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br/>
陸齊言的眼鏡和語氣都是很肯定的,“沒有人能夠阻礙我愛你。”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擺平。
葉禾的鼻子忽然一酸,他真的,很好很好,那一切,早已過去了不是嗎?
陸齊言見她又要哭鼻子,也不知是感動的還是怎么,索性幫她把手機放在一邊,“不玩了,我先帶你去吃飯。”
**
本就只是回舟崇縣城一趟,帶的東西不多,幾分鐘就收拾好了。
葉禾離開度假山莊的時候,竟然還蠻不舍的,直到這里的人笑吟吟地對她說,“葉小姐,噢不,陸太太,下次什么時候回來呢?”
她這才意識到,某人花了大價錢把這座別墅送給她了,這里是她的地盤。
“以后來這里養(yǎng)胎吧,陸太太?!?br/>
身后的聲音清亮,這種特質,一聽就知道是誰的了,尤其是,還刻意強調(diào)了“陸太太這三個字?!?br/>
葉禾的臉有點紅,心里卻還是很高興的。
陸齊言攬住她的腰,在耳邊低語,“等到身體調(diào)養(yǎng)好了,我們就要個寶寶,嗯?”
她輕推了一下,笑道,“知道了。”
人生還長,她還年輕,相信命運總會有最好的安排。
..
沈氏集團的總部大廈將近一千米的海拔,傲視群雄,世界數(shù)一數(shù)二。站在頂樓,足以俯瞰整座繁華的大都市,遠遠看去,人為螻蟻,渺茫到模糊。
云霧繚繞,一腳踏空,便是粉身碎骨的代價。
寥寥幾座寶藍色的落地玻璃窗,略有些突兀地撥開薄云,靜默對立。
沈氏集團執(zhí)行總裁,沈照。
此刻稍有些煩躁地鎖著黑濃劍氣的眉,冰涼修長的指劃過書桌上的木雕,抿唇,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繼續(xù)念?!?br/>
胡秘書看了看他的臉色,然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清了一下嗓子,一連串駭人的數(shù)字,如擠牙膏似的一點一點被擠出。
“總共損失了九個億?!?br/>
末了,他收起文件夾,“沒了?!?br/>
沈照取下眼鏡框,收斂了一下深邃如銀河的眸,微頷首,“知道了,陸氏那邊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一切照常。”
嗯,對他們來說確實是一切照常,只是抓住了沈家的財政漏洞而已,拿捏著把柄,不輕不重地向他錘擊。
九億對沈照來說不算多,但也不至于少倒完全無視,陸齊言這叫純屬膈應人。
不知道從哪里得到沈氏集團內(nèi)部絕密的財務報告,在上面做文章。
“虧損的資金盡快填補回去,不行的話就先從我的個人賬戶里調(diào)出來,九個億,他倒是手下留情了?!?br/>
辦公室的大門忽然被推開,落地窗泛著淺淺淡淡的藍光,窗外盡是繚繞的云。
女助手的口吻很清晰,“沈先生,陸先生找您?!?br/>
終于來了?
沈照并不意外,合上鋼筆的筆帽,“讓他進來罷。”
“好的。”
陸齊言的腳步聲連同他的嗓音一樣有辨識度,沈照幾乎連頭都沒有抬,只平靜地翻著文件,“你來了?”
沒有回應。
“不僅人找到了,這么快連婚都結了啊?!?br/>
無名指上的鉆戒醒目,沈照笑笑,雙手交叉,微微抵住精巧的下顎,“所以你還有什么事來找我?聽我說一句恭喜?”
陸齊言睨著他,并未有什么表情,可半點都沒有意思。
沈照以為,他至少會生氣,可他甚至連眉眼都未波動一下,像是一個被雕刻得完美無瑕的木偶人。
眸子如玻璃似的泛著黝黑深邃的光,烏黑的發(fā),白皙的皮膚,桃紅色的唇,就這么靜靜地看著自己,很漂亮,卻很詭異。
許久,精致的木偶人終于開口,他若是再不說話,還真不像是個人類,“再對葉禾動你那些心思別怪我不客氣,沈照,這最好是最后一次?!?br/>
“你都知道了?”
