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無咎此言一出,正是一波平而一波又起!
雖是多年未見藺無咎之面,但程無逸心知藺無咎為人處世皆是嚴苛,臉色不由得一變,急忙開口道“藺師兄切莫誤會,這‘配水劍法’乃我稷下學海不傳秘技,商…恨雨便是再糊涂也不可能私傳他人,這其中定有蹊蹺處。”
沈彥塵未開口解釋,便聽藺無咎冷冷道“當年商恨雨叛出學海之時,曾當著眾儒者之面毀去亞圣所著“配水劍訣”原本,自那以后要學‘配水劍法’只有兩種可能,其一便是能同“亞圣”孟夫子一般,從【春秋繁露】之中自悟而出,可那【春秋繁露】歷來藏于弘文館之中,此書絕無可能為他人得見。其二便是師承那學海叛逆商恨雨,當年他弒師背道可說是稷下學海千年以來第一大惡人,今日這少年能施展‘配水劍法’必是和商恨雨互有牽連,。十余年來商恨雨隱匿不見,如今再見這‘配水劍法,藺無咎既為儒門秩宗絕不能輕縱此事?!?br/>
程無逸道“方才沈兄弟卻是和配水劍法之中的‘西風疏雨’有相似之處,可天下大道莫不相通,藺師兄也不能就此輕言方才那一劍便是出自‘配水劍訣’,息兵堡歷來被譽為‘兵道祖庭’,其中擊技之術(shù)自是有所長之處,還望藺師兄念在稷下學海和息兵堡同為今世四顯宗的情份之上慎斷此事?!毙闹A無咎生平最惡之人便是商恨雨,此時程無逸是不得不抬出息兵堡來,只望藺無咎行事不要太過為難沈彥塵,隨即便聽程無逸續(xù)道“方才一劍雖是隱隱和我稷下‘配水劍法’有相似之處,可動若離火之勢卻顯然是兵家擊技之術(shù)。敢問沈兄弟方才之招有何明目?”
沈彥塵知程無逸有心維護,朗聲道“方才一招名為“星滅光離”,正是息兵堡中的心火懷刃之招。”心中卻是想起夢境之中商恨雨所為,又再思及方才在藺無咎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只覺這懷中玉玨和夢中所見還是不要告訴藺無咎的好。
藺無咎嗤笑一聲道“無逸你不必再為他說項,他到底和商恨雨有沒有牽連,所使是不是‘配水劍法’,一試可知?!笔种心欠酵w烏黑‘四時硯’墨色綻放。
沈彥塵只覺有數(shù)道真氣凌空而來,隨即以“石火光中寄此身”躲開,可藺無咎名動天下已久,出手絕非泛泛,這數(shù)道真氣竟似如索似鏈緊追沈彥塵身影,心知這是藺無咎有心逼迫自己,隨即刻意不再施展“天一踏歌”的身法,可誰知這體內(nèi)‘浩然真氣‘竟被藺無咎所發(fā)墨色真氣引動,而體內(nèi)‘心火之力’竟也蠢蠢而動,內(nèi)息竟有紊亂之感,身法變換漸有滯漲之感,心知不妙隨即將‘心火之力’催至指尖,欲以‘流螢千里’破開這道內(nèi)勁,可孰料‘心火之力’方至右手手少陽三焦經(jīng)脈,那丹田中‘浩然真氣‘竟是從手少陰三焦經(jīng)脈涌出。
登時,‘洗墨湖’之上被劃出一道長長得墨痕,那藺無咎所發(fā)真氣也自行消散。
沈彥塵此招一出便聽綺云道“碧水長天。你果真會使‘配水劍法’。”語言之中帶著幾分鄙夷之色,藺無咎看了程無逸一眼道“這一劍雖是徒有‘流螢千里’的架勢,可所施展卻是我儒門浩然真氣,這‘四時硯’乃學海先哲所留,雖是善感‘浩然真氣’之變化,無逸你又有何話再說”。
程無逸面露色難色,此時雖是有心,可場中諸人都精于武學之道,竟是不知再如何開口。
藺無咎看著沈彥塵,冷呵一聲道“我再問你一句,你和學海叛逆商恨雨是何關(guān)系?“
沈彥塵道“彥塵確實未曾見過商恨雨前輩,也未有何人傳我儒門‘配水劍法’?!半m是自那夢境之中見到可能是商恨雨的劍者,但沈彥塵此時所說也非是謊言。
藺無咎聽到此言,冷冷道“好一聲商恨雨前輩,好一聲未有何人!”言語之中便已出手!
