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湖開發(fā),主要是涉及荊湖兩路,實際上屆時涉及的可不僅僅是兩路,估計是以荊湖為核心的附近幾路都要牽連進來的,因而誰也躲不過去的……
這是一場滔天浪潮,主動參與進來的,將會獲得一片大海,不愿意參與進來的,也會被裹挾進來,只是到時候會是在浪尖還是被裹挾到了海底,便不得而知了……”
聽到這里,秦華岳與冀文方先是渾身顫栗,繼而狂喜。
陳宓看了他們一眼道:“……既然是開發(fā),便是將這荊湖兩地當成是荒蕪之地了。
從農業(yè)、商業(yè)、手工業(yè)、礦產業(yè)的秩序都會有一番全新的改變,荊湖兩路,尤其是江陵府,將會變成一個機會者的天堂,這里會變成掘金者的天堂,這里會變成整個大宋乃至于宋遼夏以及莽荒地區(qū)想要改變者的圣地……”
秦華岳有些迷糊道:“所以……大人,這計劃將會是有什么舉措呢?”
陳宓道:“在本官的計劃里,江陵府將會成為荊湖兩路的經(jīng)濟中心、商業(yè)中心以及工業(yè)中心,以及文化中心,而整個荊湖地區(qū),通過水利工程的改造,成為大宋新的糧倉。
所以,第一步,本官將會進行招商引資,從江南招募大企業(yè)來江陵府這里開廠,大量的企業(yè)到來,將會讓這里充滿生機,到處都有工作的機會,而商業(yè)的機會也會到處都是,屆時商稅也會讓江陵府有足夠的錢去進行基礎建設;
而隨之而來的,央行將會進行大規(guī)模的基礎建設,搭橋鋪路,將整個荊湖地區(qū)通過大量的道路給連接起來,物資的溝通也會變得便捷起來,種出來的糧食農作物等等也能夠通過長江輸送向全國……”
陳宓并不吝惜花費口舌與這兩位老人講述他的圖景,原因在于,這兩個老人雖然年紀大了,但他們的家族在這江陵府的影響力非同小可,能夠將他們吸收進來,那么在江陵府也足以震懾一方了。
兩位老人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尤其是冀文方,作為一個跑船出身的人,他的視野明顯更加的曠闊,率先承諾愿意配合陳宓執(zhí)行計劃,秦華岳對冀文方的眼光還是頗為信任的,見冀文方答應,他也沒有猶豫多久便答應了。
宴席之后,秦華岳請冀文方去他的一處小院下榻,一邊享受著侍女的按摩,一邊聊天。
“冀老弟啊,今日你就這么答應下來,難道他所說的那些東西,當真有可能實現(xiàn)么,老朽怎么就感覺有些信不過呢?”
秦華岳道。
冀文方笑道:“秦哥啊,我答應不是因為看重他所說的那些東西,那些現(xiàn)在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而已,能不能實現(xiàn)還要另說呢。”
秦華岳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答應的原因是虛與委蛇的意思?”
冀文方搖頭道:“是也不是,本身與這個陳靜安達成聯(lián)合是咱們的需求,至于之后他想要做什么,咱們便看著便是了。
當前主要的任務,便是與他聯(lián)手將江陵府的局勢給穩(wěn)定下來,他需要鎮(zhèn)住齊稽中,咱們則是要消除魯知灝被調走之后造成的動蕩,不然其他的大族可能會乘機而起,若是讓他們先搭上這陳靜安,到時候咱們幾家可有麻煩了?!?br/>
秦華岳點點頭道:“是這個道理……不過,那陳靜安說得那些東西,我見他言之鑿鑿,似乎真的很有信心呢……”
冀文方大笑起來:“他當然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之前那些事情已經(jīng)證明了這一點,但這不意味著他便真能夠做成這么大的事情,整個荊湖地區(qū)啊,涉及兩個路,這么大的地方,就憑一個江陵府通判,便可以撬動那么大的力量?這便好似一只小小的蚍蜉想要撼樹,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
當然若是官家派個封疆大吏過來,比如來個參知政事,倒是可以試一試,不過我看著也難呀。
朝廷現(xiàn)在內憂外患的,外有西夏虎視眈眈,內里更是有三冗問題,前兩年連京朝官的薪俸都拖欠了,到現(xiàn)在也不見好,都逼得王相公用市易法斂財了,哪里還有錢?
