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到了?！?br/>
    果比在鐘道臨前世今生的記憶，重新恢復后，立即便從其心靈察覺到了。

    回復清明的鐘道臨，內(nèi)心仍舊有些沉迷于果比的世界，特意的抬頭望了眼魔日，以證明自己的所在，之后才緩緩道：“果比，我以前總以為你是個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小怪物，現(xiàn)在才明白，你比怪物更可怕?！?br/>
    “嘻嘻！”

    果比從鐘道臨的記憶中，看到了兩人相處的時光，故意嘻嘻一笑，然后才平靜道：“你仍舊有怕與不怕的感覺么？”

    鐘道臨啞然失笑道：“殘存的記憶，前世今生的經(jīng)驗，是那么的模糊而又清晰，我不過延續(xù)了前世的語氣罷了。”

    果比表情無動于衷道：“可你的前生，已經(jīng)為了內(nèi)心中的那家伙而消失了，不是么？”

    “分身而已?！?br/>
    鐘道臨臉上毫無遺憾的神色，道：“雖說一身修為因此大半葬送，卻也學到了更重要的經(jīng)驗，一種能將那家伙從自身一把抹去的方法?！?br/>
    果比仍舊平靜的開口道：“他本身就是虛與無的力量，永遠也不會有受傷，死亡的經(jīng)驗，在悠久的時光里，我一直在找尋能夠束縛他的方法，卻從來沒有找到過，你的力量在我看來也太過渺小，又怎能把虛無的力量抹去?！?br/>
    “毀滅他不夠，從自身抹去確是夠了，只要能有舍得之心?！?br/>
    鐘道臨淡淡道：“也是一種自然之心。”

    果比用心靈觀察著鐘道臨的經(jīng)驗，卻也似懂非懂，問道：“自然之心？”

    “嗯！”

    鐘道臨點了點頭，又自嘲的笑笑，自己終究難以擺脫前世今生的記憶，連動作都不知不覺地延續(xù)了下來，不由面露微笑道：“不錯，一種對萬物的愛意。我也察覺到了隱于自身的心魔，是一股我所不能抗拒的龐大力量，一種渴望毀滅一切，摧毀一切的本源力量?！?br/>
    “在我心靈融入自然，思感延伸而出的時侯，隱約覺得只有對萬物的愛，才能讓這股力量有所退縮，掙扎，抵觸?！?br/>
    鐘道臨道：“虛無的無情與無形的愛意，就跟水與火，陰與陽一樣屬于極端的兩極，也只有當我心存對自然之愛的時候，才能真正的讓心靈中的那股殺意，隱約浮現(xiàn)出來?！?br/>
    果比眼神依舊平靜，泊然道：“你的力量，居然能夠讓虛無的力量現(xiàn)出形跡？”

    “不是我的力量?！?br/>
    鐘道臨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一種孺慕之情，道：“應該說我是以愛心溝通了萬物心靈，借助了大自然的力量?！?br/>
    “他本來隱入我心靈深處，要不是獅子峰上，差點被他鳩巢鵲占，甚至連感覺都感覺不到，即使發(fā)現(xiàn)了，這種無形的力量，讓我看不到也抓不著，不逼他從心靈深處走出，露出形跡，說到對付他又談何容易。”

    鐘道臨接著道：“只要他能夠現(xiàn)形，就有破綻可尋，只要能夠舍得自身，至少也是個選擇?！?br/>
    果比有些明白道：“所以你喚出第二個自己，逼他現(xiàn)形后就立即把自己毀去？”

    “可惜了?！?br/>
    鐘道臨點了點頭，又遺憾道：“我與他的力量相比，還是差得太大，盡管能勉強用一身修為與其玉石俱焚，從心靈深處將他的陰影抹去，卻始終毀不了他的根基?！?br/>
    “在那個東西里是么，我從你的記憶中看到了，.la [棉花糖]”

    果比神色如常，在她悠久的生命中，已經(jīng)很少有能夠讓她動色的事物，道：“卻沒有想到，會被你喚醒?！?br/>
    “東西？”

    鐘道臨愕然道：“那不是把刀么？”

    “按你的理解，那不過是跟金鐵接近的一種物質(zhì)?！?br/>
    果比道：“不過沒有形態(tài)的，可無限延伸，無限縮小，也幾乎沒有重量，可以任意變化，但即使星球毀滅的力量，也無法破壞這種物質(zhì)本身的完整，我尋找了很久才找到?！?br/>
    “星球毀滅？”

    鐘道臨訝道：“難道我在太虛大殿，秦皇地陵內(nèi)看到的場景，都是真的？”

    “不用看，萬物本身就含有宇宙生成時的種子，解開自身蘊藏的謎題，就同時明白了整個宇宙的本源力量，按照你的理解，或許是生與死的本源力量，其實卻是整個不停變換著的一種經(jīng)驗?！?br/>
    果比緩緩道：“在你看來，太陽或腳下的大地是恒久不變的，無窮無盡的宇宙對你們來講，幾乎是永遠也探索不清的東西，對于我來講，你們所處的這個宇宙，不過是一個小點，在這之外，還有你想不到的天地?！?br/>
    “超越人十識所能感受到的部分么？”

