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應(yīng)瓏被漩渦吸進去之后,身體盡失,她嚇得差點便魂飛魄散,好在她死死撐著一氣這才沒暈過去。
上回在郾城,她在蒲牢面前昏死,所以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這一回,她一定要親眼看看,沒了肉身她到底會怎樣!
她的靈魂被吸入那無底洞的深處,最后,伴隨著一陣炫目的亮光閃過,她被拋出洞,落在一座島上。那島被一層玄色光霧籠罩著,許是因著那光霧的原因,應(yīng)瓏竟然看見她自己靈魂的樣子,那大約是一抹虛幻的光暈,無固定形貌,瞬息萬變。
她舉目四望,發(fā)現(xiàn)島上還有許多這種形態(tài)的奇異之物,她驚覺她莫不是來到“天宮”了?可“天宮”豈是這個模樣......
這時,旁邊有人路過,見她頓在原地猶豫似乎不知何去何從,猜到她是新來的,便對她問道:“你可是恰才傳來的?”
原來靈魂也是可以開話的!
“大概是罷!”應(yīng)瓏連忙回答,“不知這里是什么地方?”
“此乃祖洲仙島,你我正處于瓊田之北。祖洲乃神仙在海外開辟的一方臨時停留之處。六年之后,神仙自會來接我等上天界?!?br/>
“天界?可是天宮?敢問尊駕又是何人?”
“天界便是世人所的天宮。你就叫我白云罷,我功成之前修煉于云夢澤的白云洞?!?br/>
“哦?你可是白云洞的白猿?”
“正是。你是如何知曉的?”
“來話長,在下應(yīng)瓏,四年前,我與親人曾棲宿于那白云洞內(nèi),夢里我得一白猿傳授劍法。如今看來,那白猿便是你罷?”
“原來是相識之人,這卻巧了!話那日,我見你體內(nèi)隱隱似有神光,猜猜你也是得仙緣之人,便私授你幾招九天玄女之劍,沒想到你天資這么好,短短四年時間竟已修煉大成,來到這祖洲島了!”
“呵呵,白兄過獎了!對了,你是如何來到這島上的?”
“九天玄女曾賜我一株瓊田草。我功成后遵照九天玄女的指示,前往臧邑神山的天石,扣響石眼,天石便將我傳到祖洲島。”
“原來如此!可還有其他天石?”
“還有八處,不過大多位于極難尋覓之處,經(jīng)臧邑而來之人卻是最多了?!?br/>
“那九天玄女是什么人?”
“天界神使之一?!?br/>
“島上其他人都是些什么人?”
“大多是各處獲有仙緣、經(jīng)苦修得成之人,都是些大智大德、大功大成之人。似我等妖修少之又少。”
“哦?這是為何?”
“據(jù)九天玄女所,天界本不收受我等獸物之類,因她看在我等開啟靈智不易,又已修得半個人身,這才為我們求來格外之情?!?br/>
“竟是這樣!對了,那九天玄女可曾提過天界是什么模樣?天界上面有些什么人?他們來自哪里?”
“不曾聽她提過。不過,天界里自然都是些神仙,這還用?”
“是么......對了,若不想去天界,我們還能回去嗎?”
“這個,大概不能罷,我等傳來之時已肉身盡毀。再,你我歷經(jīng)千辛萬苦修至功成,升仙已指日可待,為何卻要在最后關(guān)頭放棄?你若真想回去,恐怕得原路返回,盡快找到你的尸身才是,否則,這樣傳回去,過不了一會兒便得魂飛魄散!對了,還有一事我要提醒你,經(jīng)你這瓊北之傳來之人,此前數(shù)百年也只有寥寥幾人,待它下次開啟,不知得到何年何月去咯?”
“......”
“罷了,你四年便修至祖洲,或許心性還未大定,被塵俗之事牽絆,尚需要一段時日轉(zhuǎn)變適應(yīng)。祖洲這里仙氣氤氳,瓊田芳怡,你大可借機再勤加修煉一番,若日后能位列仙班前席,自當(dāng)長生無憂,極樂無窮?!?br/>
“呵呵,多謝白兄好意?!?br/>
“無需多禮。我這便告辭,日后你若有事,可去瓊田之南找我?!?br/>
罷,白云一閃而過,轉(zhuǎn)瞬不見蹤影。
應(yīng)瓏留在原地,欲哭無淚。
她只有六年的時間!若在這六年,她沒能回去,那她勢必要被“神仙”帶去天界。此事她極不愿意。她斷定化身之前的她已經(jīng)見過天界,在那里,她定然遇到什么恐怖之極的事情,才會讓已重生為人的她還對那個地方有一種發(fā)自心底的畏懼與抵觸。
“呵!”她暗暗苦笑。
世人苦苦追求升仙,若真有一日叫他飛升上去,親眼看見那里的事與物,他可會后悔?