老哥您說,這按照陳靜安的說法,要搭橋鋪路,要引進投資,要興修水利,要如何如何……這得需要多少錢,少了說得幾百萬貫,多了說得幾千萬貫,錢從哪里來?”
“嘶!”
秦華岳倒吸一口涼氣,“幾百萬上千萬貫的錢,這就算是大宋最富裕的時候也難拿啊,更何況是現(xiàn)如今這窘?jīng)r,一個小小的通判如何能夠撬動這么大的錢財?”
“所以啊,這些他說說就算了,咱們也就姑且聽聽,先答應下來,然后穩(wěn)定住江陵府的局勢,其余的再說吧?!?br/>
秦華岳連連點頭:“還是老弟你看得清楚,老朽果然是老了?!?br/>
冀文方趕緊擺手道:“老哥您還是太謙虛了,您……”
冀文方說著客氣話,一方面卻是舒服地瞇起了眼睛……瞇著眼睛看著給他捏腳的美貌小侍女。
秦華岳見狀一笑:“好了,老朽也累了,先去歇息了,冀老弟你便好好地捏捏腳,老夫讓人送點酒過來,你稍后喝點,嘿,里面泡了好東西的?!?br/>
冀文方聞言眼睛一亮,笑答:“那感情好?!?br/>
那小侍女聞言嬌羞低頭。
兩個老頭猥瑣大笑起來。
……
送走了兩個老頭,陳宓并沒有立即離開醉仙樓,而是留著與盧伯蘊說話。
“杭州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陳宓問道。
盧伯蘊笑道:“情況很好啊,這些時間來,他們基本都已經(jīng)恢復了生產,出貨方面也很不錯,北方因為市易法的原因,現(xiàn)在商業(yè)凋零,但這南方卻是空前繁榮起來,現(xiàn)在有許多的北人都玩南方跑,尤其是江南,現(xiàn)在聚集了很多的北人,商人、務工、手藝人等,都愛往那邊跑。
大家伙生意做得好,對靜安你都頗為感激,此次聽說了靜安這么快便升職了,大家都頗為開心,這不派了我來做代表么,此次從杭州過來,我是帶了三條船過來的,一條船帶著我,兩條船帶著他們給靜安你的禮物?!?br/>
陳宓笑道:“大家都好便好。”
盧伯蘊點頭道:“大家其實還都在問,靜安你這邊說是有大計劃,到底是什么計劃,什么時候實施,能不能找時間給大家伙都給說說?”
陳宓笑道:“也大約是差不多了,他們若是著急,也可以來江陵府,到時候我與他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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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伯蘊大喜道:“那就太好了,我來之前,他們都逼著我找到靜安,好好問問這事情,但我不是想么,靜安做事自然有自己的節(jié)奏,我來催那不是不好么,這幾天正想著該如何問你呢?!?br/>
陳宓點點頭道:“在江南不好么,怎么這么著急?”
盧伯蘊笑了起來:“江南當然是好啊,現(xiàn)在大家的產業(yè)也都重新開起來了,而且那么大的市場,的確是需要時間去消化的,但大家都知道靜安的,知道靜安的不會忽悠大家。
靜安既然說了有大計劃,那邊一定有大計劃,靜安之前不是在江南只是權宜之計了,那么肯定是有比江南更大的計劃,所以啊,大家心里都長著草呢,只要靜安一日不將計劃說出來,大家伙晚上便睡不好覺?。 ?br/>
陳宓失笑道:“你們這些家伙啊……也罷,你們既然著急,便叫他們來吧,也是到時間搞點活了?!?br/>
盧伯蘊喜道:“中!中!那可太好了!大家伙等這個好消息呢!”
他想了想問道:“那大家伙要不要帶人帶錢過來,或者說,要不要將工廠帶過來?”
