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家,只是叮囑她早點睡,把門窗都鎖好,然后就坐著車離開了。
倪蔭站原地看了半天,該說他保守還是紳士呢?換作別的男人,恐怕沒這么老實吧。
她笑笑,轉(zhuǎn)身往回走。
“孟濤?”
孟濤從陰影處走出來,換了造型后,帥氣很多,倪蔭還真有點不太適應(yīng)。
“你怎么在這?”
孟濤別開臉,看不清表情,“駱隊長怎么送你回來了?”
“沒聽過警民一家親啊。”
孟濤看她一眼,馬上收回視線,別扭道:“你們是不是……是不是……”
倪蔭瞥瞥他:“你來就問這事?”
“呃,不是……”孟濤跟著她進(jìn)了電梯,“我其實是想請你再幫我一個忙?!?br/>
倪蔭打斷他:“扮你女朋友這種事免談哈!”
“不是……”孟濤一拍大腿,蹲了下去,“誒!作孽啊!”
“喲,怎么了?”
“我……”孟濤抬起頭,嘴角撇著,眼淚汪汪的,“萱萱懷孕了。”
倪蔭一怔,上去就拎著他的耳朵,瞇起眼睛,“你把人家姑娘搞大了肚子?”
“那、那是意外!”
倪蔭鄙夷地甩開手,“你們男人能不能別一犯這種錯誤就怪人家‘意外’?。俊馔狻埠脽o辜的!又沒人拿槍逼你,你自已播了種結(jié)了果還能怪土地太肥沃?”
“我……哎呀!蔭蔭,你就幫幫我吧,這事可不能讓我媽知道??!”
“呸!”倪蔭瞪著他,“便宜讓你占盡了,完事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孟濤,你還是不是男人?。俊?br/>
孟濤坐在臺階上,身子蜷縮著,低頭小聲說:“那晚我真的喝多了……萱萱今天找到我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腦袋里一片空白……我不是不想負(fù)責(zé)任,可是代價太大,我還沒有準(zhǔn)備好!”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倪蔭:“我不能娶我不喜歡的女人?!?br/>
倪蔭冷聲:“可你卻能上人家的床?”
孟濤又低下頭:“無論什么補償,我都愿意……唯獨娶她,我……”
“這事你找別人吧。對了,出去別說認(rèn)識我?!?br/>
倪蔭要走,孟濤一把抱住她的腿,“蔭蔭……只有你能幫我,你不能不管……”
“我又不是你媽,我管不著!”
“蔭蔭……”
“蔭什么蔭,晴晴都不管用!”
倪蔭拖著他往前走,他死死抱著不撒手。
“放手!”
“不放……”
倪蔭拿起皮包就要拍他臉上,動作突然僵住。
不遠(yuǎn)處,駱逸南緩緩走過來,“你的手機(jī)落車上了?!笨匆谎圻€抱著她的孟濤,后者情不自禁地松開手。
倪蔭立即放下包,理理頭發(fā),趁機(jī)踢了孟濤一腳泄憤,然后過去接過手機(jī),“謝了?!?br/>
駱逸南嗯了一聲,“沒什么事,我就走了?!?br/>
“誒!”倪蔭攔下他,踮起腳尖左右看看他的臉,小聲問:“生氣了?”
他面不改色,“沒有?!?br/>
古銅色的皮膚映在昏黃的路燈下,像隔了層毛玻璃,扭曲了情緒。
倪蔭卻笑了,伸手撫了下他的下巴,指尖好似無意識地輕刮下那里剛冒出的胡茬,“待會要不要……上去坐會?”
她挑逗意味明顯,駱逸南握住她的手再放下,“以后有時間的吧?!?br/>
倪蔭撇嘴,“沒以后了?!?br/>
孟濤默默走過來,“蔭蔭,我先回去了?!?br/>
倪蔭痛快揮手:“拜拜?!?br/>
駱逸南問她:“孟濤找你干嘛?”
“他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倪蔭有些恨鐵不成鋼,“走腎不走腦的蠢貨!既然沒辦法承受后果,就不要禍害人姑娘!”
駱逸南收回視線,“你的意思是,為了負(fù)責(zé),應(yīng)該結(jié)婚?”
倪蔭抬眸瞥他:“你們男人都一個樣,爽的時候聽下半身的,該負(fù)責(zé)的時候又口口聲聲要幸福!”
駱逸南輕笑一聲,搖搖頭:“也不都一個樣。”
“如果是你?”
“我會負(fù)責(zé)?!?br/>
“即使不喜歡那個女人?”
“嗯?!?br/>
“那如果……江芷芯現(xiàn)在跟你說,她懷孕了,你會怎么做?”
駱逸南沉默了下,倪蔭不再多問,轉(zhuǎn)身說:“行了,我懂了。我該代表全天下的女人,向你這種負(fù)責(zé)任的男人致敬?!?br/>
聽出她口吻中的輕嘲,駱逸南有點無奈,“這只是一種假設(shè)。”
她看他,眸目清淡,“這是一種態(tài)度?!?br/>
“所以有錯?”
