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這種裝×上癮的人，耿小慶有的是辦法。她還不敢跟佟童說，因為佟童八成會勸她以和為貴，不要到處樹敵。

    耿小慶起了“殺心”，陳曦也不是什么善茬，她依舊面帶微笑，但是跟耿小慶說的每一句話，里面都夾著刺。

    在“食堂風波”過后的第一次例會，顧樂鳴布置了一項任務(wù)，那就是收集數(shù)據(jù)之后，分析下一季度跟商業(yè)銀行之間競爭的優(yōu)劣勢。她說完之后，目光看向了陳曦，陳曦剛來，她希望她能做這樣一些很基礎(chǔ)、但是在短時間內(nèi)能學習到很多知識的工作。

    陳曦看到了顧樂鳴的眼神，嬌俏地笑道：“主任，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可不可以讓小慶先做?。课蚁肟此趺醋龅?。再說，我現(xiàn)在手頭上還有別的工作，有點忙不過來?！?br/>
    顧樂鳴犯了難，一入職就敢這樣挑三揀四的員工，很讓她頭疼。她知道陳曦的背景，但她依然堅持說道：“這份工作，我還是希望你來做。如何檢索數(shù)據(jù)，如何將這些數(shù)據(jù)整理成報告，這些都是你以后的工作內(nèi)容，是你最應(yīng)該掌握的技能。至于耿小慶，她做得很好。如果你有疑問，她可以給你很多建議?！?br/>
    陳曦面露尷尬，她可沒想到，顧樂鳴居然是這么個鐵面無私的人，一點兒都沒有照顧她的意思。話說，職場上那些成熟的大人，不都是給彼此面子嗎？顧樂鳴怎么就不給她父親面子呢？這樣一來，二人以后見面，那該多尷尬？

    雖然入職時，父親跟顧樂鳴打過招呼，讓她對陳曦嚴格要求。但陳曦從小耳濡目染，她深知那些話不過是一種客套而已。尤其在工作上，怎么舍得“嚴格”？顧樂鳴聽不出來？

    不會吧？不會吧？這個“老處女”真的那么天真？以為“嚴格”就是嚴格？

    陳曦把不悅寫在了臉上，但顧樂鳴好像根本不在乎這些，她收拾好會議資料，說道：“下周例會時，我希望你能把報告交上來，一周的時間，已經(jīng)足夠充裕了?！?br/>
    陳曦咬牙切齒，在走出會議室時，耿小慶不忘補一刀：“這樣的報告，我寫了好幾份。待會兒我郵件發(fā)給你，你可以參考。”

    “……”

    耿小慶“鼓勵”道：“你是筆桿子嘛！寫這些材料又不需要什么華麗的文采，對你來說很容易?！?br/>
    陳曦一點都笑不出來，臉色冰冷。耿小慶裝作沒看到，又說道：“奉勸你哦，新人不要對工作挑三揀四，要不很容易給領(lǐng)導(dǎo)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這是在教她做事？

    陳曦氣歪了鼻子，但是當男同事好心安慰他，讓她有困難隨時提出來的時候，陳曦又滿面笑容，很堅強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我很強的。謝謝你們啊，你們真好?！?br/>
    ……

    “真好”這樣的話，耿小慶只會對佟童說，從來都不會對其他男生說。而且，因為陳曦跟每個男生都說這樣的話，耿小慶更加看不起她。

    當天晚上，耿小慶約顧樂鳴一起吃飯，在見面之前，她特意去商場買了一瓶迪奧的香水。顧樂鳴那么照顧她，她理應(yīng)回報。

    但是顧樂鳴看到那個精美的包裝袋之后，便搖著頭拒絕了她：“小慶，不要跟我來這套，我不喜歡這樣?！?br/>
    “啊……”耿小慶很是窘迫，臉都紅了：“你對我那么好，我想報答你，要不我心里過意不去。”

    “你努力工作，就相當于報答我了?！鳖櫂辐Q說道：“我欣賞你，所以才會照顧你。我希望你也能成為一個用實力，而不是靠關(guān)系站穩(wěn)腳跟的人?！?br/>
    耿小慶大為感動，又覺得她太過理想主義了。顧樂鳴出身良好，潔身自好，所以才有這樣一種錯覺——別人也可以像她一樣，只憑借本事就能夠立足。顧樂鳴并不知道，她的家世已經(jīng)為她阻擋了絕大多數(shù)世俗的煩惱了。

    顧樂鳴早已看出了她和陳曦之間的斗爭，但她并不希望耿小慶跟別人起沖突。她說道：“身后有人撐腰的孩子，怎么折騰都沒事。但身后沒有人的孩子，還是老老實實的最好，受點委屈在所難免。人生就是這樣，有時候就是得受委屈?！?br/>
    這話聽起來很熟悉，佟童也跟她說過類似的話。但顧樂鳴只是紙上談兵，佟童則是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毒打之后得出的結(jié)論。他們都是對她好，耿小慶偏偏不愿受委屈，但她還是說道：“我明白，我已經(jīng)受了足夠多的委屈了。不過，還是謝謝您?！?br/>
    顧樂鳴微微一笑，低頭吃飯。她吃得很優(yōu)雅，但速度并不慢。聽說，她的外祖父曾身居高位，到了她媽媽那一代，很多家人都選擇了出國定居。想起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出國熱，那時混得比較好的人，的確都出國了，可能顧樂鳴的父母也是如此吧！

