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云回宿舍去了。女友站在那一直看著她走遠,不說話臉上也沒表情。有同學經過問我們站這干嘛呢,她拔腿就走,我說沒事,跟著追上去。
我當時想,我不能跟她分手。我們好好的干嘛分手?。?br/>
女友突然站住,回頭沖我喊,別跟著我!我說,你聽我說句話行嗎?她說不聽!這時她好像才意識到還抱著我的東西,低頭看了下一把塞給我,說拿走!滾蛋你!我趕緊接住,西褲的皮帶從那堆衣物里脫出來,金屬扣的一端墜下去,錢包也掉出來啪一聲落到地上。她看一眼下意識托住皮帶,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把皮帶放回來,彎腰撿起錢包也幫我放到上面,然后說,春宇我們分手吧。我說,我不想分手。我就想跟你說這句話。
我和女友是在大三上學期結束前分的手。從她說分手到我們真的成為陌路我們又一起走了兩個多月。那兩個月我們倆還是吵吵鬧鬧跟以前一樣,只是我們之間越來越有分寸,原來的熱鬧和開心已經找不見了。后來林怡云跟我說她那時簡直恨死我了,她說我要是真喜歡她就不會和那個女孩拖那么久不分手。我想,她說的可能沒錯。
林怡云可能確實懷恨在心,聽說我和女友分手了她那時還問我,你不是挺喜歡她的嗎?是不還舍不得???我說,是又怎么樣?她說,是就是唄,能怎么樣。跟我又沒關系。又說,舍不得別分哪。
從那開始我和林怡云一直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關系,我們倆還是常去那家小飯館吃飯,周末我還是回家一天就趕回學校陪她,但我們走在一起時肩膀偶爾的碰觸都不能讓我們想起拉手或是做出稍稍親密一點的動作,只有一次是跟老高吃飯,那次我們進包房前林怡云突然挽住我的胳膊,當時還嚇了我一跳。
那次吃飯是為老高換車同時又換了個更對脾氣的女朋友,不過老高那天帶來的女孩我覺得還不如之前一起去大青溝的那個,雖然這個女孩沒大青溝那個那么嗲長得也更漂亮,而且還有點淑女氣,但我怎么看就是覺得跟老高不配,當時我還有點懷疑,懷疑老高的審美是不是出了問題。難道升華了?不過林怡云卻說這女孩不錯,比老高以前那些強百倍。后來老高一引見我們才知道原來這女孩跟我們同校,是大一的師妹。
林怡云跟師妹聊開的時候老高偷偷告訴我,說他第一次開寶馬去找我那天在我們校門口差點撞上這女孩,他嘿嘿奸笑,說他當時就是故意的。當時這女孩很是氣憤,數(shù)落老高像訓孫子似的,老高說他那時候心里美得不行嘴上就一個勁賠禮道歉,等到第二回去這女孩就上了他的車了。老高跟我顯擺,說,怎么樣,有道吧?我說,怪不得你那兩天說來找我說完人就沒影了,原來這樣啊。有道有道。我連連點頭,不過當時沒好意思深說,我當時想,你那車要還是現(xiàn)代她可不一定上那么快。
吃完飯一起出了飯店,老高開著他那輛銀灰色寶馬唰地停到我們面前,說,上車。飯桌上老高保留矜持沒強調車是寶馬,他新女朋友我們那師妹也挺矜持也沒跟林怡云叫囂,不過車我見過,那位師妹也坐過大概不止百公里了,所以我們都清楚,就林怡云不知道。之前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沒跟林怡云說老高那車是寶馬,我那時總覺得好像不應該跟她說似的。
林怡云正跟師妹聊著,寶馬到了跟前,見車停下她說,真換車啦。然后一眼看見寶馬的標志臉色一下陰沉下來。沖我說,春宇,我們打車走。
有時候我想,做人挺奇怪的,明明是些不好的記憶偏偏印在腦子里比什么都深刻,而且時不時它還蹦出來提醒你這是你極端厭惡的,或者痛心疾首的過去。林怡云對寶馬就是這樣。
老高是零二年初換的寶馬。那年夏天中國足球隊有幸參加了一次世界杯,那幫家伙干完該干的事領了9個鴨蛋回到祖國的時候林怡云大學畢業(yè)了。那一陣子老高天天大罵中國隊,打電話也不忘提幾句那三場丟人現(xiàn)眼的球賽,我卻天天在想,林怡云畢業(yè)了,不知道我們以后會怎么樣。
那天我和林怡云約好一起吃飯,之前她就說要找家好點的飯店,當時我想她畢業(yè)了是得慶祝一下,就說那去廣州酒家吃海鮮吧。她說好啊。
我們到了廣州酒家剛坐下林怡云就說今天她請,想吃什么叫我隨便點。我問她為什么,干嘛你請?。克f,春宇,我一直盼著畢業(yè)呢,就想畢了業(yè)好好請你吃一頓飯,想到時候你想吃什么都行。她又說,春宇你不用給我省錢,我自己攢的錢請你吃頓飯再買個手機還剩不少呢。她說,春宇你知道嗎,以后我就工作了我都高興死了。她說著把菜譜推到我面前,快呀點菜呀。我那時就說,以前都是你點,還你點吧。那次是林怡云第一次請我吃飯,在那以前每次都是我請她,我都習慣了。
那天林怡云點菜時每點一個都要問我一句,春宇你愛吃嗎?我說愛吃她就沖服務員點點頭說,要這個吧。點完,她說哎呀,點了這么多,春宇你都得吃了啊。我就笑著說,你不幫忙我自己哪吃得了啊。
那頓飯我們吃得很開心,聊了很多,雖然我們聊天都在刻意回避那些不愉快的細節(jié),但感覺依然溫馨。
那天吃到最后林怡云突然對我說,春宇,我買好火車票了。后天去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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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云去廣州坐的就是t94次,從沈陽到廣州路上要開近三十個小時。我一直在想,一個女孩孤單地在這條漫長的路上越走越遠,不知道她都會想些什么。也許她會想起那些我們曾經一起走過的日子,她的那里淺淺地微笑卻始終忍耐,就在苦苦等待著她一直憧憬的這樣的遠行。
我辭職準備去廣州的時候我媽問我到廣州要多長時間,我說三個半小時,我媽說那還好。然后她就叫我提前買好機票別到時候現(xiàn)著急。我說我這次不坐飛機,坐火車去。我那時就想,也許火車上的這三十個小時能讓我距離林怡云真的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