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七點的時候,梁聲要獨自出門去。
坐在水井邊小石桌上的小孩聽到這話有些遲疑地看了看他,然后低下頭乖巧地點了點頭。
“別怕,我馬上回來,哥總要掙些錢才能給你讀書吃飯不是?”
敏感地察覺到小孩微妙的情緒,梁聲捏了捏他軟軟的耳垂,笑著安慰了一句。
“嗯,你早點回來……”
小孩很懂事地應(yīng)了一句,也沒說什么,只是臉上的表情卻還是有些藏不住的失望。
梁聲眉頭一挑,見這小子這副委屈模樣,當(dāng)下心里便有些猶豫的情緒。
畢竟大晚上把他一個孩子扔在這里也不太好……萬一嚇壞了,他還得哄個好幾天??墒前滋斓臅r候,他就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那吉祥酒店的人晚上再去幫他們做兩桌菜。一次八百塊錢,雖然不多,對梁聲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款子了……再加上,剛剛他還特意悄悄去劉秀家把張程遠(yuǎn)皮夾里的那些錢塞進了他們家的門縫里。
……
不是自己掙來的錢,梁聲當(dāng)然不想要。之前順手偷了張程遠(yuǎn)的皮夾不過是看不慣他那個虛偽的模樣,劉秀自己的生活也挺艱難,梁聲自然不想占這個便宜,可他這么把錢給一還一用,自己兜里僅剩那幾張零散紙幣卻一下子顯得有些窮酸起來……
幫林小二,買鞋,租房,買日用品,就這么一天,那么多錢就沒了。
想到這兒,梁聲低低地嘆了口氣,看著投映在井里的那輪明月,默默無言。
他自己這么大歲數(shù)了,可以不在乎自己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但是這小子這才那么點,以后他的一生可能都需要自己來為他負(fù)責(zé)。
讀書,吃用,如果可以,梁聲真希望把一切最好的東西都給了這個孩子。
給他吃最好吃的東西,穿最好看的衣服,讀最優(yōu)秀的學(xué)校,做最了不起的人才。
即使以后這孩子再不把我當(dāng)回事了,即使這孩子最后還是和他一樣成了個不成事的廢物,梁聲都無法割舍對他的好。
因為,這孩子就像是梁聲生命中的一面鏡子,把他干凈的一生都展現(xiàn)在了梁聲的眼前。就算今后活得再窩囊,再辛苦,梁聲都可以很開心地告訴他自己——
他的人生,本該是這樣。
……
“聲聲,晚上你就先呆在家里寫作業(yè),我給你買了一份鍋貼熱在鍋里了,你餓了就吃了。熱水我燒好灌在暖瓶里了,盆里是涼水,你倒得時候要當(dāng)心,別燙著腳。洗漱好要記得關(guān)門,把蚊帳也拉好,現(xiàn)在蚊子多……”
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通話,梁聲挺不放心地看了眼此時乖巧地趴在小桌上,一邊聽著自己的念叨,一邊用鉛筆頭算數(shù)學(xué)題的小孩。待得到他的小聲回答后,才穿了件他爸爸柜子最里面的破外套,順手把那個劉少爺扔給自己的槍也塞進了兜里。
“我走了,你把門栓緊啊?!?br/>
梁聲站在門檻上朝里喊了一嗓子,待看見小梁聲抬起頭沖自己用力地點了點頭,他這才放心地關(guān)上了院門走了出去。
而就在抬腳離開的那一瞬間,一直低著頭沒吭聲的小孩還是輕輕地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開口道,
“哥,你快些回來吧……沒你在,我睡不著?!?br/>
**
夜色漸濃,街上燈火通明。
市立醫(yī)院的門口,自黑暗中緩緩駛來了一輛黑色小車,還沒等它停下,司機就大喇叭摁的巨響,瞬間驚了一大片門口出入的病患。
……
“小趙,給我好好開!沒事按什么喇叭!”
胖乎乎的龐經(jīng)理坐在汽車后座上沒好氣地罵了那冒失的司機一句,待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的大老板不太高興地瞄了自己一眼,他立刻驚慌失措地閉上了嘴。
“欸,瞿哥,就……就是是這兒了……張師傅就住在這兒呢……”
結(jié)結(jié)巴巴地不敢直視瞿昭的眼睛,龐經(jīng)理滿頭大汗地哆嗦著嘴唇,一邊用手帕抹汗,一邊解釋道,
“今天這事,的確是我做的不好……當(dāng)時聽到張師傅一倒下來,我就慌了神了……我也沒多想別的,就想著既然他說他會,我就把那小子帶進后廚房了……老板,您就網(wǎng)開一面吧……我怎么說也是一直跟著您的老人了……”
“呵……我說老龐啊……”
嘴里發(fā)出一聲低笑,長了一張毫不出奇的斯文年輕人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透過薄薄的鏡片望著窗外道,
“你知道為什么老張做飯的時候都不許人進去嗎?”
“啊?不……不是因為老張藏私嗎?他那個手藝不是不外傳人的嗎……難道還要什么其他意思……”
龐經(jīng)理覺得有點莫妙奇妙,可是既然吉祥酒店最大的老板瞿昭已經(jīng)這么說了,他也不能傻愣著不回答。
“到底是個怎么回事?有什么玄機……”
“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說起來還應(yīng)該怪我出差之前沒安排好吧……這老頭子這兩年身體大不如往日,我早該讓他退了的……”
搖頭嘆了口氣,瞿昭眉目平淡地瞄了眼一直在聽他的龐經(jīng)理對話的司機,嘴角勾了勾,然后淡淡地開口道,
“這張老頭以前給劉少的爺爺家做廚子,部隊里炊事班出身,聽說原本也沒什么做菜的本事,可是自從開始專門給劉老爺子做飯開始,他就陸陸續(xù)續(xù)地在國外得了很多獎……據(jù)說是因為當(dāng)初劉老爺子胃癌晚期被割了四分之三的尾,除了水什么東西都吃不出味道。老張為了老爺子的病,特意從老家后院里偶然得到的一株罌粟花上摘了殼和籽,用那東西給老爺子治好了厭食的毛病……”
“這也就是說……老張的菜其實沒有什么特別出奇的地方,全是因為那個罌粟殼的效果……所以他才會不允許別人看他做菜的過程……”
“是呀,所以我把他找來做大廚的時候……這老頭子可高興壞了……劉家老爺子沒了,他的價值也沒了。至于他做的那些加了那么多料的菜,那是會吃死正常人的東西,劉家的狗估計都不會碰……”
被瞿昭輕描淡寫的這么一說,驚得臉色都一白,龐經(jīng)理還沒消化玩瞿昭和他說的話,腦子卻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對呀老板……如果張老頭的菜那都是拿罌粟提味才有的效果,那為什么那小子也能做出和張老頭一樣分毫不差的菜呢?他可是在一個廚房人的眼皮子底下做的,要是他偷偷加了料,我們也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呀……”
“所以說……這個叫梁聲的人倒是個有意思的啊……”
聞言點點頭,瞿昭說著彎起眼角,一張笑面狐貍似的臉上滿是算計和思索的神情。
(神墓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