陳宓想了想道:“也無不可,這邊給我一段時間,就該收拾好了,到時候你們一過來,便可以投入了,不過……唉,你們這些家伙,也不知道要體恤我?!?br/>
盧伯蘊笑道:“靜安你有大能力,自然要多勞了。'
陳宓笑了笑沒有說話。
雖然他口上這么說到,但內心還是很清楚的,盧伯蘊這些人雖然聽話,但已經(jīng)慢慢地在推著他前進了,這便是資本家們的本性。
不過,他想要利用的便是他們對于利潤的渴望,利用他們對于利潤的渴望,統(tǒng)合起來,去對抗另外一批人,這用一批人去替代一批人的過程,看似本質上沒有什么不同,但改變卻是實打實的。
在封建地主們的統(tǒng)治下,農戶的生存是很艱難的,他們的苦難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但若是將歷史推進到資本主義橫行的時代,那么他們的苦難依然還在,但苦難卻是變成了工作本身,卻不會再為基本的衣食而煩擾了,因為整體的生產力進步,讓人們的苦難產生了改變。
這便是進步了。
陳宓是個很現(xiàn)實的人,但根底上也是個很理想化的人,一方面他認為世界不可能實現(xiàn)完全的公平,但另一方面,他卻是認為人們的幸福是可以因為社會整體的進步而得到了以前得不到的幸福的。
所以,為部分的民眾去改善問題,還不如去推動社會的總體進步。
這便是荊湖開發(fā)計劃的底層邏輯了。
在給趙頊的計劃書里,以及在對外所說的言辭,陳宓所說都是什么發(fā)展農業(yè)、經(jīng)濟、工業(yè)這些,但沒有說的部分是——他要將整個社會從封建社會推進到資本主義社會去。
至于這個過程之中,會不會造成王權更迭……關他屁事!
盧伯蘊這些人,便是后世那些吸血資本家了,他們會為了利潤干出很多的人神共憤的事情,但他們帶來的東西也是封建地主們所不能帶來的。
按照書上說的,這便是生產力的進步。
封建地主們占據(jù)了土地,掙到的錢也會沉淀到土地上,社會的財富會集中到他們的手上,他們卻只知道自給自足,將社會的財富高度的凝固起來,對于社會國家來說沒有什么用處。
資本家到了后期固然也會造成貧富差距過大,但前期卻是要雇傭工人,給工人發(fā)工資,給人提供工作機會,這便是改變社會的契機了,人也因為勞力而被重視起來。
所以,陳宓并不厭惡被盧伯蘊這些人推著前進,也不擔心以后會被這些人裹挾著前進,到了那一天,社會也會比現(xiàn)在要好,不是么?
至于什么大同社會、什么共同富?!@是他現(xiàn)在能想的么?
不能。
他現(xiàn)在想的是,盡量改變這個社會,讓這個社會多一股力量,等幾十年后大變來臨的時候,有一股力量為了保護自己的成果,而能夠挺身而出。
他自己是做不到那么多偉大的事情,但偉大的事情自然有人民去做,他要做的便是讓人民有力量。
不過現(xiàn)在他卻是得加快進度了。
陳宓在府院開展了一場自糾行動,從曹官開始,往下延續(xù)到胥吏,再到衙役這些,將江陵府府院里面的蛀蟲以及各大族參雜進來的沙子給剔除出去。
一下子府院的眾人叫苦不迭,連桑端學都過來求了幾次情。
陳宓卻是很堅定。
他私下里與秦觀道:“要對抗江陵府的大族,不是靠拉攏幾個大族便可以完成的,他們不會滿足于合作的,他們永遠想要過下官府,若是沒有制衡他們的利刃,他們就永遠也不可信。
府院便是這把利刃,但現(xiàn)在這把利刃已經(jīng)銹了,而且握著它們的還不止我們,這是不可以忍受的。
這把利刃,必須完完全全把握在我們的手里,以后有大族敢作妖,咱們便讓他們做鬼。”
經(jīng)過一番的整頓,府院總算是有了新氣象。
這還沒有完,整頓了府院之后,陳宓便提出要剿匪,這個提議讓整個州衙都亂了起來。
“大人不可啊!”
秦長年著急道。
陳宓笑了笑道:“有何不可?荊湖北路匪患嚴重,滋擾民生不說,連長江這條黃金水道,都要受他們的滋擾,現(xiàn)在咱們要大力的發(fā)展,這些可都是攔路虎??!“
秦長年急道:“大人啊,這匪患若是好解決,又何至于今日,早就被滅了,可咱們這地方,他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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