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五天年，龍夫人李湘君舊事重提，.

    “翠蓮??！這年也過了，你又長一歲了，談男家的事兒應(yīng)該考慮了吧！”

    “夫人！我還小哩！過一兩年再說吧！”江翠蓮因多種原因，心中不想談這事兒。

    “還小？你過了年已經(jīng)十七歲了還??？我看現(xiàn)在談?wù)茫　饼埛蛉艘荒槾认榈卣f。

    “夫人！我現(xiàn)在真的不想談這事兒。再說，目下也沒有合適的人，等有了合適的人再說吧！”

    “等有了合適的人再說？我現(xiàn)在這里就有一個合適的人啊！”

    “誰？”江翠蓮神經(jīng)質(zhì)地問了一聲——江翠蓮聽到龍夫人說“我現(xiàn)在這里就有一個合適的人”，不禁自作多情地瞎想——她曾聽龍老爺和龍夫人談過要為龍在天少爺納妾的事——難道龍夫人要我給龍少爺做妾？若是這樣，我是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

    “我看劉隊長這個人不錯，與你倒是很般配；你要是沒什么意見的話，我就跟他談了！”龍夫人說的是護(hù)院隊長劉克凡。

    “劉隊長？”江翠蓮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似乎有點惘然若失。

    “對！就是劉克凡隊長！你意下如何？”

    他大概已二十好幾了吧！”如果龍夫人說的是龍少爺，江翠蓮還會“半推半就”；不是龍少爺，她就全不想談了！因此江翠蓮以劉克凡年齡偏大為由而拒絕。

    “劉克凡也不過才二十四歲，長七歲不為大；男的大一點才懂得疼人。再說，在我們龍府，比他更出色的人不多！”

    “夫人！我現(xiàn)在不想談這些事兒?！毙〈渖徳僖矡o心談?wù)撨@個話題。

    “傻丫頭！年齡大了，總是要談人的！劉克凡這人不錯！我就作主給你談了！”龍夫人也要“強點鴛鴦”。

    “夫人！我……我已經(jīng)談人了！”江翠蓮不想談劉克凡，但用抽象的理由又推脫不了！因此便想把那個“捧不上臺面”的萬福祥抬出來抵擋一陣子。

    “死丫頭！你想耍我是不是？年前我問你有沒有談男家，你說沒有；現(xiàn)在我想把你說給劉克凡，你又說已經(jīng)談人了！你談?wù)l了？那人姓甚名誰？你能不能什么時候把那個人帶來給我看看？我看到人了，就相信你說的是真話；你沒人給我看，就說明你在撒謊?！饼埛蛉思僖獍l(fā)怒道。

    “夫人……這……”江翠蓮有口難言——她既不滿意劉克凡，又不敢過于違背龍夫人，還又拿不出“那個人”來給龍夫人看——這一是萬福祥實在“捧不上臺面”；二是她江翠蓮總不能為了要給龍夫人看到人，就主動去找那個不喜歡的萬福祥??！

    “沒話說了吧？分明沒有人，還說已談人。既然你拿不出人來，我明天就跟劉克凡說這事兒！”龍夫人自認(rèn)為是一片好心，不容江翠蓮多說，便“武斷”決定。

    “……”江翠蓮無言以對。

    斯日晚上，江翠蓮回到自己的房間，回想著龍夫人“強點鴛鴦”的事，心里百味雜陳，憂郁不寧——

    為了葬父，為了幫母親償還為父親治病欠下的債，我插標(biāo)賣身；后來母親和媒婆接受了小王莊財主萬能十二兩紋銀的資助，將我許配給萬能的兒子萬福祥；可那個萬福祥相貌粗俗，氣質(zhì)猥瑣，不合我心。

    要談相貌和氣質(zhì)，龍在天少爺可是一等一的人材。可他是有婦之夫；雖說少爺可以納妾，可他那個母老虎的妻子，能讓他納妾嗎？再說，他是堂堂的少爺，我是一個下人，身份懸殊呀！

    其實，說身份懸殊，這也只是我自己說的；龍少爺可沒有一點點這樣的想法。自從去年“中秋竊案”龍少爺冤枉了我，又從荷花池里救了我以后，龍少爺對我又愧又愛。那種愛太深了——這從他把我緊緊抱在懷里說的那些悄悄情話，以及平時看我的那種灼人的眼神，和每月讓馮管家送十個銀圓給我母親等等方面都看得出來的。尤其是正月初二下午在我房間里握我的手的時候，龍少爺那種深情，那種摯愛，盡在他的臉上和眸子里流淌；不！不是流淌！是奔騰！是江水般的洶涌奔騰！別說是龍少爺，就是我當(dāng)時不也被他感染，一度失控抓了他的手嗎？那時正如唐代大詩人白居易所云“借問江湖與海水，何似君情與妾心？”

