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的美人魚（二）

    不同城鎮(zhèn)，即使極為相似的建筑，也能顯示不同的風(fēng)情。

    和特雷鎮(zhèn)的平靜和古樸不同。丹鳳鎮(zhèn)似乎是個更為活潑的小鎮(zhèn)。夕陽下桔色光線灑滿錯落的紅色房頂，灑落在街角錯落的擺放著樣式各異的的紅色頂棚上，勾線于遠處更深角落里孩童的稚氣的墻畫上。一陣風(fēng)過，飛鳥乍起，天空藍的不留痕跡。

    如今的小鎮(zhèn)，似乎還有往日熱鬧的痕跡，但更多顯示出的是美好時光的戛然而止，和無處不在的倉皇。家家閉戶，人人自危。路上還在行走的，除了姍姍來遲的他們，竟再無人煙。

    “原來不是這樣的?！笨吹搅吮娙说膹埻?，鎮(zhèn)長眉頭緊鎖，山羊胡悲傷的一翹一翹的說道，“之前咱們鎮(zhèn)雖小，但十分熱鬧，家家不必戶，處處是樂聲。如今，不知何時便成了這樣。”

    日影皺眉，有些疑惑的看向了羅伯特。又看了看還在哀嘆的鎮(zhèn)長。

    雖說走失少女事大，但畢竟不是什么波及全鎮(zhèn)的大范圍的事情，更不至于每家每戶都有一位少女這么嚴(yán)重吧。且一般的做法，走失之后，鎮(zhèn)里起碼應(yīng)該做的事情，是組織青壯年的鎮(zhèn)民，全鎮(zhèn)搜尋，沿街加強巡邏，夜間輪流警戒，日夜燈火通明才對吧。

    之前的特雷鎮(zhèn)雖說比起丹鳳鎮(zhèn)在規(guī)模上要大上數(shù)倍，但走失的人口更多呈數(shù)倍，還涉及不同人群，甚至因為走失了一個出門游歷貴族的女兒，走失了一隊第一兵團的小隊，才能引得他們從帝都前去查探。但彼時特雷鎮(zhèn)上仍然保持井然有序，似乎絲毫沒有恐懼的氛圍，更有趣的竟還成為了廣為流傳成的都市怪談，成為人們的茶余飯后的談資。

    但如今這丹鳳鎮(zhèn)的情形，人們的反應(yīng)顯得過于嚴(yán)峻，不僅不像人口走失，更像經(jīng)歷了什么更為恐怖，波及范圍更廣的群體事件。

    羅伯特讀懂了日影的眼神，也望向鎮(zhèn)長。其他幾人，穩(wěn)穩(wěn)手中的馬韁，沉默的沒有言語，安撫著坐下正感受到不安而不停原地踏動馬蹄的馬兒們。

    鎮(zhèn)長大人倒是穩(wěn)的住，仿佛沒有接收到幾人的疑惑一般。只對幾人說道。“幾位大人，要不先休息一下，我讓漢斯他們給幾位已經(jīng)安排了住處。鎮(zhèn)中條件比較簡陋，還望大人們海涵。老朽這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現(xiàn)行一步了?！闭f完，沒等日影他們的回話，便拱拱手離去了。

    鎮(zhèn)中陪同一起來的鎮(zhèn)民也跟著一起離去，僅剩下漢斯和之前多次說話，長相斯文的年輕人。他說?！拔医袆P文，請各位跟我和漢斯來吧。鎮(zhèn)上之前也是有一家旅店的，但現(xiàn)在關(guān)門了。但請給位之前，鎮(zhèn)長已經(jīng)讓我們收拾出來了供各位暫居了。”

    日影點點頭，沒有說話。眾人跟著兩人繼續(xù)前行，一邊警惕的細致觀察這鎮(zhèn)中更多的情況。走了一會，日影看到了遠處，出現(xiàn)了他極為不喜但又很熟悉的尖塔。

    這里不過是數(shù)千人的小鎮(zhèn)，連特雷鎮(zhèn)都沒有的圣廷的教化堂，竟然赫然出現(xiàn)在這里，且尚在鎮(zhèn)中，遠看不見正體的這里，便已可見的高頂尖塔，只能說明其規(guī)模竟還頗為宏大。