    鐘道臨雙目一亮，奮然道：“我在思感延伸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了大球運動，而太陽恒久不動的規(guī)律，卻沒有想過連人間的太陽都是運動的，究竟這個世界有多大？”

    “何止是太陽在動，你們所處的這個宇宙，本身就在動。”

    果比道：“即使一粒塵埃的自身也無處不動，你們這個宇宙不過是一個再小不過的點，我為了找尋能封印虛無力量的物質(zhì)，所找過的點，都要比你們的這個宇宙大得多?！?br/>
    “但是，在你意識到這個宇宙很大的時候，本身就還沒有探明自身所蘊含的秘密，每個生靈，每一粒微塵內(nèi)，都含有著衍生萬物的本源力量，那才是最渺小，也最為強大的力量，只是這一個無形印記所蘊含的力量，就能讓你所處的日月消亡，天地不現(xiàn)?！?br/>
    果比不含一絲感情道：“你現(xiàn)在還沒有真正的領(lǐng)悟到那種經(jīng)驗，即使是我，也沒有完全的學習到這種力量，而在這種力量之上，還會有著無窮無盡，更靠近本源的所在，那是一種生靈所具有的感官，根本觸摸不到的東西?！?br/>
    鐘道臨幽幽道：“所以，我才去苦苦追尋。”

    “返祖，戀母，探求自身的沖動，真不知道用你們的語言該怎么形容這種經(jīng)驗。你能夠探索這些，就是因為生命的種子，本身就含有著重回本源懷抱的深深無意識沖動，這是一種深藏在萬物心靈深處的隱隱感覺?！?br/>
    果比道：“就像我當初剛被你所喚醒，也是因為你的心靈破開了生命的輪回記憶，初生后的我之所以又找回記憶，也是因為你能夠返璞歸真，心靈重回大自然的懷抱。當然要用你的語言來說明這種經(jīng)驗，根本不可能，那是語言與肉眼都觸摸不到的經(jīng)驗?！?br/>
    鐘道臨眼神有些悲傷，道：“人生本就苦短，這期間又把大量時光，用于自相殘殺，又有幾人會放著金銀權(quán)力不要，反而探索自身呢！”

    “不要妄自菲薄，起碼人類與生靈還有愛心，而我對愛的經(jīng)驗，還是剛從你的經(jīng)驗中學到的，卻領(lǐng)悟不出完整的愛意到底是什么樣子?！?br/>
    果比淡然道：“畢竟對于我來說，你們的生命只是火花一閃，就像你不會去刻意了解螞蟻對自然的愛意一樣，對于你來說，會認為螞蟻對自然即使有愛，也太膚淺，比不上你們這些萬物之靈，對于我來說，連你們對著螞蟻的那種感覺都沒有，短暫的可以忽略?！?br/>
    鐘道臨灑然一笑，并沒有因此氣餒，反而神態(tài)自然道：“人能夠享受上天賦予他的經(jīng)驗，就是最大的美好，窮富，美丑，愛恨，爭權(quán)奪利的戰(zhàn)爭，還不都是比出來的?！?br/>
    果比道：“所以我才要你不要妄自菲薄，那么多物種先后消亡，人類卻能在悠久，持續(xù)不斷的優(yōu)勝劣汰，物競天擇下，歷經(jīng)戰(zhàn)爭，疾病，饑荒，惡劣的自然條件，一路繁衍下來，不是沒有深層原因的，我就曾在別處，感覺到過與你相近的氣息，或許就是你的同類。”

    “我的同類，人么？”

    鐘道臨雙眼異芒閃動，大訝道：“在哪里？”

    果比道：“不一定是人，只是與你氣息相近的生靈，離這里不遠，對你來說卻可能是一輩子都無法到達的遙遠，我能夠感覺到這種氣息，是因為我本身就是超越生靈的力量，你們佛道所謂的涅磐飛升，對我而言，只是一個笑話，如果我能笑出來的話。”

    “笑…笑話？”

    鐘道臨苦笑道：“我一生追求的東西，在你口中卻成了一個笑話？”

    “口？這是我被你喚醒后，才有的人類感官形態(tài)，我的真正本體，你根本就觸摸不到?！?br/>
    果比道：“我知道你要去魔殿，尋找魔界的秘密，同樣也是追求你所謂的天道，你要想真正的了解自身，就要拋開你以往所有的記憶，你記憶中的佛道典籍，很多都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是緣木求魚，就是胡說八道，將一些已經(jīng)隱隱喚醒心靈深處種子的人，重新導入歧途，真正的自然之道，并非是靠所謂修煉的。”

    鐘道臨隱約的明白了些什么，忽道：“你是說原始的……”

    果比道：“就像一個生出來便被遺棄野外，被野獸撫養(yǎng)的嬰兒，對自然的領(lǐng)悟，會比自認高僧仙道的人深得多，越是覺得懂了，便離真正得懂了越遠，你也不用太在意我所說的經(jīng)驗，只能靠你自身的體悟，融入大自然，而不是鉆進佛道典籍中，那不是用文字語言可以表達出來，觸摸到的經(jīng)驗?！?br/>
    “可如果不是白蛇姐姐與師傅見我領(lǐng)入道門，我又怎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鐘道臨一時間有些恍惚，不信。

