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極愿意學(xué),那人也愿意教,一老一小,就在這陰暗的牢房里,展開了一場啟蒙教育。
“首先你要知道,越是高深的功法,對于境界的要求就越高,通常一個門派的高階功法,都是從一定修為開始起跳的,針對低等弟子,也只是一些低等的功法,怎么可能有越境殺敵的威力呢。”
“況且,每一個大境界之間如隔天塹,不同的境界,弟子之間的實力差距也就越大,雖然練體和練氣只是最初級的等級,但是之間的鴻溝也難以逾越。不像有些門派,壓根兒就不練體,上來就開始感悟天地,反而會出一些妖孽能做到越級的事情,但也是越級不越境?!?br/>
其實在修真界,并不是所有門派都是從煉體期開始修煉的,有些門派因為功法溫和,其實打一開始,就是從吸收天地元氣開始修煉的,一旦有成則直接是練氣期的修士了,比如說萬道宗這類所謂仙門就是如此,反而對肉體的前期打熬并不看重,而是依靠修來的真元慢慢地滋養(yǎng)!
提起萬道宗,葉文極腦海中瞬間想起一人,正是當(dāng)時和黑冥君一同被他救下的六極上人,突然就有些懷念那個慈祥的老者,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過的好不好,有沒有給端茶倒水烤魚吃,有沒有人惦記著他的寶座和性命?
似乎發(fā)覺了葉文極走神,那人毫不猶豫的化神念為針,沖著他的屁股狠狠的來了一下,葉文極吃痛立馬回過神來。
“小子,你難得遇到我心情好,給你講點東西,怎地如此不珍惜?”此時,那人說話的聲音非常嚴(yán)肅,再無半點的嬉鬧。
葉文極急忙解釋道:“您剛才提到了萬道宗,倒是引發(fā)了弟子的些許回憶,對不起?!?br/>
“哦,你和萬道宗有什么瓜葛不成?”那人也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問,一時也忘記了繼續(xù)給葉文極講修真界的事情。
葉文極略一沉吟,簡明扼要的將當(dāng)初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啊,原來其中還有這番曲折,唉!老黑他真是……算了,不談也罷,倒是你小子很有機緣啊,嘖嘖,竟然是靠著血生魔功走上修仙路的,真是走了狗屎運了。”那人顯然在這里待的時間久了,竟然連外面幾乎人人都知曉的事情都沒有聽說過,但是說話聲音里有隱藏的欣喜。
“弟子愚鈍,自打入門以來,師尊他老人家一直閉關(guān)療傷,不僅沒有時間教導(dǎo)弟子,而且還飽受同門欺凌,今天幸而遇到了您,不求傳法,只想多了解一些修真界的常識,也好以后外出行走?!比~文極非常誠懇,請求也不過分,師道禮法絲毫沒有逾越。
“好,你既然愿意學(xué)咱們就接著說,自遠(yuǎn)古先民體悟天地,尋求到了登仙之途后,修真界經(jīng)過了無數(shù)載歲月的凝練,各種修煉法門如過江之鯽,數(shù)不勝數(shù),只是各有所長各有所短,后來逐步演化為了兩大類,一類是錘煉肉體以武入道,走的大都是剛猛霸道的路子;另一類則是直接感悟和吸收天地元氣,勉強算是從練氣期直接開始修煉,走的是輕靈飄渺的路子,當(dāng)然,兩大類別中也分出了很多分支,不能一概而論,而其中,當(dāng)屬我冥王殿和萬道宗的功法最為純粹。”
原來這修煉還有這么一說,葉文極頓時了然,他還以為所有修真者都是從打熬肉體開始修煉的,于是疑惑道:“按照您的講述,那萬道宗直接從練氣期開始修煉,豈不是說,人家的弟子從起步就比我們要厲害?!?br/>
“咳咳!也對也不對!”
“何解?”
“其實修真本質(zhì)上都一樣,修士都是先修煉真元成就元嬰期修為,接下來再修煉天地之力,真正達(dá)到脫胎換骨的目的。只是各流派起步方式不同而已,到了我們這個境界已經(jīng)沒有任何區(qū)別,仙門弟子前期的實力進展非常緩慢,對于門人的資質(zhì)要求也是非常嚴(yán)苛,基本上得很久才能感悟到天地元氣,而且修為強大于否也要看元氣的積累數(shù)量和純度,現(xiàn)在的你要是遇到這樣的修士,絕對也能橫掃一大片。”
“還是不懂!”
