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nèi)、光影柔柔,兩人異口同聲后均是一怔,又同時抿唇別開臉,再度異口同聲道——
“你先說吧。”
“你先說吧。”
連口氣詞都一樣、仿佛帶著無奈,江煜城見狀又回頭,發(fā)現(xiàn)陳暖陽罕見的抿唇,像是笑了、但表情還是那樣淡漠,只淡漠的眼中多了一絲絲,就那么一絲絲的光亮——
“不管你要說什么,我先為昨晚的事謝謝你?!?br/>
她說的時候,江煜城沒挪開視線,瞅著她的眼睛,覺得她這眼神很像是要微笑,盡管她又沒笑。
現(xiàn)今警局活著的人里,怕是除了武小昭外,江煜城是唯一見過陳暖陽笑容的了,不過,不是現(xiàn)在見到,是見過她在相片里的樣子。
那天晚上,昏暗的房間、老舊的相框,玻璃封存的記憶將陳暖陽昔日的模樣全部呈現(xiàn)在他眼前。
有她咧嘴露出八顆牙的大笑、有她穿著長裙的靦腆微笑,還有各種各樣的裙,背帶褲……若非相片里那張臉和陳暖陽一樣、而江煜城又清楚的知道陳暖陽是獨生子女,真真要以為,那是她孿生姐妹,而不是眼前這個陳冰冰。
“不用,你是我的嫌疑人。”江煜城收回短暫飄飛的意識,冷漠的回她,而陳暖陽一怔,眸色又恢復漆黑冷漠,面無表情的點頭,“嗯,祝你早日找到真相?!?br/>
剛才還姣好的氣氛,一眨眼因為嫌疑人的問題,又變作冰封。陳暖陽對這件事不想對任何人解釋,只是看他身負重傷、滿身繃帶的還來救她一命——
算是、還是少讓他走點彎路吧。
“不過,你在我身上費功夫、會一無所獲的?!?br/>
江煜城沒搭理她,這隨后就是好半天的沉默,像是屋內(nèi)兩個人都化成了空氣,陳暖陽覺得壓抑,便瞄著他的傷口,想到什么,主動問他:“你的傷……”
話沒說完,讓江煜城的臉色難看幾許:“不是說不提么。”陳暖陽這微微皺眉:“不是問那個,我單純問你的傷的怎樣,另外,就算我不問你,你總得對隊里有個交……”
交代兩個字沒說完就被他攔腰截斷了,他早有準備道:“和一個醉漢打架。”
陳暖陽抿唇再松開,“好吧,那可真是個厲害的醉漢、瘋漢了?!?br/>
江煜城嗯了一聲,不說什么回頭看門的方向,他聽到武小昭來了,而這扭頭的功夫,陳暖陽繼而也聽到腳步聲,不再問了。
不多時,門開,武小昭帶著洗好的碗筷回來。他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后,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也沒開口,因為——
門外季家的阿姨也來了。
接著就是阿姨收拾東西,又寒暄一小會兒說陳暖陽要注意身體云云,好半天的熱鬧勁兒后,阿姨一走,屋內(nèi)又成了之前的樣子,江煜城和陳暖陽不說話,剩下武小昭覺得氣氛不對——
怎么感覺暖陽姐和江煜城又吵架了似得?
他想著,被兩股冷意夾雜著,很想和阿姨一樣也一走了之,然而他看現(xiàn)在這樣子,又怕暖陽姐吃虧,所以硬著頭皮就留下,沒話找話道:“暖……隊長,我——”
他還沒開口說話呢,這邊兒江煜城忽然站起來:“你們聊吧、我回去。”言簡意賅,說完轉(zhuǎn)臉就走、陳暖陽這邊兒沒做聲,武小昭卻大大的松口氣道:“太好了、哦不!江指揮你慢走……”
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
武小昭雖然及時改口、可仍舊臉色大變,好在那邊兒江煜城沒有追究,這關了門走后,武小昭才如釋重負般、不斷的拍胸脯呼氣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他怎么回事???這么冷的!”他話是這么說,可眼睛里還是欣喜的,且轉(zhuǎn)身走過來不等陳暖陽說話又關心道:“姐、你的傷怎么樣?江指揮沒為難你吧?”頓了頓,最后一句才是:“哦還有,江指揮怎么也傷了?”
