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里吧?
結束一整天的職場菜鳥初體驗,程予嫣循著好友杜小蔓發(fā)給她的地址,挨著櫛次鱗比的門戶,找著她未來一年內的住所。
只是這華廈卻是華美的讓程予嫣覺得有些不真實...
以防萬一,程予嫣再確認了地址。
確實無誤。
她深吸口氣,按下門鈴。
等待的時刻,程予嫣不禁想起昨晚的她還住在男友替她租的屋子里。
而她跟高中好友杜小蔓提到她要搬出去時,杜小蔓的驚呼聲還在耳際。
『予嫣,你要搬出去,為什么?你現(xiàn)在住在那里很好啊,你男友工作結束時去找你也近?!浑y掩訝異,杜小蔓問著她。
程予嫣坐在床旁,看著身邊折迭好的那一落衣服,她想了想,『…小蔓,坦白說,住在這里,讓我感到壓力。』
杜小蔓似乎更不能理解了,『壓力?三房兩廳一廚二衛(wèi)浴,你一個人住,房子又大又舒服,男友偶爾才來,有什么壓力?』
程予嫣目光垂斂,有一絲黯然,『小蔓,我想靠自己…既然我已經決定去找正式工作,我沒有道理繼續(xù)住在這里?!?br/>
杜小蔓聽著,她跟程予嫣認識的太久,是能理解她的想法,但她還是如和事佬般開了口,『予嫣…,我懂啦、我懂,可是我覺得你這樣是自找麻煩欸?你又不是住在你爸媽租的房子里,跟自己的男朋友逞什么強啊,以后遲早都要結婚的啊…』
杜小蔓這般說,可這話一說,電話那頭的程予嫣便沉默了,杜小蔓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她提什么結婚?
『啊…結婚干嘛,結婚一點都不用急,一定要兩個人都準備好才能結嘛…你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也對,我們身為現(xiàn)代女性,是肯定要保有經濟獨立的?!欢判÷B忙說,迅速的轉移了話題,『予嫣,那你打算住哪里呢?我大學就在江北,認識的人多,需不需要我?guī)兔δ阏??對象應該會比租屋網(wǎng)站上的好一點?!?br/>
『好,你幫我問問看好了?!怀逃桄虘寺?。
『那租屋條件呢?你想要怎么樣的?先說,你男友租給你的那種等級…以你的薪水,應該是負荷不了。』杜小蔓說著,后頭的話說得特別小聲,生怕程予嫣聽得太清楚。
『我知道?!怀逃桄汰h(huán)顧房子的四周,只覺她身上那僅剩一點的骨氣,在察覺現(xiàn)實的剎那,便要被現(xiàn)實給消磨盡了,『我告訴你我戶頭的余額,你就用那個金額下去找找看吧?』
杜小蔓的效率比程予嫣想得還高。于是,今天下午,還在上班中的程予嫣便獲得了訊息里的這個地址。
『月租一萬,租期一年還不用押金,還可以留點錢給你當生活費,予嫣,你身上的現(xiàn)金真的太少了,我很擔心欸,需要借錢的話要跟我說喔…』
『還有,那是我大學學姐的房子,你只要直接搬過去就好了…但有一個條件,我學姐希望你越快搬過去越好,她不想讓房子空著…而且你會有一個室友,似乎是她妹妹,你不會介意吧?』
──杜小蔓在訊息里這般說。
室友嗎?當程予嫣的視線循著眼前的華廈向上望,她面前的鐵門在這時候啪的一聲打開了。
從大學時期就打過無數(shù)的工,程予嫣對于人的情緒是極為敏銳的。
等她搭著電梯上了樓,對上為她打開門那人的一眼冷然,她便明白提著行李來到此處的自己,對眼前的人而言,不是室友,僅是一個單純的不速之客。
“這是誤會,不管是誰答應你的,我并沒有要找室友?!币灰娭逃桄蹋T內的沈東冬開門見山的對程予嫣說。
沈東冬看上去比程予嫣高些、也大上幾歲,她冷然干練的眸子配上沒有贅詞的話語,怕是并非針對程予嫣,而是平日里就是個不說廢話的性格。
這話一落,程予嫣啞然,著實是個她沒有想過的狀況。
當程予嫣正想問清楚,門內的沈東冬卻被人給拉開了。
“沈東冬,就跟你說房子我已經租出去了,還是租給我社團學妹的朋友,你要害我丟臉嗎?”
程予嫣聽見門內的沈葳葳嚷嚷著。
“…你既然沒問過我,那就是你的事?!鄙驏|冬淡淡的應了聲,倒是不慌不忙。
“你!你這個倔脾氣、爛個性,我們家這么多姊姊每天洗腦你,你為什么還能學得跟老爸一模一樣啊?!鄙蜉谳卩土寺?,整理思緒似的,她提了口氣,“好,不管我丟不丟臉好了,我告訴你,我已經簽約啰?!?br/>
“簽約?”沈東冬詫異。
“對,我簽約了。”撂下這話,沈葳葳探出頭,一臉歉意的對門外的程予嫣笑笑,“抱歉,你是程小姐對吧?我是杜小蔓的社團學姊沈葳葳,你契約有帶在身上嗎?”