“很簡單,萬道宗雖然起步早但是體魄孱弱,體內(nèi)能夠容納的真元數(shù)量有限,而且積累的速度極其的緩慢,天地元氣中其實夾雜著很多其他于修士無用的雜質(zhì),只有不斷提純之后才算是真元。至于威力嘛,自然也就要看提純的質(zhì)量和數(shù)量了,但是肉體的樊籠始終是個制約,數(shù)量上是不會太逆天的。相比之下,咱們這一脈,雖然多了一個煉體期,但是一旦晉入練氣期,借助強橫的肉體,對于天地元氣的吸收和容納要快很多,原本修煉的真氣也會被同化為真元,可以迅速填補之前的差距,當(dāng)然這個迅速也不是幾天的事情,只是一個相對的說法。”
“那究竟誰更厲害一些呢?”
“剛才不是說了么,這就要看個人的資質(zhì)了,資質(zhì)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但是就是實實在在的擺在那里,當(dāng)然,強大的戰(zhàn)技也是非常重要的,更有甚者,比如你還能越境殺敵?!?br/>
“弟子只是僥幸!”
“別裝,我也不覬覦你的秘法,這是個人的緣法強求不來,當(dāng)然,如果你以后羽化而去或者成功登仙,想要留下自然也是我冥王殿的一件大喜事。”
葉文極聞言,終于放下了最后的一絲擔(dān)心,說道:“前輩開明,還有一事不明,之前弟子聽聞,修煉分為煉體期、練氣期、結(jié)丹期、元嬰期、破虛期、乘虛期,難道說只是咱們自己的劃分?”
“那倒也不是,其實從練氣期開始,所有的境界劃分都是一樣的,你要知道我修真之人,天不怕地不怕,唯一要遵守的就是天地大道,這家伙讓你怎么來,你就得怎么來,要是忤逆了絕無好下場,至于所謂的境界稱謂,其實就是個名字而已,重要的是形態(tài),你要愿意自己給起個名字也行。”
“嘿嘿,那多麻煩,既然大家都這么叫,弟子也懶得多那一事,另外,弟子如果將來出去了,要注意一些什么呢?”
“這個嘛,確實問的很好,你一定要聽老夫的話。以后你會有很多機會面對各門各派的弟子,雖然咱們冥王殿的功法剛猛無匹威力巨大,但是也不是天下無敵,否則萬道宗怎么可能和咱們平起平坐,而且各門各派都有天縱之才,萬萬不可小窺而丟了性命,因為只有保住了性命,才能搶奪他們的寶貝?!?br/>
“這……就是咱們被劃為魔道的原因么?”
“這個嘛,確實有一定的原因在里面,不過這所謂正邪不過人心一念而已,你以為那些所謂的仙道,真的就各個品性高潔么?修真資源何其珍貴,誰不搶奪誰就等著滅亡吧,之所以有仙魔之分,除了我們行事比較肆意一些之外,還是因為修煉途徑本身的緣故,修煉肉體有很多血腥捷徑可走,很多門派中都不乏這樣的功法,曾經(jīng)一度引發(fā)了滔天的浩劫,實在有傷天和所以才被稱為魔道,但是這樣修煉會造成根基不穩(wěn),對今后的修行埋下太多的隱患,所以多數(shù)邪修都難以修成大道,當(dāng)然也有極個別的例外?!?br/>
說到這里他露出一絲淡然,繼續(xù)說道:“包括咱們以及很多體修的門派,很早以前就將這些邪術(shù)棄之不用了,但是亙古以來的劃分就已經(jīng)如此,一個稱謂而已,我們也沒必要非得澄清什么,人在做天在看,魔道就魔道問心無愧就好,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外界依舊有不少的修士拒絕不了迅速強大的誘惑,繼續(xù)使用這樣的功法修行,其中還有少量所謂仙門中人也是如此,修真界統(tǒng)稱這樣的修士為邪修!”
修真界還有這樣的隱秘,倒是讓葉文極對流派的劃分有了新的認(rèn)識,他還一直以為魔道就是要燒殺搶掠,所以才能稱為魔道,此時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潛意識里面的一些連他自己,都沒有發(fā)覺的抵觸情緒煙消云散,瞬間就覺得心里一陣輕松,有說不上來的愉快,而且對所謂的邪修也有了一些提防。
兩人就此沉默了一陣兒,那人突然又莫名感慨道:“這個大世界,是多么的神秘莫測,相比普通人,我們這些修真之人也是多看清了眼前三尺,可是又如何呢,依舊只是天地間的一顆塵埃,算的上什么?我們從何而來,又將從何而去?這個,只能一步步的走著看了。葉文極,如果你真想知道這個世界的本質(zhì),就自己奮斗吧,老夫也難以給你任何的解答。”
聽完這段有些離題的話,葉文極突然有所感悟,想到自己的經(jīng)歷,從以前直到現(xiàn)在依舊是一個井底之蛙,原以為走上修真路,就已經(jīng)是這個世界上頂尖的存在,就可以觸摸到極盡之處,可沒有想到只是從一個小水井,跳到了一個更大的水井里而已。
突然,他就有一些無所適從的感覺,心有所感,這感覺就繼續(xù)放大,卻讓他的心更加的迷茫,他感覺自己就是一顆塵埃漂浮于虛空,上不知天下不知地,眼前一片茫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究竟活在哪里?究竟是否真實存在?