......
數(shù)日后,應(yīng)瓏遇到鳳凰鳥與求如山的蟹怪,原來它們也到這島上來了。
蟹怪見到應(yīng)瓏十分詫異,連忙又朝她身后望尋幾回,發(fā)現(xiàn)并沒有其他人,它失望的搖搖頭作罷。
應(yīng)瓏猜測它或許是想起謝承聿以及那只蟹。如今它已修煉得成,那蟹日后是否也會走上它這條路?還有,也不知它們這等精怪,飛升之時是否果真要遭遇雷劫?
應(yīng)瓏想想又覺不對了,不論是人還是精怪之物,傳來祖洲時,肉身定然已被毀去,雷劫似乎沒什么必要。是以,所謂的渡劫,恐怕也只是“傳”罷。
應(yīng)瓏心下正想七想八,鳳凰卻在她面前扭扭捏捏的,喚過應(yīng)瓏一聲之后,便低頭訕訕著許久不作聲,看著不出的好笑。
應(yīng)瓏見狀已猜到它在想些什么,不過她已不介意它從前那失信之事,便只與它問了問半年前的負(fù)黍之事。鳳凰答稱它那時正準(zhǔn)備前往祖洲,突然想起應(yīng)瓏便去負(fù)黍瞧了瞧,不妨卻害得她差點丟掉性命......
鳳凰對此事很是過意不去,應(yīng)瓏卻沒怎么放在心上,她想了想開與它詢問“正事”:“你可知道畢方?”
“嗯?!兵P凰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想也不想便回答,“它不就是你的跟班么?!?br/>
“那我是何人?”
鳳凰這才警醒,支支吾吾的道:“這個,庚辰啊,我真不能,你莫再為難我了......”
“......也罷!那你畢方的事情。聽有道人拿著一只畢方模樣的玉制鶴兒,化出一條神龍,這是怎么回事?”
“哦,那約莫是障眼法罷!畢方之淚能攝下畫面并保存一段時日,那道人的玉鶴里頭估計封有一滴畢方之淚。咦,不對!那道人為何有畢方之淚?神龍畫面又是從何而來?還有,它怎么知道畢方長什么模樣?他那玉鶴是什么樣子,你快來我聽聽。”
“藍(lán)羽,赤紋,獨腳?!?br/>
“喲呵,還真是!庚辰,你可知那道人是何人?”
“我若知曉,還用問你?”
“......”
“對了,仙符是不是騙人的東西?那上面真的有仙法嗎?”
“這個嘛,你先看,什么樣的符?”
“似乎是用朱砂畫就的符。落在我頭上,不知為何突然便煥作萬道紅光?!?br/>
“哦!那朱砂應(yīng)當(dāng)是某位靈物的血。它落在你的頭上,結(jié)果怕是不太好......”
“怎么個不好法?”
“唉,你現(xiàn)在的樣子,那東西遇到你還不得將你一身血肉吞了,多好的機會!”
“你什么意思?你莫不是也想吞了我?”
“不敢!庚辰莫生氣,我就那么一。靈血那等東西連魂都沒有,等同于死物,能有什么出息,也就是逮住可憐的你了,唉!”
“......那你可知把我們傳過來的天石到底是什么東西?石上那怪圖又是什么意思?還有,瓊北之為何常年難以開啟?”
“瓊北之事,我也不清楚。不過,九方天石原是天庭的九座飛舟,被后羿誤作九日而射下下,隕落在世上各處,或許這北之石恰好落在某一處極難尋覓的地方。其后,玄女重新找到它們,重新改造布陣,將它們變作九處傳送。至于那石上之圖,恐怕是什么知情人物目睹當(dāng)日后羿射日的場景,隨后又費盡心思找到這些天石,把將場景刻在石上。至于他這么做的目的嘛,照我猜測,或許是因為這世上滄海桑田的一直在變化,天石也會隨之移動流走,為免失去天石的行蹤,他便用這刻圖的法子,在天石與他自己之間建立某種聯(lián)系,而后便大可放心的慢慢研究破解石上的陣法,以求重回天界?!?br/>
應(yīng)瓏聽了這話,心內(nèi)一動。她想起謝承聿稱韓虔曾去過燕國漠的北,用噬血劍對著一塊大石作法。如今看來,那大石定然也是一方天石。韓虔估計也不是在作什么法,他八成是在破陣罷!難道他也想去天界去?可他如何知曉上古之前的這等秘密?他與當(dāng)年那“知情人物”有什么關(guān)系?