瞧這先后順序理的清楚分明,心里誰第一誰第二也擺在了明面兒上,真的很像是那個人!陳暖陽見狀想笑,但見他一身警服又笑不出,只抿抿唇答道:“我沒事、他也沒為難我、傷……是被醉漢打了。”
看陳暖陽這么乖乖的按照自己的問題,一個個說完后,武小昭笑瞇瞇的點頭,“嗯吶,嗯?啥?醉漢打了?”其實陳暖陽的癥狀,他從醫(yī)生那兒就知道了,反倒是江煜,江煜城怎么說,都是自己的偶像,這么慘兮兮的在醫(yī)院,他其實也很關心的,只是這個答案并不滿意。
從起初的松口氣到最后的蹙眉,武小昭不解道:“他怎么可能被醉漢打?這江指揮打架很爛么?不可能啊……”他下意識的反駁之后,不等陳暖陽說話又蹙起眉——
“也是不可能哦,江指揮看起來就瘦瘦弱弱的,還那么白……恩、常年寫作品,那么多本著作,寫起來肯定很費時費力也沒空鍛煉身體吧!嘖嘖,果然是人無完人、我的偶像好慘,居然不會打架!沒事,以后我保護他!”武小昭這一番言論一字不差的落入了隔壁江煜城耳朵里,然而他面無表情,只是抿了一口水,低頭繼續(xù)看報,而武小昭下一秒抬頭忽然想到什么又道——
“但是我第一個保護的是我暖陽姐!”
陳暖陽只搖頭,無奈又略帶些寵溺的看他,隨后這邊兒武小昭又嘮叨了好一會兒,什么辛辣不能吃、魚肉海鮮不能吃,比季家的阿姨還嘮叨,嘮叨到后來局里來電話說人手挪不開,必須讓他回去,他這才不得不離開,不過他離開前,陳暖陽才終于免開金口,叮囑他幾,關于案件、關于演講,武小昭一一聽著,最后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一周后。
因為腹部中的子彈需要靜養(yǎng)、陳暖陽不得不在季驍?shù)膰栏褚笙?、住了七天的院?br/>
而江煜城傷的重,亦是七天!
這七天里,陳暖陽反復在腦海里回想兩年前那幾起水庫女尸案以及張遙遙的案,可通過她的比對,發(fā)現(xiàn)這兩件案真如法醫(yī)所說,共同點并不是那么多,所有的刀口比對都不同,更像是個卑劣的模仿者。她這邊兒把消息第出去后,a隊的人也一點點,一點點的像螞蟻咬堤壩樣,將這起案件的所有嫌疑人一點點的啃咬、潰爛——
好幾百個男人,愣是給跑完了。
其實主要是因為隊里案子少,全隊出動,不過幾天的時間,一一進行排除、最后終于鎖定幾個最有嫌疑的,且和張瑤瑤相處最親密的男人,加上張騫的證據(jù)。
說起張騫的證據(jù),還要再提起小昭。
張騫在陳暖陽和江煜城住院第三天時,就從白城各處送來的水樣中,比對出了硅藻水樣!那水樣來自一家私人池塘,而關于去私人池塘“偷水”,是武小昭的主意,他在出門采樣那天分析說,“像張遙遙這樣可怕的死法,殺人的家伙,手法又是懂醫(yī)學的,加上法學系的昂貴學費,兇手必不是俗人!或許,越是往高級、私人的小別墅去,反越能找到線索!”
于是,這一找,還真找到了幾處私人別墅擁有小池塘!
小昭去取得,他過去后,簡單說了他們是來偵測水質(zhì)后,就輕而易舉的取到水,而張騫經(jīng)過幾日觀察,對武小昭越發(fā)欣賞,一點沒有小覷他的推論,反而率先分析這些來自別墅家的水樣,然后一分析,真就在第三天找到了!
這第三天找到的時候,張騫少見的有些激動,他打電話給武小昭時候,武小昭正在市局準備參加關于韓畫家案的演講。
小昭年幼、那張青澀稚嫩的臉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緊張的滿身是汗,張騫電話無異于一顆定心丸和自信丹,聽聞他成功比對出的水樣出自自己的推斷、聽他夸贊自己有小神探之風后,小昭立刻一改萎靡和緊張,演講出奇順利,大氣又自信,氣宇軒昂,不僅被領導夸了幾句,還有市局的女警問他要電話號碼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