倪蔭妖嬈一笑:“當(dāng)然沒錯,負(fù)責(zé)任才是一個好男人的標(biāo)配?!笨囱蹠r間,說:“很晚了,你回吧?!?br/>
駱逸南環(huán)起雙臂,玩味道:“不請我上去坐會了?”
“我家沒沙發(fā)?!?br/>
望著她的背影,駱逸南撫撫下巴,想起剛才臨走時東子的醉話。
他說:“駱隊,倪律師看著哪都好,就是脾氣太扎人!兄弟怕你吃不消?。 ?br/>
吃不消嗎?
駱逸南點了根煙,朝樓上剛亮起燈的窗戶看一眼,嘴角略一上揚。
好像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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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約見余蓁,她的狀態(tài)較之前更輕松了。
“有什么好消息嗎?”倪蔭隔著辦公桌問。
關(guān)玥送進(jìn)來咖啡,也打量她一眼,然后出去了。
余蓁笑下,說:“我跟他攤牌了,以后來你這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br/>
倪蔭哦了一聲,問:“孫先生沒有為難你?”
她搖頭:“雖然我不夠了解他,至少,在離婚這件事上,他表現(xiàn)得挺紳士。除了……他不同意?!?br/>
倪蔭端起咖啡,長腿交疊,緩緩道:“你說得對,你還真是不夠了解他?!?br/>
“倪律師有什么進(jìn)展嗎?”
放下杯子,倪蔭說:“你先生請了位名律師來打這場官司,那人是我?guī)熜郑瑒僭V率非常高?!?br/>
余蓁一聽也是著急:“他為什么就不能放過我呢?”
倪蔭繼續(xù)不緊不慢道:“原則上,他不需要這么大費周章,第一次起訴離婚,只要對方堅決不同意,法院也不會判離,他有足夠的時間爭取讓你回心轉(zhuǎn)意。除非……這不僅僅只是一場婚離婚訴訟?!?br/>
余蓁愣下:“倪律師,這是什么意思?”
倪蔭目光微凜:“大合貿(mào)易有限公司是怎么回事?”
余蓁的臉色頓時變了,眼神變得閃躲,“我……我不知道什么大合公司。”
倪蔭拉開抽屜,把一份資料扔到桌上,“大合的法人代表袁合,是你表弟吧?!?br/>
余蓁迅速冷靜下來,坦然迎向余蓁:“袁合是我表弟,但我們私下來往不多,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經(jīng)開了公司。”
倪蔭瞇了瞇眼睛,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孫太太,你的官司我無能為力,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倪律師!你不能不管……”
倪蔭環(huán)起雙臂,懶洋洋道:“我能。”
余蓁望著她,沉默片刻才開口:“大合貿(mào)易有限公司的確是我和我表弟合開的,孫家的人并不知情。”
倪蔭砰地一聲關(guān)上門,又坐回到椅子上,“那你又一次不了解孫在望了,這份資料就是他派人送來的。”
余蓁十分震驚,“這不可能,他不可能會知道的!”
“包括你兩次偷蓋你公公的印章偽造合約的事,他也一并知道。不然,你以為是誰在給你善后?”
余蓁怔住。
“你很聰明,你知道和孫家斗是以卵擊石,要求離婚分割財產(chǎn)并不現(xiàn)實。所以一方面和表弟里應(yīng)外合,另一方面又對外塑造被家暴的弱勢形象,為起訴離婚做準(zhǔn)備??赡懵┑袅四愕恼磉吶?,你的每一個舉動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很明顯,孫在望現(xiàn)在給你選了兩條路。要嘛你堅持離婚,他會以詐騙起訴你;要嘛你乖乖回去做你的孫太太,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不!”余蓁反應(yīng)激烈,“我要離婚!我不能再錯過這一次了?”
倪蔭揚揚眉梢,余蓁垂下眸子,雙肩微微顫抖,“他和未婚妻分開了,我知道他一定是為了我!就像我在思念他一樣,他也忘不了我!我不可以再錯過了,就算……就算……”
“就算坐牢也無所謂?”
余蓁咬唇,緩緩點頭。
倪蔭停了兩秒,說:“你忘不掉的那個人,是公職人員吧。”
余蓁沒說話,表情變得復(fù)雜,似乎知道她想說什么。
“你們之所以沒能在一起,是因為身份的差距,而很快,這樣的差距會越來越遠(yuǎn)?!?br/>
余蓁雙手緊緊交纏,所有的掙扎都寫在臉上,“可我能怎么做?放過這次機(jī)會?不,我會抱憾終身!可是、可是我不離婚的話,也是什么希望都沒了。”
看了看她,倪蔭說:“你的問題已經(jīng)不是我的專業(yè)范疇內(nèi)了,不過,我有個建議,孫在望對你還有感情,做這一切無非是逼你回頭。如果是我,我會開誠布公,把屬于人家的通通都還回去,告訴他,沒有什么能夠阻止我離婚?!?br/>
余蓁震驚看她,過了許久才艱難出聲:“我想我明白該怎么做了。”
余蓁離開后,倪蔭給張大偉打去電話,“約師兄吃飯吧,權(quán)當(dāng)給他踐行了?!?br/>
那端,張大偉驚:“宋戩要走了?還沒有開庭啊!”
“哦,所以這回我請?!?br/>
漸漸,張大偉笑了,爽快道:“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