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蘇佑慧坐在梳妝臺前，放下挽起的長發(fā)，鏡子里的她，橫看豎看都是一個像極了益西拉姆的美人，一個周易川喜歡的模樣。

    也許沒有顧陌然的出現(xiàn)，蘇佑慧會一直待在周易川的身邊，即便是做另一個女人的替身，她也不在乎。

    她畢竟有小文，也有富裕的生活。

    周易川看著妻子卸妝的背影，拿出一疊紙，緩慢地走近她。

    《離婚協(xié)議》。

    蘇佑慧低頭看了一眼放在妝臺上的文件，語氣極其平淡：“你終于想好了，有更合適的人選，我為你開心?！?br/>
    面對妻子的坦然接受和不卑不亢，周易川卻顯得傷感：“阿蘇，你知道我不會虧待你，還有小文，依然是我的女兒。”

    蘇佑慧從化妝包里拿出一段眉筆，干凈利索地在協(xié)議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夫妻一場，感謝你多年來的照顧?！?br/>
    周易川沒想到，真的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看見妻子沒有絲毫挽留的意思，他竟然會心痛！

    “阿蘇，難道你也……從來沒有愛過我？”十多年的夫妻之情，周易川是不忍割舍的，然而顧陌然的出現(xiàn)，令他對幸福有了新的盼望。

    “易川，知道答案對你來說是多余的?！碧K佑慧明白，從她嫁給這個男人的那天起，就做了另一個女人的替身。日久生情是為夫妻，她愛小文，愛這個家，當然這個家里也包括周易川。

    周易川明白阿蘇的意思，她是不想徒增傷感，便拿著協(xié)議走出了房間。

    直到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梳妝鏡里的蘇佑慧才掩面悲泣起來……

    周易川捏著手里的離婚協(xié)議，他自由了，也終于可以兌現(xiàn)許給顧陌然的承諾。

    “安排一下，這周就去孟氏集團談并購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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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陌然……”陳雅芙挨了孟辰光的巴掌，心有余悸，她記住了這個鬼魅一般的名字。難道當年引產(chǎn)的那個孩子真的沒有死？！可這又怎么可能呢？！陳雅芙想不明白其中曲折，然而辰光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她欺瞞嬰孩性別的事，這一劫她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好在，她已經(jīng)拿到了資產(chǎn)轉(zhuǎn)移協(xié)議，至少不會輸?shù)锰珣K。

    陳雅芙突然想到了周易川，如今孟氏集團的情況她不甚了解，而周易川雖然不算一個肯為她兩肋插刀的人，也算是孟辰光的敵人。

    這樣一想，陳雅芙覺得如今能幫她的人就只剩下周易川了。

    “老周，休息了嗎？我沒打擾到你吧？”

    周易川剛回到自己的房間，心情十分低落。

    “嫂子，我還沒休息，這么晚什么事？”

    “哦，也沒什么大事，就想起來問問，上次那事進行得怎么樣了？”

    “嫂子說的是并購的事？”

    “是啊是啊，就是這件事～”

    “過幾天我就去太陽島找大哥談談，應該快了?！?br/>
    “老周，我聽說股價一直在跌，你可知道孟氏集團的情況？”

    “孟氏集團既然通過并購，情況應該不理想?！?br/>
    “你大哥已經(jīng)在財產(chǎn)轉(zhuǎn)移的合同上簽字了！是不是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你說大哥已經(jīng)把資產(chǎn)轉(zhuǎn)移了？！”

    陳雅芙并不知道孟辰光為何會在這時轉(zhuǎn)移資產(chǎn)，然而她這么一說，周易川立馬就明白了，孟辰光精心策劃好的一盤棋卻被陳雅芙的無心之失攪亂了。

    “是啊，兩天前他就簽了字，我擔心集團若是出了問題，這轉(zhuǎn)移的資產(chǎn)也會一并出問題?！?br/>
    “呵呵呵，嫂子你放心，你手里的資產(chǎn)出不了問題?！?br/>
    周易川的話像給陳雅芙吃了顆定心丸，不知怎的，她便提起了顧陌然。

    “老周，你聽說過這引產(chǎn)的嬰兒還能活下來？”

    周易川不知陳雅芙為何好端端地問他這樣的問題，十分不解。

    “這樣的事情，我從未聽說過，嫂子你怎么會問這個？”

    只聽陳雅芙嘆了一口氣，似乎把周易川當作了朋友：“梓非帶回一個女的叫顧陌然，辰光竟然懷疑她是我的孩子！這不是活見鬼了嗎？！對了，我之前還和你提過這個女孩的事，她的眼睛會吐霧?。¤鞣呛统焦鈺粫贾行傲?？”

    周易川一聽是顧陌然，更是感到詫異！

    “顧陌然？你確定她叫顧陌然？！”

    “是啊～就叫顧陌然，怎么？你認識？”