    顧樂鳴很和藹，但耿小慶卻沒有勇氣問她的家庭。她鼓足勇氣，問道：“顧主任，我可以問一下，你為什么不結(jié)婚嗎？”

    “……”顧樂鳴有些錯愕，但很快說道：“錯過了好姻緣，就這么一直單著了?！?br/>
    “啊，原來是這樣?！?br/>
    “在很早之前，我也像你一樣，有段非常美好的戀情來著，但是無疾而終，我也沒找到更好的，所以……”

    顧樂鳴攤開兩手，好像釋然了一般。耿小慶卻為她惋惜，她這樣優(yōu)秀的女性，雖然一個人生活得也很好，但她的疏離和孤獨是寫在臉上的。如果有個優(yōu)秀的男人陪伴左右，她肯定會更幸福。

    “我可以問問，他是個什么樣的男生嗎？”

    顧樂鳴又愣了一下，很顯然，她沒想到耿小慶敢這樣問她。但是她沒有回避，如實答道：“他比我大很多，是個不得志的運動員。”

    “那……他一定長得很帥，或者對你特別好吧？”

    “帥，非常帥，哪怕后來我跟一些影視界的明星接觸過，我也覺得他們沒有他帥?！鳖櫂辐Q起頭，目光變得柔和而深邃，輕聲道：“他來自東北一個很小的縣城，為了追求我，用盡了畢生的勇氣。他說，至少要拿到一個全國冠軍，再跟我表白。但是每次有重大比賽，他都遭遇了傷病。那時，發(fā)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們之間有了些誤會。我出國了，再次回來后，發(fā)現(xiàn)找不到他了。聽他的朋友說，他受了很大的刺激，離開北京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顧樂鳴將重要的信息全都隱去了，耿小慶明白，她倆還沒有親密到可以共享人生秘密的程度。她很識趣，沒有追問細節(jié)，而是攪著橙汁，問道：“那……以后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沒有了?！鳖櫂辐Q自嘲般地笑笑：“人海茫茫，他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完全沒有他的消息了?！?br/>
    原來如此。

    顧樂鳴的故事到此為止，她沒有說她還在等待，也沒有說在尋找，但是耿小慶卻全都明白了。顧樂鳴為什么獨自一人留在國內(nèi)，大概，還是沒有死心吧！

    她不光是業(yè)務(wù)能力超強的女強人，還是一個癡情的普通女子。耿小慶說道：“顧主任，您放心，這些事我絕對不會傳出去的?！?br/>
    顧樂鳴笑道：“我告訴你，當然是信任你。我的人生大概就這樣了，所以，我很希望你的愛情會有個圓滿結(jié)局。”

    那天晚上，耿小慶跟佟童視頻，她本來想說顧樂鳴的故事，但是想起了“保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的道德觀念并沒有那么強，但顧樂鳴對她很好，可以說，除了佟童之外，她是對她最好的人了。所以，耿小慶一定會為她保守秘密的，哪怕是在最信任的男朋友面前。

    第二天上班，耿小慶就在電梯里遇到了陳曦，因為還有其他同事，二人還是客氣地打了聲招呼，當然，都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氐礁髯缘墓の簧现螅硕寄叵?qū)Ψ椒藗€白眼。

    雖然互相不服氣，但是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的。耿小慶問道：“陳曦，顧主任要的報告，你開始做了嗎？”

    “……我做不做，跟你關(guān)系不大吧？”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顧主任不光看內(nèi)容，對格式的要求也很高。我把模板發(fā)你郵箱了，你參考一下吧！”

    陳曦沒搭理她，更沒有說“謝謝”，但耿小慶并不在意，她忙著做自己的工作。那天公司里的中高層開會，領(lǐng)導(dǎo)都不在，辦公室的氣氛很松懈，但耿小慶依然埋頭工作。偶然間，她聽到陳曦跟別人說道：“她總是教別人做事，又把‘顧主任’掛在嘴邊，好像就她跟顧主任親近似地?！?br/>
    耿小慶冷笑道：“說話就大點聲說，在辦公室里，不要竊竊私語?！?br/>
    陳曦面子上掛不住，果真大聲嚷嚷了起來：“那你就說清楚，你跟顧主任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她對你的偏袒，所有人可都看在眼里。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給顧主任送過禮？”

    “哼，我根本不屑送禮?！?br/>
    “那就是你倆之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還是你倆之間有什么特殊關(guān)系？”

    一句“特殊關(guān)系”讓同事紛紛側(cè)目，他們的目光全都變得意味深長起來。耿小慶氣炸了，她高聲道：“我有男朋友，顧主任也有過男朋友，你少在那里胡說八道！”

    咦，顧主任有過男朋友？

    這倒是挺新鮮的。

    顧主任雖然四十多了，但保養(yǎng)得很好，衣著打扮很有品味，看起來就像是三十出頭一樣，身邊不乏追求者。但顧主任從來都不為所動，所以，關(guān)于她性取向的傳聞一直沒有斷過。耿小慶居然那么肯定地說，她有過男朋友。

    這樣一來，顧主任的故事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辦公室里突然變得特別安靜，耿小慶往身后一看，顧主任就站在門口，目光很復(fù)雜。

    那是耿小慶從未見過的目光，她一下子慌了，情急之下，顫聲叫了聲“顧主任”。但是顧樂鳴沒有理睬她，若有似無地點了一下頭，沉默著走進了她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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