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恢復意識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自己正赤膊躺在一朵云床之上,胸腹間已經(jīng)沒有了先前那般刻骨銘心的疼痛。根本不需要睜開眼睛細瞧,光是感受這軟軟的云床,陸羽就知道他此時身在閑云洞內。
“既然醒了,就別在那裝死!在我們三個老家伙面前,你小子就不能交個底?非得走到這一步?”還沒完全清醒的陸羽,就聽到耳邊有一道話音傳來,陸羽循聲望去,正看到青弘上人手里拎著一根蘿卜,氣呼呼坐在一旁。
苦笑了一聲坐起了身子,陸羽便對青弘上人說:“您都知道了?”
“老子知道個屁!你們他娘到底憋著什么壞呢也不說清楚,聽到玄機那小子的聲音,老子還以為他準備造反呢!抬腳沖進玉虛宮,劈頭蓋臉的玄機那小子揍了一頓,才發(fā)現(xiàn)是青虛這個混蛋下的令!”
“您把玄機掌教給......揍了?”陸羽聞言額頭上已經(jīng)涌出了豆大的汗滴。
“廢話,老子揍他咋地,小時候揍得,大了還不能揍啦?這是哪里的道理!警告你,以后老子話沒說完,你就不許插嘴!這么大的事不事先跟我們通個氣也就算了,吃火鍋都不叫上我就太沒義氣了吧!虧得老子對你跟親生兒子一樣,你就光想著照顧青虛老頭了是吧!”青弘上人說到此處,居然鼻孔里生生冒出兩縷青綠色的火焰,直把陸羽身下的云床燒出了倆窟窿!
“你他娘的喊誰老頭呢?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把歲數(shù)了,還吃駐顏丹裝嫩!你以為把自己弄成青年人的樣子就像年輕人了,嘖嘖嘖,一身腐木的味道,離老道遠點!”青虛道人就看不慣青弘上人這幅賣乖的嘴臉,好幾百歲的人了還一副二三十歲的面孔,這叫啥?這叫為老不尊!
“行了,都消停一會!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青蓮劍仙似乎是被這倆活寶吵得實在心煩,這才直言對陸羽說道。
雖然青弘上人是向來不服管教的,對于自家二哥青虛道人那是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時不時手癢了還動手干一架!可是對自家大哥,他其實已經(jīng)是沒多少脾氣了,至于原因么,無他、被揍的次數(shù)太多了,而且是毫無反抗能力的那種!所以聞言,也就不再插嘴,安安靜靜的等待陸羽的解釋。
陸羽微微嘆了口氣,伸手從芥子戒里取出四壇子烈酒,就自顧自的提著壇子抬頭一通猛罐。前世就好這杯中之物,雖然來到這方世界之后,因為自己身子骨還沒長成,一直沒有怎么碰酒,但或許更深層次的原因是怕處于微醺狀態(tài)的自己,會暴露自己內心的脆弱。
可是面前這三人不同,他只不過微微透露出想要修煉靈罡,青蓮師祖就直接送他了三滴彌足珍貴的青玉麒麟血!更不用說那至今還留在他身邊可以隨時護持他的那枚青蓮令!
他只不過稍稍遇到危險,青弘上人就為了他痛毆一派掌教,更何況那還是天下第一仙門的掌教!
他只不過是在修行之道小有所成,青虛道人就為他拔山煉器;只不過是外出歷練稍遇危險,青虛道人便隱在一旁悄然護持!
看著眼前的這三人,陸羽腦海里第一位聯(lián)想到的人物居然是藥隱,那位常年不出百草谷的毒藥仙,那位因為擔心自己第一次出遠門的寶貝徒弟,居然一個人偷偷跟著,小心的護持在眾人身后的,唐三藏的師父!
所謂交心就是把壓在自己心底最深處、最想表達的話告訴你想告訴的人!陸羽又一次舉起壇子猛罐了自己一大口酒,便借著酒勁傷感的說道:“沒想過啊,我陸羽雖然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可是我也從來沒想過去主動害誰啊!”
“半年前,家道逢難、父母失聯(lián),我孤身一人昏迷在五漁村后山的山頂,若不是有虎叔一家人相救,只怕我早就被野獸分食了!人家有恩于我,我就得千百倍的報答!所以見到海妖來犯,我就想辦法不能讓恩人喋血!我以塵爆滅敵,我做到了!雖然手上沾了血,但我一點也不后悔!”
“因為那次海妖來犯,我才知道人是可以修行的!拜師天機,我就想修道就是想自己能活的久一點、走的遠一點...多活一天,我就有多一天的希望去找回家的路!”
“石函峰的人對我都很好,這里就像我的家一樣,師父雖然外冷但是心熱我是能感受到的。大師兄親自為我煲湯,二師兄為救我而被罰入思過崖、三師姐為我縫補衣服,四師兄和五師兄更是對我好到?jīng)]話說!”
“可他們對我越好,我就越是害怕!我害怕有一天再和他們分離,我害怕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都是真的!所以我想找辦法破解上天注定的命運!這次下山,我就是想多賺點銀子,回來改善峰頂?shù)纳睿槺阍僬艺议T路,讓我石函峰多幾條退路!所以我才答應了青、徐、揚三州的軍械供應!”
“古月有難,我們去降妖!沈家不平,我們拔刀相助!墨家來投,我就為他們另尋新居!若這方天地真有神仙之流,我只是不想讓弱者蒙冤,我只是想多積陰德,讓我石函峰的結局不至于那么悲慘,我沒想過跟誰過不去,也沒想過一定要殺誰??!”
“可是古月鎮(zhèn)王家一家老少因我而死!你們根本就不知道,當我站在那如同煉獄般的王家后宅,當我進入紫陽后山獸宅之內看到的慘絕之景!古月鎮(zhèn)的團練教頭石三,跟我一起喝過酒的!就是這種酒!爬到我腳邊求我了解了他,求我讓他速死!”
“我從不后悔去毀掉紫陽峰,也從不后悔攔下了當初朱權那幾個牲口對著人群發(fā)出的仙道攻擊!更不后悔得罪了什么葉家少主,可是我怕石函峰步了他們的后塵,因為那種撕心裂肺,我在幻境中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陸羽說道此處,抱著酒壇斜倚在云床邊,已經(jīng)哭得淚流滿面。
輕輕的撫了撫陸羽的腦袋,青虛道人微微一嘆便說道:“哎!所以你小子想到了向他們屈服?”
“為了護持云間府百姓,所以你就毀掉紫陽峰博一個嗜殺的惡名,然后把自己的寶貝全都拿出來獻給唐庭,還揚言要獲封云間府?的確,沒有人回去強盜家里搶劫,你是準備用這個法子親自護持這里的百姓?”
“為了避免石函峰過剛易折,所以你寧愿玄機廢掉你的修為,也要像通天峰服軟,幫石函峰解除壓力?”
聽到青虛道人的追問,陸羽微微一嘆,提起酒壇便又是一通猛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