    日影皺眉，除了驚訝之余，更多是疑惑。他看向羅伯特，也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這里有教化堂？”日影單刀直入的問向前方帶路的兩人。

    “是的。在鎮(zhèn)外以東三公里?！眲P文答的很簡練，似乎沒有多談的打算。

    “以這里的建鎮(zhèn)規(guī)模，紫鳶帝國和圣廷都不會在這里設(shè)置教化堂，這里教化堂主事的是誰？”羅伯特接話問道。

    “是阿道爾！”漢斯接話到。“他是……啊”話還沒說完，漢斯回頭看向凱文?！澳沲呶腋墒裁窗?？”隨即在凱文的冷冷的注視下，沒有了話語。

    “諸位大人不要聽漢斯胡亂稱呼。我等對教化堂的情況不太了解。前面就是旅店了?！眲P文文質(zhì)彬彬的說道。

    “你是這里被教化的子民，難道你連主教你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嗎？”莫特質(zhì)問道。

    面對眾人目光中的質(zhì)疑和寒光，這個年輕人畏懼的低下了頭，咬著嘴唇，沒有說話，但仍舊拉著想要說什么漢斯。

    “只單純的想要利用別人是行不通的。”日影下馬，站到凱文的面前，平靜的說著。“想要得到什么結(jié)果，就要用什么等價交換。你和你的鎮(zhèn)長要記得，我們是傭兵，不是士兵。刀尖的方向，還不是那么確定。你回去吧。”

    日影跨過他身邊，領(lǐng)著眾人進了看起來還算干凈舒適的旅店。米加最后闔上了木質(zhì)的雙開大門，留下了呆在路邊的兩人。

    店內(nèi)。

    如同之前說的那般，已經(jīng)收拾的十分干凈整潔，內(nèi)部不算華麗，但還頗為用心與安逸。大廳的擺設(shè)不算有規(guī)律，但十分適宜安放好了舒服的高背椅座，小巧的邊桌上乳白色的花瓶藺，插著幾束不知名的野花，清新而甜美。一旁是可以加熱的小水壺，隨時準(zhǔn)備供應(yīng)上飄著熱氣的香茶?；蛟S想著糙漢子不喜歡香茶，也準(zhǔn)備好了他們的最愛。瑰麗透亮色澤，香甜的美酒，已一排排的擺好在吧臺之上，一盤的低矮的水晶玻璃酒杯等著舉起共飲。還有不能忽視的餐桌，質(zhì)樸的食材和新鮮的水果，泛著誘人的香氣和色澤。

    他們不是慣于享樂的人，在外也少不了風(fēng)餐露宿，所以并沒有那么高的要求，但若是有，當(dāng)然也樂于享受。他們各自循著心意的椅子和位置坐下。倒是梅爾森，更在意有沒有舒適的床，便上了樓參看去了。

    日影站在中庭，仔細觀察了一下，盯著餐桌上的餐具，眼神意味不明的閃動。

    “這不像是剛剛準(zhǔn)備好的啊。”梅爾森站在二樓的沿廊朝著中廳下方人喊道。

    “還用你說。早看出來了?！蹦匦笨吭诎膳_邊，手中微微舉起水晶玻璃杯盞，晃動著琥珀色的美酒?！澳銢]見影哥盯著那桌子不說話嗎?！?br/>
    “他們還準(zhǔn)備了幽靈的份，還真是有心了啊。但是他們不知道幽靈白天不旅行，晚上才自己到目的地?，F(xiàn)在正在回帝都的路上吧?！绷_伯特笑了笑，說著。“看來他們是篤定我們回來啊。”

    “那我們那里寫著是好人嗎？是馬刺那個混蛋把我們賣給這個地方的？”梅爾森風(fēng)一樣的跑了下來，順便順走了莫特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岸?，酒還不錯?！?br/>
    “可能寫的是我們是真男人?！比沼澳闷鹨粔K面包，慢條斯理的邊吃邊說了句。