陸齊言反問他,“損失九億的滋味怎么樣?”
沈照亦不正面回答,“你做的。”
“你也知道了?”
于是又是一陣沉默。
兩個都是聰明人,互相插了對方幾刀清清楚楚。
沈照終于爆炸,“有意思嗎?不爽大不了就過來打我一頓,讓我每天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電話也就算了,全他媽是女人相親,這種騷擾我也忍了,你直接讓我公司虧損九個億?”
陸齊言冷笑,“你請葉禾喝咖啡,恭喜她要結婚,那我便替她好好感謝你一下好了,九億,祝你和佩蘭的感情長長久久,很吉利是不是?”
“姓陸的,你他媽少來,我對她做了什么自己認了,虧損的錢也自己補了,所以你現(xiàn)在來找我,除了奚落我一頓還想怎樣?我干脆不還手讓你打一頓好了,然后趕緊滾,別在我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煩我,以及你那個什么葉禾,我沒空對她有什么心思?!?br/>
一口氣說完,略覺得喉嚨有些燥熱,想喝口水,又發(fā)現(xiàn)水杯不在手邊。
于是沈照只能暗罵一句臟話,然后將桌子上的文件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里。
“行了,我剛結婚不久,心情還算不錯,不想和你找茬。”
沈照扔完文件,這下連瞪都懶得瞪他一眼,“我又不瞎,看得出來?!?br/>
陸少生氣的模樣,可完全不是眼前這副表情,陰云密布到老天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至于那些糟心的玩意兒不用再替我回憶一遍,要不是葉禾沒有出什么大事,你以為你還能好好地坐在辦公室和我說話?”
說得也對,若是那位葉小姐真的有事,陸齊言能直接開著轟炸機把沈氏總部——X市的金融象征,給徹底鏟平。
得,沈照也自覺此事對他兄弟而言不算厚道,也就打算躺平任嘲,不回擊不反抗。甚至連陸齊言怒氣沖沖進來給他一拳的場景都設想好了,可他卻不咸不淡地開口——
“你把沈瑜怎么樣了?”
沈照聽到這個問題,不由得頓了頓,“什么意思,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個小孩兒?看來陸少最近的同情心和愛心泛濫,要不要考慮開一個幼兒園?”
陸齊言不理會他陰陽怪氣的嘲諷,繼續(xù)淡淡開口,“死了沒?”
就算是死了,其實他也并不意外,落在沈照手里,還能是個什么結果?
可他看上去竟有幾分迷茫,不知是否假裝。
陸齊言提醒,“難道不是你的人把他接走的?我親眼看著他出了陸家大門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至少那車的顏色,很符合沈少作風。
“醒醒吧你,我已經(jīng)懶得浪費時間在他身上了,不就是個私生子?為難一個小朋友你還得譴責我呢不是?陸大好人?”
“別告訴我,上次那個女人,還真是沈年的經(jīng)紀人?!?br/>
沈照了然,往椅背上一靠,“沈年的經(jīng)紀人把沈瑜接走了你不信,跑過來第一件事就是質問我,結婚是不是會讓人變成傻逼?”
“。。。。?!?br/>
陸齊言第一次沒話回應,沈照今天像是吃了火藥,幾噸水都滅不掉。
“說來說去,原來是娶不到自己想娶的就胡亂朝我開火,怎么,我結婚礙著你了?”