“有…”見著門內沈東冬的一眼怒意,程予嫣遲疑了下,才從包包中取出今天下午杜小蔓用摩托車快遞送來的契約書,“在這…”
“謝謝?!苯舆^契約書的沈葳葳對程予嫣柔柔一笑。
“你在門外等我們,我跟我頑固的妹妹需要稍微溝通一下…”說著,她稍稍帶上門,門要關上前她還不忘對著門外的程予嫣補上一句,“你別走啊,等一下就好?!?br/>
“嗯?!辈恢氲某逃桄讨坏庙槒牡狞c點頭,看著沈葳葳把那扇鐵門輕巧的在她面前闔上。
只是門一關上,里頭的爭執(zhí)聲似乎便因此更肆無忌憚了,劈哩啪啦地透過那扇毫無屏蔽效果的鐵門傳了出來。
“沈東冬,你看到啰,契約書在這里,你的印章我已經拿來蓋了,你要是不履約就是違約喔,要負法律責任的。”
“…你冒用我的章,如果我拒絕承認,就不會發(fā)生法律效力,而且,你這樣的行為你自己本身就已經違法。”
“好呀…你一天到晚跟公司里的律師團打交道,現(xiàn)在是出師了嗎?沈姓東冬小姐,你忘了我是你姐姐嗎?也不想想我都是為你好,你還想害我吃上官司是不是?”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不用自己想象?!?br/>
“那你告訴我,你買這房子的時候,你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買的嗎?現(xiàn)在人都走了,你要一個人守著這屋子到什么時候?”
“不用你管?!?br/>
“沈東冬!”
程予嫣聽著這一切,她不自覺的握緊行李箱的握桿,握得太緊,指節(jié)已有些泛白。
在門里的爭執(zhí)聲靜默下來時,她深吸口氣,試著按了下門鈴。
門啪的一聲打開了,門內那個名叫沈東冬的女子看著她,程予嫣心下一凜,她咽了下口水。
“你應該知道了,這房子是我姊姊租給你的,并不是…”
沈東冬正說,程予嫣卻是打斷了她。
“我知道,我按門鈴只是因為我想說聲『抱歉,打擾了』?!彼f,語氣比沈東冬還冷,比沈東冬還倔。
沈東冬看著她,一時無語。
“既然不是你要租的,那就不麻煩了,那份契約,我會當作沒簽過?!彼龑ι驏|冬說。
說著,仗著一股氣勢,程予嫣本想轉身便走,只是一回頭她卻見電梯面板顯示的數(shù)字快到了頂樓,怕電梯是一時半刻下不來,程予嫣擰眉。
在短短的尷尬里,程予嫣看了沈東冬眼。
她在沈東冬冷然的眸子里,見著自己扭曲了的身影...
程予嫣心里泛起一陣酸,她抿唇,忍著心里的那陣酸澀,無論如何,不愿再看見這樣的自己,她提著行李箱便往樓下走。
然而行李箱很沉,沒有了電梯,程予嫣只能一階一階的將行李箱往下搬,要走也帶不上一點瀟灑。
沈東冬循著門縫,見著程予嫣剛剛不由分說的一連串舉動,又見程予嫣倔強的連一句話的空隙都不愿給似的…此際,看著程予嫣搬著行李箱的身影,沈東冬皺眉。
“程小姐,不好意思,都是我妹的錯,但你不用急,等一下電梯嘛…”沈東冬身后的沈葳葳搶聲說,“還有,這么晚了,我們幫你叫車吧?”
程予嫣抬眸,強作鎮(zhèn)定的笑笑,“沒關系…我原來租的房子就在附近?!?br/>
說著,程予嫣繼續(xù)把行李箱往下搬,只是一個不小心,腳下的臺階沒踏穩(wěn),行李箱便程予嫣的手里滑了出去…
碰、碰、碰──
程予嫣勉強的扶住了扶手,但滑出去的行李箱可不能,它在一陣碰撞聲中滾落到樓梯的轉角。
在那陣碰撞聲消停后,程予嫣看著那滾落的行李箱深吸口氣。
都已經如此倒霉,怕是不再差這一點?程予嫣想。
程予嫣強打起精神,正想下樓去撿。
正想。
卻是有個人與她擦身而過,替她提起了那只行李箱。
程予嫣低眉,她訝異,只因替她提起行李箱的是沈東冬。
但見沈東冬彎下腰,拎起行李箱的她,仔細地替程予嫣拍去行李箱上頭沾染的灰塵。
“我可以自己來?!背逃桄桃姞?,無心多想便連忙跑下樓。
沈東冬掠過她身邊時看了她眼,淡聲說,“不用了,你本來就不用承受這些?!?br/>
說著,沈東冬便把行李箱抱上了樓,沒花上多少力氣似的。
程予嫣愣愣地望著沈東冬的背影,見著沈東冬不費吹灰之力的把她的東西抱進屋,沈葳葳見狀,不忘指著沈東冬的背影解釋,“我妹以前田徑隊的,搬東西專業(yè)?!?br/>
說著,她微笑著對程予嫣招招手,還揮了揮手上的契約,“進來吧程小姐,我妹終于想通了,你早就簽約了,本來就應該住下來啊。”
程予嫣對上沈葳葳的一臉笑意,她猶豫了下,想起沈東冬一開始的敵意,程予嫣本想開口拒絕。
但此際,程予嫣的手機響了,看了眼手機,程予嫣也想起什么似的,她深吸口氣,終究是走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