應(yīng)瓏百思不得其解,想想轉(zhuǎn)而問道:“你適才的后羿,果真有其人么?”
“有??!世人的‘嫦娥奔月’也確有其事。不過,嫦娥可不是奔月,她偷食后羿的瓊田草,玄女一氣之下將她直接帶回天界去了,唉,恐怕更沒什么好下場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更”?還有,你怎么知道這些事情的?你原本可是來自天界?”
“唔,”鳳凰語焉不詳?shù)牡?,“她大抵是要灰飛煙滅,在半路上死得連魂兒都不剩。具體如何,日后你回去了便知?!?br/>
“......那既然你來自天界,為何不自行回去?還有,你當(dāng)年不是過,玄女會來接你回去的么,你為何不直接跟她回去,卻要舍棄一身難得的皮囊,平白無故在這里等上許多年?”
“唉,早年我不慎受了重傷,無法自行飛回天界。再,天界歷來不喜我等在下界受傷,擔(dān)心我們?nèi)静∪径镜膸Щ厝ィ绕湮矣衷诰€面滯留這么長時間,天界定然不放心。玄女讓我從祖洲飛升,也是為了我好。況且,皮囊有何可惜?待我回去,重新生出來便是?!?br/>
如此,應(yīng)瓏無話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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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許久,瓊北之再未開啟,應(yīng)瓏想盡辦法,也無法回去。她便這般困在祖洲島上,與世永絕。
在這方化外之地,時間仿佛過得極快,以至于她時常覺得,若她稍有不慎恍惚一瞬,下一刻,六年之期便要到頭了!時間似乎又被拉得極長極慢,讓她漸漸將世上的人與事都淡忘了。她只能每日里翻來覆去的將云姨之仇想上幾千遍,把她臨走時答應(yīng)云騰的話默念上十百遍。
她日日坐在瓊田之北,仰望著玄光充斥的天頂一處,盼著某一日,那里能再次開啟,叫她再回到那個世界去。那個世界雖然疾苦不息,卻叫她分外想念。
久了之后,她開始無知無覺,逐漸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這種感覺她似乎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卻記不起那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再后來,她愈發(fā)渾渾噩噩,唯有識海里偶爾響起的一陣或沉痛、或激昂、或清越的琴聲,方能將她重新喚醒,讓她記得她還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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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少年。
忽一日,伴隨著一陣玄光顫抖,瓊北之終于再次開啟了!
此時的應(yīng)瓏,正呆呆的望著天頂?shù)匿鰷u,看著有人從里面飛出來,跌落在她身旁,她怔愕許久不知面前發(fā)生了什么事,直到那人驚喜大呼“老夫終于到這祖洲仙島了”,她才猛然醒悟過來,她要回去!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匆匆拔地而起,飛上高空,不顧身后眾人驚詫與勸阻,毅然沖向那處漩渦。在漩渦關(guān)閉的最后時刻,她一頭撞進去,在那洞內(nèi)幾經(jīng)流轉(zhuǎn)與顛簸,最后,她終于再次被送出來,跌落在一片深水之底。
她匆匆從水里浮出來,闖入她眼簾的卻是已經(jīng)大變樣的孤山。從前的山谷被人挖開,姜韻城的別府早不復(fù)存在,地下那混沌大殿也被摧毀殆盡,殿內(nèi)她的尸骨更是蕩然無存。
失了肉身,她如何還能活過來!
應(yīng)瓏驚恐不已,只怕一轉(zhuǎn)眼她便魂飛魄散了,于是她瘋狂的四處尋找她的尸身。然而,還有更令人崩潰的事情等著她,那便是,如今這世上恐怕已過去了許多年,就算找到她的尸身,那定然也是一具枯骨了!
她猶如一縷孤魂野鬼般,惶惶游走于孤山之上,她不愿就這么死了,她懷著最后一絲僥幸,盼著奇跡的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