘉怡?!?br/>
陶夢園不懂了。
“她是你哥哥的未婚妻,我干嘛要討厭她啊?”
“可是我討厭她??!”
顏小朵笑起來,轉(zhuǎn)對陶夢園。
“我討厭她笑得如此理所應(yīng)當(dāng),我討厭她只須要勾勾小手指就能夠得到我追了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夢園,這世上怎么會有這種人??!她能夠輕易得到你想了一輩子追了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憑什么?。课乙矝]有做錯什么事情?。∵€是我傷天了害理了?”
陶夢園趕在她情緒失控之前趕忙抓住了她。
“別激動,顏小朵,這個世上真正愛你的男人永遠不會舍得令你傷心?!?br/>
這個世界上真正愛她的男人,到底又有幾分真心?
回國以后顏小朵再也沒有去找過陳禮衡。
包括顏豫北,她也不想再見到他了。
從顏父那里要了不限額度的金卡,又寫下保證書之類的東西,顏小朵才被允許大包小包地從顏家搬出來了。
臨搬家的前一天顏豫北出奇地回來了。
顏父坐在大餐桌上正同顏母吃著晚餐,看到是他,微微皺眉。
“不是早上才到海城開會,這么快就回來了?”
顏豫北點頭,說會議開完了沒什么事他就回來了。
顏母溫柔起身,走到玄關(guān)處幫兒子脫掉外衣。
“你這好好的,早上去晚上回身體可怎么吃得消?且不說我跟你爸爸了,就是你樂伯父樂伯母知道了也不會開心,女婿的身體不好,以后怎么幫他們添外孫???”
顏豫北一聲不吭,顏父卻放下碗筷。
“你看看你,這兩個人連婚都還沒結(jié),你這么快就想到孫子的頭上去了?!?br/>
“就我想孫子,你不想孫子嗎?”
顏母笑瞇瞇地拍了拍兒子才向餐桌走去。
“我?。⊥g的朋友哪家不是兩三個孫子成天圍著他們轉(zhuǎn)悠,可我到現(xiàn)在連一個都沒有。”
“好好好,我知道你著急,我也喜歡小孩子?!?br/>
顏父笑著拍了拍顏母放在餐桌上的小手。
“可是下一代的事情真的急不來,豫北是個懂事的孩子,等成了家,他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顏母只是笑,沒說話,顏豫北卻轉(zhuǎn)頭望著餐桌上那副貌似和樂融融的場面一會兒,低下頭,默不作聲地上了樓。
上樓的時候發(fā)現(xiàn)顏小朵正在打電話,手機被夾在她的臉頰與左肩之間,正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一邊動手疊手里的衣服。
可她畢竟是千金出生,從來就沒自己疊過衣物,所以折騰了半天也疊得不好,人一生氣,索性把衣服一團,全部扔進皮箱里就算了事。
“這話是誰說的?”
顏小朵繼續(xù)打著電話。
“別亂說了,怎么可能會是找我的啊!”
電話那端的同學(xué)回她。
“是真的,這段時間學(xué)校門口真的多了好多陌生人,不只是學(xué)校門口,學(xué)校里面也好多不認識的人,都聽說他們在找一輛酒紅色的保時捷越野車,顏小朵你是不是犯什么事了,還是開車撞了人了?我們不管聽別人怎么形容,這在找的人都是你??!”
“我呸!”
顏小朵拿起自己的手機。
“姐姐我行的端做得正,更加不干傷天害理的事情!”
“那你說別人找你干什么?”
顏小朵怒了。
“都說了不是找我的!不是找我的!我們學(xué)校就我一個人開那車么?我……”
話還沒有說完,她一抬頭,正好看見斜倚在自己門邊的顏豫北。
“先不跟你說了,我過會兒再給你打過來?!?br/>
顏小朵掛斷了電話,仰起頭看門邊的他。
“幾時搬到外面?”
他的模樣平平,甚至看不出任何別的情緒來。
“明天中午以前?!?br/>
“……陳禮衡跟你一起住嗎?”
顏小朵一聽就怒了。
“我到底要怎么跟你說你才會明白?我跟他已經(jīng)沒聯(lián)系了,早就沒聯(lián)系了,而且我還給爸爸寫了保證書,我以后都不會再跟他在一起了。”
顏豫北看著顏小朵所有的憤怒,沉默地點了下頭后才道。
“明天我開車送你吧!順便幫你搬點東西。”
“用不著?!?br/>
顏小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tài)度。
“你不喜歡我,可是喜歡我的男人多了去了,明天自然有男生會來幫我搬家,你不是要我恨你么?那就從現(xiàn)在開始不要再來惹我了?!?br/>
顏豫北又是好一陣的沉默,周圍的空氣仿佛降到冰點,也仿佛是經(jīng)過很久之后才聽他道。
“你一個女孩子住,最好別讓男孩子給你搬家,別讓他們知道你一個人住……”
“我就住在學(xué)校附近,是高檔小區(qū),我們那片很多同學(xué)都在那里租房子住,我不想搞特殊,周圍住的也都是同學(xué),大家沒你想的那么壞,你是不是想多了?”
顏豫北有時真是覺得自己想多了,要不想多,他就不會夜不成寐,尤其是這幾日,神經(jīng)都快恍惚了。
他沉默地在門前又看了她幾眼,才轉(zhuǎn)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洗完澡,擦完頭發(fā),只穿著一天深黑色的子彈褲往大床上躺。
躺了不到半分鐘,聽力居然異常的發(fā)達,發(fā)到到他能清楚聽見自己放在床頭柜上的手表“滴答滴答”的聲音,那聲音清晰到能數(shù)數(shù)一般,他的大腦清醒得,真就開始數(shù)了,數(shù)了一會兒,又聽見門外有人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甚至聽到樓下有人還沒睡覺,或是哪個房間里的傭人的說話聲。
清醒得過份了,這種情緒持續(xù)了一段時間,令他焦躁難安地迅速坐起身來,靠在床邊不停地喘氣。
趕忙拉開床頭柜最下面的一節(jié)抽屜,從里面拿出一瓶藥后倒出幾粒干吞。
等重新平躺回床上的時候,一睜開眼就見天花板中一個漩渦,那漩渦開始只是勻速旋轉(zhuǎn),到后來越轉(zhuǎn)越快,快得好像能把他陷進去似的。
他正犯惡心,突然一陣頭暈,緊接著就真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