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主持競拍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年男，高顴骨深眼窩，唇上續(xù)了兩撇小胡須，一看就知道是西月人，穿著右衽窄袖長衫，頭發(fā)束起戴了頂黑紗冠，十成十的大華人的裝扮。

    “承蒙各位老板光臨雛鳳樓，今年上半年岐州香會由鄙人主持。鄙人千莫，諸位可稱呼在下老千……”

    花溪暗笑，“老千”，這方家還真會選人，這名字取得正合適，這競買會他們指定穩(wěn)賺不賠。

    千莫滔滔不絕地說了些漂亮的場面話，競買會才正式開場了。

    “在座的各位都是懂香的行家，自都知道熏香所說的‘爐瓶三事’，香爐、箸瓶、香盒。今日老千拋磚引玉，第一件拍品便從這香爐開始?！?br/>
    千莫將侍者提前放在八仙桌上的拍品上的綢布掀開，里面是一只鏤空金熏球，直徑約有一掌寬，上半部有掛鏈，金色有些暗淡，看上去像是件有年頭的物件。

    花溪瞧著那熏球眼前一亮。熏球，又叫香熏球、臥褥香爐、被香爐。熏球內(nèi)里裝有兩個環(huán)形活軸的小盂，與內(nèi)同心環(huán)活軸鉚接相連，無論熏球如何轉(zhuǎn)動，小盂始終保持水平，所以小盂內(nèi)盛放點(diǎn)燃的香料，不會燃燒衣被。大華皇帝不崇尚奢華之風(fēng)，所以此類做工精致的熏香衣被的奇巧器具在公侯之家都不多見。

    “此乃陳國武德帝宮御制的雙雀纏枝蓮紋鏤空金熏球，兩半球作母扣合攏，通體紋飾精美。若是那位客人有意，不妨近前來看看?！?br/>
    因陳國覆滅距近已有近百年，末代武德帝昏庸，在位時驕奢yin逸，破宮后流落到民間的御用物件甚多，像這樣宮妃們常用的熏球也不罕見。而在場的大多都是香料商人，對于這種奇yin技巧類的玩意并不感興趣。即使有喜歡古董香具的，大多也已有收藏，所以并不在意。

    畢竟競買會的重頭戲還在后頭，第一件出場的一般都是小物件，所需銀錢不多，主要為做開門生意討個吉利。所以，最后走上去看的只有花溪、棕發(fā)碧眼的西月女、年西月女身邊的少年和菲力，顯然西月女更喜歡熏球精致的花紋，而那少年和菲力是對熏球內(nèi)部的機(jī)括更感興趣。

    幾人看完，千莫便開始叫價，起價一百兩。

    “一百五十兩?！蹦沁呍捯魟偮?，花溪對面那位領(lǐng)著西月寵妾的年男便開始叫價。

    “二百兩。”菲力第二個喊道。

    年男沒想到還會有人爭叫，看了菲力一眼，似乎并不感冒，神色微變，口報出的價碼又上漲了五十兩。

    “三百兩?！狈屏σ膊豢鲜救?，兩人之間火藥味十足。

    “三百五十兩?！币粋€清越的女聲加進(jìn)了兩人的戰(zhàn)團(tuán)。

    年男和菲力同時愣了愣，朝花溪這邊看過來。

    菲力只瞟了一眼，并沒有在意，正要開口繼續(xù)喊價，卻被他旁邊坐著的樂依攔住了。樂依看到了花溪身邊的樊蕓和木犀，低頭給菲力耳語了幾句，菲力才一臉恍然，沒有繼續(xù)喊價。

    年男睨了花溪一眼，又打量了兩眼旁邊的歐陽錚，眉頭輕蹙，旁邊西月美姬用胳膊碰了碰他，他又繼續(xù)喊道：“四百兩?！?br/>
    花溪又加了二十兩，但見那年男一副勢在必得的樣，悻悻地看了兩眼那香球，猶豫了一下，這價格已經(jīng)被要被哄抬了起來。她雖然喜歡，但卻不愿花冤枉錢，想著既然是陳國宮里流出來的東西，想來這樣精巧的物件在民間不會少，也許以后還有機(jī)會能碰見，所以最終還是放棄了開口喊價。

    花溪沒出聲，千莫又笑著問：“還有沒有人喊價？”

    菲力這時又插了進(jìn)來，“四百五十兩。”

    年男自是跟上，這次倒是只加了十兩，兩人一步一步又把價格抬高了起來。

    千莫聽見年男和菲力喊價，眉開眼笑，恨不得兩人繼續(xù)喊下去。

    價格一路升高，年男后來直接從五百五十兩一路喊到了七百兩。菲力沒再繼續(xù)加價?；ㄏ挥善沉艘谎鬯姆较?，就見樂依不知跟菲力說了什么，菲力伸手抓了抓他那頭蓬亂的金發(fā)，狠狠地瞪著年男的方向，活像個氣惱的小獅，最終撇了撇嘴，沒有繼續(xù)爭搶。

    花溪回過頭，對面與男低聲調(diào)笑的西月美姬雙目瞅著那鎏金香熏球，又看了看花溪和菲力，眼神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勝利。

    千莫聽到年男最后報出的價格，心里十分滿意，笑嘻嘻地說道：“七百兩，還有沒有哪位客人要加價了？”