    周易川趕緊收起了驚訝的神情，盡量使語氣聽上去平和：“我不認識，但引產(chǎn)的嬰孩能活下來的機率幾乎為零，你和大哥需要再仔細確認一下才是。”

    掛了電話，周易川卻也對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顧陌然是孟辰光的女兒？！那他又怎能娶她？！周易川感到自己的呼吸驟然困難，他絕不相信上天會開這樣的玩笑！

    周易川盯著擺放在面前的離婚協(xié)議，仿佛那就是他要娶顧陌然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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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陳雅芙，害怕見到孟辰光，更害怕去見顧陌然。她知道第二天天亮就要去做親子鑒定，無論結果如何，她都逃不過辰光的怪責，也逃不過自己內(nèi)心的愧罪感。

    她想逃，可是又能逃去哪里？

    此刻她對自己說過的話感到懊悔極了，什么陰靈附體，什么轉(zhuǎn)世投胎，竟都變成了真的！

    陳雅芙躡手躡腳地來到孟梓非的房間門前，想偷偷看一眼顧陌然。

    “咔。”

    門突然開了，走出來一個長發(fā)及腰的女子，把陳雅芙嚇了一跳！

    “你……你是……”

    “噓，梓非睡著了，我看你在門口待了很久?！?br/>
    “你是顧陌然？！”

    顧陌然穿著寬松的睡衣，戴著醫(y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她微微點了點頭：“我們?nèi)ネ饷嬲f吧。”

    陳雅芙和她走到陽臺上，寒風正拂面而來，高空中一輪滿月伶仃清冷。

    顧陌然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長相和身材都算得上十分出眾，只是卻沒有一點親緣的感覺。

    “你真的是91年11月11日出生的？”

    “嗯，是的?！?br/>
    陳雅芙還是不敢相信：“你有什么證據(jù)？”

    “沒有證據(jù)，我有記憶?！?br/>
    “記憶？！”陳雅芙不可置信。

    “我記得那一天，醫(yī)生是怎么把我從母體的羊水里取出，又是怎么把我扔在廢棄袋里，又是怎么把我丟在一堆垃圾里……”

    陳雅芙就快要聽不下去，她不可能相信顧陌然的話。

    “怎么可能！嬰兒時期發(fā)生的事情怎么可能到現(xiàn)在還記得？！”

    “也許你不信，可我真的記得。出生的那天，我聽見了哭聲和辱罵聲，我感受到母體的不安與躁動?！?br/>
    回想起那一天，陳雅芙不禁胸口發(fā)悶，猶記得被推進手術室的那刻，她甚至賭上了性命。

    “你記得？光憑一個出生的日子，又能說明什么？！”

    “我不僅記得出生的日子，我還記得，你在手術室里和醫(yī)生說了什么?！?br/>
    在顧陌然的記憶里，那一天所發(fā)生的事情都清清楚楚。

    “那天，醫(yī)生說只要不麻醉，便可以順產(chǎn)，而你卻說，你怕痛苦，寧愿不要?！?br/>
    陳雅芙聽到這句話從顧陌然的嘴里說出，她信了。然而極具驚恐的眼神難以表達她痛苦萬分的內(nèi)心，時隔二十一年，這個孩子竟已長大，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走上前幾步，想看清楚這個女孩，顧陌然卻警覺地向后退。

    “別靠近我，我不希望你靠近我！”顧陌然雖然記得，可那到底是要置她于死地的女人，和養(yǎng)母比起來，她算不上一個母親。

    “孩子……你受苦了……”

    “也許你是我的親生母親，可這么多年過去了，這樣的血緣關系已經(jīng)所剩無幾，相認也沒有任何意義?！?br/>
    顧陌然冷淡的言語令陳雅芙心痛如絞，她為失去這個孩子痛心疾首，因為她從此也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烧驹谒媲暗呐s不認她，甚至對她極盡排斥。

    “可你是我的女兒，我會彌補你，我會用后半輩子來彌補你……”

    顧陌然感到又一陣冷風吹過，使她順直的長發(fā)凌亂無章地飄散在空氣里……已經(jīng)失去養(yǎng)父母許久的她，更害怕再次得到所謂的親情，更何況是一個要將她軾歿于腹中的親生母親？

    “不用了，很謝謝你給了我生命，但……你的女兒在二十一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

    說完，顧陌然留下陳雅芙一個人獨自離開了陽臺，即便聽到傳來的哭聲，可她并沒有回頭。

    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jīng)死了。從她知道多吉就是周易川的那一刻起，她也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顧陌然回到房間里，見孟梓非靠在沙發(fā)上沉沉地睡去，她輕輕地走到他的面前，凝視著這張熟悉的臉……

    曾經(jīng)她想不明白和孟梓非之間究竟屬于哪種感情，然而如今這卻成了支撐她繼續(xù)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