    可是，只一會兒，我就掙脫了龍少爺?shù)氖?，去了龍夫人的房間。我心里明亮得很呢！這是水月鏡花，這是海市蜃樓！好是好，抓不到的！

    抓不到？我肯定是抓不到的！倘若龍少爺非要抓我呢？

    但是，龍少爺會不會非要抓我呢？就是龍少爺非要抓我，但有各種因素使然，龍少爺最終能不能抓住我呢？

    一切都是未知數(shù)！

    龍夫人要跟我談護(hù)院隊長劉克凡。這個劉克凡雖然生得可以，但只是比萬福祥好一點，遠(yuǎn)不及英俊倜儻的龍少爺——

    劉克凡比萬福祥好一點，但萬福祥跟我有“婚約”，劉克凡跟我沒關(guān)系——這一扯，也就算是“扯平”了！甚至跟我有“婚約”的萬福祥比跟我沒關(guān)系的劉克凡還偏重一點——就是嫁給有“婚約”的萬福祥，也不能跟與我沒關(guān)系劉克凡談??！

    龍少爺英俊倜儻，但龍夫人不一定支持；龍夫人要跟我談的是劉克凡。如此說來，龍少爺?shù)摹皠偎愀怕省边€不如劉克凡——因此得出定論：在“可能性”方面，“一等”的龍少爺不如“二等”的劉克凡，“二等”的劉克凡不如“三等”的萬福祥——周而復(fù)始，回到原點——我江翠蓮最終還是要嫁給那個不中意的萬福祥。

    既是這樣，還跟劉克凡談什么？

    我不想跟劉克凡談，龍夫人又一定要我跟劉克凡談，怎么辦？我能不能找龍在天少爺商量這事兒呢？他的腦子絕對比我靈光，一定能想出好辦法；甚至還可以以少爺?shù)纳矸荨皣樛恕眲⒖朔??？伤麜粫`解呢？會不會認(rèn)為我找他商量是想跟他怎么樣呢？會不會乘機揩我的油呢？

    顧不了這許多了！只要他龍在天能幫我推掉劉克凡這事兒，就是被他揩一點油又何妨？哎！不知怎的，我心里有時似乎還希望他揩我的油呢！但嘴上又總是不讓他揩我的油——這大概就是哪個名人所說的：“戀愛中的少女最是口是心非”了！什么？我現(xiàn)在是戀愛中的少女？我跟誰戀愛呀？真是莫名其妙，自作多情。

    江翠蓮就這樣橫豎考慮，左右權(quán)衡，把龍夫人“強點鴛鴦”的事，和可以影響她生活的幾個主要角色一一作了比較，到最后也不曾有個一定的主意——還是跟龍在天少爺商量以后再說。

    龍夫人做事一貫雷厲風(fēng)行，次日上午便用事情支開江翠蓮，著人把護(hù)院隊長劉克凡找來說話。

    “克凡！你今年多大了？”龍夫人雖然依稀記得劉克凡和龍在天少爺差不多的年齡，但還是先這么問劉克凡。

    “回夫人！我今年二十四歲了！”

    “還沒談對象吧？”

    “工作忙，還沒顧得上談呢！”

    “哎呀！可不能為了我們龍府，耽誤劉隊長的終身大事呀！”龍夫人打趣地說。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不曾重視這事兒?！眲⒖朔惨仓例埛蛉耸窃陂_玩笑，但還是說是自身的原因。

    “你自己不曾重視這事兒，那我?guī)湍阒匾曔@事兒好不好？”

    “夫人幫我……太好了！太好了！夫人能幫我談這事兒太好了！不知夫人所說何人？”劉克凡聽到龍夫人要為他介紹對象，滿心歡喜。

    “你看我身邊的江翠蓮如何？”

    “江翠蓮？她那么漂亮，那么年輕，我……我配不上她呀！”劉克凡怎么也沒想到，龍夫人要為他介紹的竟是龍府里的一等美人兒江翠蓮。

    “小翠蓮確實年輕漂亮，聰明能干；但你也不錯，年富力強，為人又很精明機警，你倆也算是很般配的?！?br/>
    “謝謝夫人夸獎！謝謝夫人成全！”劉克凡喜不自禁。