    羅伯特手中剛拿起的叉子掉在了地上，梅爾森喝完的酒杯也掉在了地上，米加一直塞滿食物的沒來得及說話的嘴里張大的掉出個葡萄，米健玩著壁爐旁的裝飾差點摔碎。

    “咳咳，小影，你剛是在和我們講笑話嗎？”還是羅伯特最先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是罕見不罕見的問題，是以他們的理解，這個人應(yīng)該根本不會開玩笑吧。如果是真的開玩笑，沒有笑，會不會讓他很尷尬？

    “沒有啊。寫真男人。面對少女失蹤這樣的事情，難道不會挺身而出?！比沼盁o視這群人莫名的反應(yīng)，繼續(xù)慢條斯理的吃著面包。

    還真是。

    眾人一致點頭。這無良世間，不管有多少丑惡存在，也抹殺不了人們對于美好事物的追求。少女，仿佛是這世間代表著干凈明媚的存在。不一定是多么美麗，但一定心存希翼。

    即使行走在黑暗之中，趟行罪惡之河的人或許也會留下片刻的柔軟。更何況，那個馬刺鎮(zhèn)長還看到他們還救了第一兵團小隊的糙漢們，想來心中鐵定給他們打了好人簽。

    例如：

    “至丹鳳鎮(zhèn)老兄。

    你的問題我?guī)湍阏业搅司刃?，有一群頗有實力，身份聽說不凡，還目測可能是傻好人（救對手，自己還負傷的）的男人將從我這里修整幾日出發(fā)啦。弱勢少女什么的餌，你自己看著辦吧。自己目測好時間堵路哈。信息已送到。附加幾外貌以及基本情況。

    你親愛的馬刺老兄敬上?！?br/>
    腦補的飛鴿信件，一瞬間仿佛眾人已閱，眾人心有靈犀的默然。

    所以說，果然，日影是不會和他們開玩笑的啊。羅伯特換了把叉子，優(yōu)雅的坐到日影對面，吃起沙拉。米加吞下口中塞滿的水果。米健撿起來小物件，向餐桌走來。莫特?zé)o語的再拿了一個杯子，到了半杯酒。

    “所以說，他們算計我們到底干嘛？美少女到底有沒失蹤？”米加拍拍半飽的肚子，難得嚴(yán)肅的問道。

    “鎮(zhèn)長態(tài)度不至于全然有假。但情況顯然有所隱瞞?！比沼耙伦詈笠恍K面包，慢慢的分析道。“少女失蹤或許是真的，但他們并不是對此全然沒有線索。而且他們顯然是有更害怕的事物。這件事，軍隊不能解決，圣廷不能解決。而另一種可能是肇事者便是軍隊或者圣廷。如果如此，他們也只能依靠我們這樣的不熟悉情況，又身份頗為特殊，不懼地方勢力，又有點好名聲在外的外部勢力了。我們的確是撞上大運的不二人選。”

    “我們這么合適，那鎮(zhèn)長他們還隱瞞什么？”梅爾森問。

    “因為他們害怕。怕我們是偽善主義，看到更多的麻煩轉(zhuǎn)身就走，更怕我們實力不濟，不能對抗他們長期以來的恐懼。”羅伯特說道?！跋胍淖儯瑓s又不能付出更多，是人類的通病?！?br/>
    “是嗎，影哥?！?br/>
    “至少利用也是需要誘餌的，今晚或許我們會得到更多?！比沼拜p敲桌面篤定的說道?！暗疫€是先問問你們。兄弟們，如果真有少女失蹤，這樁閑事，咱們管嗎？或許沒有報酬，彭老大還會抽你們屁股，你們還來嗎？”聲音里少有的溫和。

    “影哥，你這么說我就不樂意了，我是怕老大打屁股的人嗎?！泵准尤氯碌?。

    你是。眾人心中已答。

    “小影，你無需問我們意見，彭老大不是說了嗎，你帶隊，你說了算。”羅伯特笑的十分溫和說道。

    眾人點頭。

    有些心與心的距離，不過是杯盞之間便能拉近。這位冷漠極致的年輕人，仿佛一瞬間放下心防，坦然的接受了眾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