沈彥塵雖是防備再三,可仍是未能看清楚藺無咎是如何出手,只覺有一掌超胸口而來,但身體還未有任何反應(yīng),便覺這掌中內(nèi)勁已甫然侵入經(jīng)脈之中,此掌竟然是將自己奇經(jīng)八脈盡數(shù)封死,‘心火內(nèi)勁’和體內(nèi)‘浩然真氣’被封丹田之中,若是微微用力竟如針刺一般,胸口之上藺無咎掌力如吸如附,將沈彥塵如老鷹捉小雞般抓了起來,沈彥塵越是掙扎那丹田之中刺痛越烈,不禁對著藺無咎怒目而視,卻是疼的說不出話來。隱約聽見藺無咎低語一聲道“難道真是那人…”聽這說話之中語氣,此時所說絕非是商恨雨。
程無逸在一旁喊道“‘鎖脈禁武之術(shù)’!藺師兄你…出手未免太過苛厲,沈兄弟為何會使‘配水劍法’之事還未真正理清,但此術(shù)卻是制裁大奸大惡之徒才使的禁武之招,最是傷人奇經(jīng)八脈,日后必然影響沈兄弟武學之路,更何況沈兄弟出身兵道息兵堡,便是真有過錯也該先知會沈家之后再做定奪。”
藺無咎心中若有所思,沉聲道“這‘配水劍訣’乃是儒門秘技,我身為儒門秩宗如何拿不得此子,此事暫且按下,先處理乘風身后事為要。此子之事我自有安排”右手一揚,將沈彥塵甩給那余下的兩個負劍青衫儒者,說道“帶往‘衡蕪院’中囚禁,未的我允許誰也不得前往‘衡蕪院’中!”兩個負劍青衫儒者點頭稱是。
被青衫劍侍左右相挾的沈彥塵看著另一邊的冷滄海,心中暗道“方才還險些死在冷滄海刀下,此時卻同為階下囚,自己在這稷下學海的遭遇還真是前途未卜?。??!蹦X海這時又浮現(xiàn)出藺無咎那陰鷙的眼神,沒來由的一陣戰(zhàn)栗,心道“只怕藺無咎囚禁自己并非單單是為‘配水劍法’。“隨即又想起那時夢中所見,所幸那胸口之上玉玨還曾被人發(fā)現(xiàn)。
兩個負劍青衫儒者將沈彥塵架起,沈彥塵轉(zhuǎn)頭回望,只見程無逸一臉的焦急,而一旁綺云卻是面有喜色,心中不由得暗道“原來綺云竟會記恨我至此?!拔从锌吹侥巧衩厣倥纳碛埃闹袇s是不由得輕松,暗道“藺無咎為人嚴苛若是他被發(fā)現(xiàn),我這‘天一踏歌‘習自少女處只怕還要牽連到她”這時才猛的發(fā)現(xiàn)其實到現(xiàn)在為止,那少女姓誰名誰其實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待藺無咎眾人離開之后,那神秘紅衣少女悄悄的自水中探出頭來,看著沈彥塵離開的方向,輕聲道“沈彥塵,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
少女卻是不知道,此時還有一雙眼睛看著這風波已平的‘洗墨湖’,這只眼睛,它在高空之上已停留良久,自沈彥塵躍入‘洗墨湖’之時,它便在高空之上盤旋著,它看到了程無逸手中的帝劍厚土破鋒,它看到了藺無咎的‘四時定春秋’,它還看到那神秘的紅衣少女,繼而一聲鳴叫、蒼鷹震羽片刻之間蒼鷹便失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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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已大明,在離稷下學海百里外,一方平湖側(cè)畔,正有兩人看著水光粼粼的淄湖,湖岸邊冬日里的積雪仍在、柳色全無而春意仍遲,兩人背后這城叫做淄城,這是兗州之地上的大城池,因其靠近稷下學海,因此城中來往儒生不少,但這兩人卻顯然非是儒者穿著,那其中身材稍顯纖瘦的男子道“冬意猶濃而春日遲遲,這兗州的天氣可比我們常年修行的云煙浩渺可要冷得上許多??!“
那一旁稍顯憨厚、身材有些粗矮的男子道“師兄,你說為何師傅要讓你將那沈家孩子引到稷下學海來,你對那孩子說的‘東行遇貴,云水之間’這話是真是假?“
身材纖瘦的男子笑道“這八個字說真也真,說假也假。但看那孩子的造化?!?br/>
憨厚男子思索半天,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這話時何意,開口道“師兄,我曾聽說著孩子出生之時,師傅曾為其解命,說是‘當忌刀兵’,否則舉刀之日便是大劫,僥幸自己不死,那日后也會禍及親友?!?br/>
身材纖瘦的男子道“師傅所說自是有他的道理,不過占卜之術(shù)其實也不過是以理推之,要知這世間有些人的命運,那可不是單靠占卜之術(shù)便可測度,師傅如此說,在我看來其實是不想那孩子走上歧路吧。“
憨厚男子問道“一路跟那孩子許久,我倒是沒看出他有什么特別之處。這孩子生性良善,他能走出什么歧路?“。
身材纖瘦的男子道“若是他真的遇見那個命中的貴人,那時便是他生命的轉(zhuǎn)折,只怕日后他所成將是‘兵洗九州,反復(fù)天下’之路。我雖是自幼便和師傅學習‘歸藏’之學,但越是深究陰陽之理、造化之變,越是發(fā)現(xiàn)其實所謂一個人的命運,往往也不單單是由自己不能掌握的。即便是師傅號稱‘神機鬼藏’有秒理陰陽之術(shù),可若是將師傅放在天下風云前,又或著以這九州千年的歷史來看,其實師傅也早是陷在這時局中。“
憨厚男子看了一眼不遠處街道上挑擔子的商販,道“師兄要不要重柯將這探子給擒住?!?br/>
身材纖瘦的男子笑道“這又何必,縱是將他擒住又能如何,其實我早知他們在監(jiān)視你我,更知這些人其實來自帝都君臨。若真以背景而論,這群人可是比李勝峰的京華衛(wèi)更讓我忌憚?!?br/>
重柯道“那師兄他們到底是何人?“
身材纖瘦的男子道“明霞宮中錦衣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