    果比道：“你們不是有‘師傅領(lǐng)進門，修行在個人’一說么，即使你看到一個孩童跌倒，也會有扶一把的沖動，正是生靈自身都深深埋藏著宇宙印記的種子，才會這么孜孜不倦的用文字語言，闡述這種苦苦尋求的經(jīng)驗，只能引起你的興趣，卻幫不了你真正的了解，你能夠達到如今的境界，興趣功不可沒，真正的還是因為自心的那顆種子。”

    說著，果比深深的看了鐘道臨一眼道，“一粒石子雕成的花種，再澆水施肥也開不了花?！?br/>
    鐘道臨沉吟許久，道：“果比，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告訴你的都是次要的，你剛才用心靈觸摸到的東西，才是能幫助你邁出最后一步的經(jīng)驗?！?br/>
    果比平靜道：“讓你學習到我的經(jīng)驗，也許你我本就是同路，也許是要借助你的力量，不得不讓你有更深一層的體悟，以免被你所謂的心魔所乘。

    “虛無之刃？”

    鐘道臨沉聲道：“怪不得我告訴你他就在刀里面，你仍舊無動于衷，反而這么‘關(guān)心’起我來了。果比，你真的長大了?！?br/>
    果比仍舊神色如常，平靜道：“我與虛無之間的爭斗，持續(xù)了一段你無法想象的悠久時光，也并不認為多了你就能戰(zhàn)勝他，就像返璞歸真后的你，不忍心壓死一只爬蟲一樣，我也不愿意你這樣一個生靈，一不小心，連自身的印記都被虛無抹去，那樣連重回生命之源，等待另一個重生都辦不到了?！?br/>
    鐘道臨瞪了眼果比，有些氣悶道：“果比，我好像也沒說過，要跟你一同去對付，那個什么虛或無的家伙吧！”

    “去不去是你的事情?！?br/>
    果比仍舊平靜：“我自然想讓你用那個所謂的愛心，去逼他現(xiàn)行，好讓我能夠找到，但要是你不想冒險，我也不會強迫你，我不會強行違背任何生命的意愿，你從我這里看到的經(jīng)驗，就當作我對你的感謝吧?！?br/>
    “嘻嘻，畢竟我跟你相處的一段時光，想起來很有趣，流淚的感覺也很妙?！?br/>
    果比嘻笑了一聲，眼神卻仍是一潭深水，平靜深邃，沒有一絲說笑的意味。

    “嗯，你哭的是跟一般人不同！”

    鐘道臨淡然道：“就算為了博你一笑，我也會幫你，卻不知道怎樣才算是幫，畢竟他仍在刀內(nèi)?！?br/>
    果比道：“沒有內(nèi)外之別，只要能夠像你說的那樣，透過那個對萬物愛意的自然之心，讓他露出行跡，就算是幫到我了，刀內(nèi)的空間是另一個點，即是把你封印進去，一萬年你也找不到他?！?br/>
    “嗯，很像乾坤袋與煉妖壺內(nèi)的世界，我明白?！?br/>
    鐘道臨不再刻意說話，無形的思感卻開始朝四方延伸而出，心靈的觸角慢慢的與自然冥冥融合。

    鐘道臨腦中不存一念，無有一智，將所有的執(zhí)著和妄念完全放下，只留下最深處的真實心靈，與萬物的心靈做著最高層面的溝通，不是語言，不是動作，而是把自己的善意和缺點，記憶和隱私，前世今生的所有經(jīng)驗，毫無保留的在眨眼功夫傳遞了出去。

    天地劃歸無聲，鐘道臨也慢慢融入了古井不波的大混沌意境中。

    自然界的萬物生靈，在鐘道臨心靈觸角延伸出的同時，幾乎同時認出了這股熟悉的心靈窺探，紛紛打開了心靈的禁錮，無私的朝鐘道臨開啟。

    草花，林木，水中的浮游生物，自然界的飛禽走獸，萬物生靈中的一個又一個生命，歡快的接納了鐘道臨的心靈，外圍又有不斷生靈加入。

    整個天地好像活了起來，無數(shù)的生靈絞纏融合，彼此觀察，

    億萬生靈感受到了鐘道臨的善意和他開放的心靈，在學習他修行經(jīng)驗的同時，也把自己對滄桑歲月和天地宇宙的感悟毫不保留的展現(xiàn)在鐘道臨的心靈面前。

    鐘道臨的思感瞬間隨著萬物心靈，越過群山，跨過海洋，整個七重天隨之完全的展現(xiàn)在他面前，沒有一分一毫的盲角。

    漸漸的，鐘道臨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自己的存在，成了萬物其中之一，本身又是整個自然萬物。

    驀的，一股仿佛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生靈，都生出排斥之意的邪異力量，隱隱從鐘道臨的思感內(nèi)浮現(xiàn)，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鐘道臨知道，那個虛無的神秘力量，終于出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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