    底下有等得不耐煩的客人已經(jīng)吵吵著要千莫快些，千莫躬了躬身正欲敲定價碼，就聽見有人喊道：“八百兩?！?br/>
    花溪一愣，轉(zhuǎn)頭看向歐陽錚，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開口。歐陽錚感覺到花溪的目光，卻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對面年男身上。

    “啊，世……這位客人喊八百兩?！鼻肫鹆死习宸愿肋^的事，沒有泄露歐陽錚的身份，轉(zhuǎn)頭又看向年男詢問道，“您還要不要繼續(xù)加價？”

    那年男沒想到歐陽錚最后橫插進(jìn)來，見他氣度不凡，眼神犀利，暗自思量了一番，最后低頭與西月美人耳語了兩句，沖著千莫搖了搖頭。

    歐陽錚拿了銀票交給侍者，千莫將雙雀纏枝蓮紋鏤空金熏球放在了梨花木盒內(nèi)送到了歐陽錚手里。

    歐陽錚轉(zhuǎn)手就將木盒放到了花溪懷里，“給你既然喜歡了，就要竭盡所能去搶到手才是?！?br/>
    強(qiáng)盜邏輯

    花溪暗自撇撇嘴，打開木盒又拿出熏球看了又看，雖然外表斑駁，但是球上鏤空的纏枝蓮花繁復(fù)精美，母口旁上下半球雙雀振翅欲飛，栩栩如生，吊鏈的一端帶著小勾，可以掛在帳內(nèi)或是車內(nèi)。

    花溪自是喜歡，也沒跟歐陽錚矯情，道了聲謝便收下了。

    歐陽錚聽見她交待木犀小心收好時，聲音里透著歡喜愉悅，唇角彎了彎，不過笑意轉(zhuǎn)瞬即逝。

    不遠(yuǎn)處，菲力手撐著腦袋，撅嘴嘀咕道：“轉(zhuǎn)了一圈，還回到那丫頭手里了。”

    樂依搖了搖頭，“你不是也想幫她爭到手嗎？”

    菲力神色尷尬，轉(zhuǎn)頭哼了一聲，“我看在她識時務(wù)準(zhǔn)備送咱們一個金荊榴木香枕的份上才出手的。”

    樂依微微一笑，看著弟弟說道：“你若想還人情，后面應(yīng)該還有機(jī)會。”

    菲力撇嘴不言語，目光掃過花溪，又看向大廳央。

    后面，千莫又拿出了一件大順朝的青瓷香爐和一件楚國的鵪鶉玉香盒，分別被一名大華商人和那年男買走。

    侍者送上了一尺許寬青瓷香盒。千莫介紹說是從西南的伯尼國進(jìn)來的極品梅花腦。掀開盒蓋，里面白色結(jié)晶晶瑩如冰，狀如梅花花片，清涼尖銳的氣息在座者皆可聞到。

    “梅花腦，以枚論數(shù)，香氣可徹十步。這一盒果真是極品龍腦?！被ㄏ匝宰哉Z，大華市面上頂級的梅花腦十分罕見，最好的就是次一等的金腳腦，不如梅花腦結(jié)晶大且晶瑩剔透，而一般合香用以米腦居多。

    極品梅花腦本就稀少，就算是宮的貢品最多也就幾十片，難得這次會上竟有如此大數(shù)量，不下兩百余片。若其單獨(dú)一家獨(dú)自吃下這一盒，其余的人自然不愿，礙于這競買會的規(guī)矩不能破，于是一些相熟的商人便暗自商量合作競拍，也有人打算競拍后看能不能私下購上十來片做鎮(zhèn)店之用。

    見到好的香藥，花溪心動，但自知沒能力買下這么大一盒，心想著方家手里定不會全部出貨，便打起了借著薄野信的名頭私下買下十來片的主意。

    最后一番較量，這一盒梅花腦被馮記購得。

    接下來，拍賣的是兩塊牛頭旃檀。

    聽千莫報出這名字時，歐陽錚口疑惑道：“牛頭？我這還是第一次聽說?！?br/>
    花溪聽罷，解釋說：“牛頭旃檀即是妙法蓮華經(jīng)提到的多摩羅旃檀，是指摩羅耶牛頭山出產(chǎn)的一種極品白檀。檀香分為黃檀、白檀、紫檀?！?br/>
    碰到了感興趣的話題，花溪的話便多了起來，“若論香氣最為清爽者，該數(shù)白檀。檀香調(diào)氣，可導(dǎo)芳香之物上行至極高，卻因氣勁而易泄，反倒會奪了眾香氣息，所以合香前要用茶、酒、蜜等物制過，氣質(zhì)會溫和內(nèi)斂，更易入香?！?br/>
    論香談香時的花溪總是那么專注，似乎她蘊(yùn)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熱情在這一瞬間都釋放出來了，即使隔著輕紗，歐陽錚依然能感覺得到那后面眉宇飛揚(yáng)的笑容，如同陽光般燦爛耀目。見過一次后，會讓人忍不住想要永遠(yuǎn)留住那抹笑容。

    一口氣解釋完，花溪才覺得自己似乎說得有些多了。觸及到歐陽錚輕柔含笑的目光，花溪的臉色微紅，忙看向場，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場上的叫價已經(jīng)過了兩輪。

    花溪斂了心神，目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場上價錢的變化，等待出手的時機(jī)。

    先發(fā)，明天再修~~咳嗽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