一片迷霧,從他的心底升起,整個人陷入一種混沌狀態(tài),靈魂忽明忽暗搖搖欲墜,似乎下一刻,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竟然悟道了,這……難道是我說的話,影響到了這小子的道心,唉!真是老糊涂了,老夫修行千年都沒有悟透的道理,怎么能隨意對一個小輩談及,這下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葉文極突然間,就陷入一個全然無感的狀態(tài),這狀態(tài)來的極為的突兀,萬年難遇,按說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一個連門都沒有入的人身上,可是偏偏就發(fā)生了,此時的葉文極六識俱封,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唯有一點執(zhí)念,反復(fù)思考著一個問題,我到底是如何活著?
為了吃肉喝酒?為了財富美女?為了娶妻生子?為了一血深仇?還是因為,我活著,才要去做這些事情?亦或是,活著,必須去做這些事情?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活法么?
對啊,其他的活法?該怎么去活?讀書是活著,耕地是活著,經(jīng)商是活著,從官也是活著?為什么那么多人,活的都一樣,活的也不一樣?
活著,到底是什么?僅僅是有思想,能做事嗎?那死了呢,會不會去另外一個世界,繼續(xù)這樣的活著?
葉文極越想越迷茫,身上的靈魂之光幾近熄滅。就在這時,一個人影毫無預(yù)兆的出現(xiàn)在了他的牢房,周身都隱沒在一片陰影之中,無法探究全面,那人影面對著葉文極,散發(fā)出微弱的焦灼氣息。
“不好,靈魂不穩(wěn),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竟然有頻死的跡象,這下可怎么辦?”
葉文極渾然不覺,自己正在一種玄妙的生死之間徘徊,只是在未知的識海中苦苦思索,這時候,從小到大的經(jīng)歷,竟然半點都沒有遺留,在他的腦海中飛速的流走,化成星星點點的光芒,每一個光芒,都是一個動作,或者一句話,或者一個人影。
這些光芒,匯成了一片星空,記載著葉文極,在這個世界上活過的痕跡,光芒雖小,但是葉文極能看清每一個畫面,哪怕是走路踩死一只螞蟻,一片樹葉在身后飄落,一個路人隨意掃了自己一眼,這樣從未產(chǎn)生過的記憶,都清晰可見。
一個個星點,匯成了一張無邊的大網(wǎng),縱橫交織,將葉文極環(huán)繞在其中,好像是在講一個人的故事,又像是再講無數(shù)人的故事。
活著,是因為存在,存在,卻不一定活著?
眼前有一本新出來的書,捧在一個讀書人的手里,那是他費盡了心血寫就,他急匆匆的走過一座石橋,那石橋,是數(shù)百年前一個名匠,耗費了無數(shù)心血鑄就。
那讀書人將書賣給一個書坊,出門吃了一道好菜,是一個廚師世代家傳的手藝,每一代人都恪守祖訓(xùn),從未改變那菜味的一絲一毫改變,始于先輩卻反復(fù)出現(xiàn)在百世;
一個嬰兒,剛出世就身患重疾,存世不過數(shù)息,骸骨葬于山丘,化為一縷精氣流入一顆千年古木。那棵古木,又被一大戶人家看上,伐了下來交由一個木匠,幾天后一套嶄新的家具做成,送進了深宅大院。
每一個人,每一棵草,看似各行其是,卻又相互影響,相互交織。葉文極矚目相看,突然明悟,活著,本就是活著,沒有為什么,是父母生養(yǎng)也罷,是天地造化也罷,活著就是最本質(zhì)的意義。
唯一區(qū)別,只是活著,然后去做什么,那么我葉文極要做什么?我要變強,我要為一家老小報仇,我要成仙,我要受萬人敬仰,我要知道何為三千世界!然后,沒有然后,只要我還在,我就要做事,做更多的事,做更難的事,哪怕有千萬難也在做,我也要做的不一樣。
突然醒悟,葉文極昂天長嘯,嘯聲清明,同時他的肉體也呼應(yīng)著,發(fā)出長嘯,身邊那人影輕輕一顫,關(guān)注之態(tài)越加明顯。
只要活著就夠了,管他將來生或死,活著,唯有今天,不念過去,不究將來,我葉文極,今天活著!
瞬間醒來,雙明無比清明,有火光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