“滾遠一點。”沈照竟真的有點被戳中痛處了,惡狠狠地維護身為男人的面子,“我沒動沈瑜一根毫毛,他現(xiàn)在應該在他姐姐那里吃棒棒糖補寒假作業(yè),你要是想見他,那來錯地方了?!?br/>
這些天手機總是有莫名其妙的女人電話,短信,不知是不是被人背地里坑了一把,還是手機中病毒。有一次和佩蘭吃飯,當著她的面,手機里便傳出來一個聲音,張口就是,“您是沈先生沈照吧~~~我叫美紅~~”
沈照皺眉,當機立斷掛斷電話。
佩蘭涼涼地看著他,慢條斯理地繼續(xù)切著牛肉,“怎么只有美紅,沒有桂芬?”
沈照不知道如何解釋,但她放下刀叉,哼哼地生氣走了。
真他媽也是嗶了狗。
沈少的心情接連幾天都不怎么樣,又是公司出了事,又是女朋友和他鬧別扭,又是姓陸的結個婚還得特意跑過來嘚瑟一下,并且還在這里瞎他媽說什么大實話刺激他。
“佩蘭和我是遲早的事,我著什么急,又不像你,生怕自己老婆跑了?!?br/>
陸齊言忍不住挑眉。
“沈瑜不在你這里?”
沈照終于不耐煩,“你怎么婆婆媽媽的,我說了不在就不在?!?br/>
是嗎?
他本是不應該相信沈照所說的,可他知道,他沒騙他。
辦公室高級而空蕩,透過落地窗,便是一片海市蜃樓的壯觀景象,陸齊言單手插著褲子口袋里,悠閑而又慵懶地漫著步。
“有時候放棄對你而言,其實也不是一件壞事。”
沈照很快便接話,“很多人都這樣對我說過,只是我也沒想到,有一天你會朝我灌同樣的心靈雞湯。”
“不算心靈雞湯。”
“行了,我知道,你省點力氣吧,熬那些雞湯不如給自己喝。”
“消息我已經(jīng)放出去了,我父親應該會在不久以后就知道沈瑜的事情,愛怎么樣隨便他。一個心智成熟的人對付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似乎是卑劣了一些,沈瑜什么都不懂,不是不無辜?!?br/>
陸齊言聽了這話,低頭看向地板上的紋路,笑了笑,右邊的臉頰抿出一個深深的凹陷,是他的酒窩,能醉人。
“怎么突然想開了?”
沈照這下子倒是真的平靜多了,“你都能放下仇恨去愛你愛的,我為什么不能?更何況,那個孩子和我是有血緣關系的,縱然我不喜歡清姨,但父親喜歡她?!?br/>
陸齊言沒再說話。
其實他也沒別的事,就是不知道為什么,想知道沈瑜現(xiàn)在怎么樣。
那個小孩兒也僅僅和他相處了半個月而已,按照他的個性,不重要的人對他而言,是生是死完全不會在意。
沈瑜在他心中的分量不會比一根羽毛重多少,可他到底還是驅車到沈氏總部,直截了當?shù)貑柫松蛘?,并且在得知小孩兒處境似乎還算不錯的時候,渾身都輕松多了。
沈瑜死了,沈年會難過,沈奚會難過,葉禾也會的。
縱然他理論上應該和沈照在一條陣線上,可不知道為什么,他并不想得到一個壞結果。
難道真如那個男人所說的,同情心和愛心泛濫,溫柔多了?
大概也是因為,放下了心里的恨,人的戾氣也會越來越小,愈發(fā)柔和善良起來。
就像媽媽一樣,媽媽生前說過,阿言,要當一個善良的人,我不喜歡你的恨有一天會傷害你。
他總算明白這個道理的深意,幸運的是,也不算太晚。
陸齊言又隨意和沈照說了些別的,顯然他小心眼兒地羨慕他結婚,又在氣頭上,畢竟被他算計丟了九個億,脾氣并未多好的沈少現(xiàn)在不生氣也難。
陸齊言見他這副德行,倒也挺爽的。
“我走了?!?br/>
沈照悻悻地道了句,“新婚快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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