    “不過有一點你要注意，小翠蓮如同我的女兒，要是你們談成了，你要好好呵護(hù)她，好好疼愛她；不得讓她有任何一點閃失，不準(zhǔn)對她有任何一點的欺負(fù)。否則我拿你劉克凡是問！”

    “謹(jǐn)遵夫人教誨！我一定會萬分疼愛小翠蓮，絕對不會對她有一點點的不好，絕對不會讓她受一點點的委屈；敬請夫人放心?！?br/>
    “這樣就好！小翠蓮那里我已跟她吹過風(fēng)了！你先跟她接觸接觸，待有點意思，我出面辦個酒席，把這事兒定下?！?br/>
    “謝謝夫人！謝謝夫人！”

    劉克凡謝過龍夫人，樂滋滋的退出東樓。從此便有意無意的與江翠蓮接觸、搭訕，噓寒問暖；甚至還不時的送點小東西。江翠蓮則是一概不收。

    劉克凡對江翠蓮大獻(xiàn)殷勤，江翠蓮很不受用，又不好擺下臉來拒絕——這一來是龍夫人的旨意；二來劉克凡好歹也是個護(hù)院隊長，不好過于讓他難堪——拿不定主張的江翠蓮更急著要與龍在天少爺商量如何推掉劉克凡。

    這天早上，江翠蓮看到龍在天少爺來給龍老爺和龍夫人請安，便借故回房有事，退出龍夫人的房間，回到自己的廂房等候龍在天——江翠蓮心中深知：只要龍少爺看到她出來了，一定會接踵而至。

    果不其然，江翠蓮回到自己的房間只一會兒，龍在天少爺就匆匆來了。

    “龍少爺！”

    “小翠蓮！”

    龍少爺剛跨進(jìn)江翠蓮的房間，兩人就幾乎同時呼喊對方。

    “有什么事兒你先說。”女士優(yōu)先，龍少爺讓江翠蓮先說。

    “你是少爺，有什么事兒你先說；小女子怎敢占先？”出于禮貌，也有些許戲謔成份，江翠蓮讓龍少爺先說。

    “好！事情緊急，我就先說。小翠蓮！你是不是要和護(hù)院隊長劉克凡談？”龍在天急形于色。

    “你怎么知道的？”原來龍少爺要說的事兒跟自己想說的一樣。

    “大前天我看到劉克凡喜氣洋洋地從我母親房間里出來，我便問他何事歡喜；劉克凡說是我母親要撮合他跟你的事兒。這兩天又看到他老是往你這兒跑，我不大放心，一直想要問你。你答應(yīng)他了嗎？”龍在天直言不諱的說出“我不大放心”這句話。

    “這完全是夫人的意思，我并沒有答應(yīng)，所以我正急著找你商議呢！哦！不是商議，是想請你幫忙出個主意，看怎樣才能推掉這個事情?！苯渖徴f話很注意措辭，生怕龍少爺誤解生事。

    “好嘛！我就不信你會貿(mào)然答應(yīng)跟劉克凡談，應(yīng)該先跟我商議的?！饼埳贍斅牭浇渖徴f“正急著找你商議”這句話，心里樂死了！雖然江翠蓮隨即改了口，可那是欲蓋彌彰，她心底下還是很有我龍在天的。

    “龍少爺！我剛才是說錯了！我不是要跟你商議；是因為你腦子活，想請你幫忙想想辦法，說服夫人，請她不要好心做我不開心的事?；蚴钦埬阒苯诱覄㈥犻L談一下，就說我不愿意，讓他死了這條心?！边€是因為萬福祥“捧不上臺面”，所以江翠蓮并沒有把已與萬家有“婚約”的事兒告訴龍少爺——江翠蓮沒有說出是因自己已經(jīng)“許配”給萬福祥，才不接受劉克凡的。所以，龍在天少爺心里就認(rèn)為江翠蓮不接受劉克凡，很可能是因為愛他龍在天。

    “一定！一定！我一定要幫你推掉此事！我剛才已經(jīng)問過我母親了，她老人家說是為了有人保護(hù)你，才想出這個辦法的。小翠蓮！你放心，我會密切關(guān)注這事兒，勸我母親不要強逼你?！饼埳贍斂陬^上說是一定要幫江翠蓮的忙，而實際上是不想讓江翠蓮隨便嫁人——只要江翠蓮不嫁人，他就有機會獲得江翠蓮。

    “那就一切拜托龍少爺了！”

    “說拜托既言重，又生分，以后千萬不要這樣說話。還有，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除了公開場合，請你不要叫我龍少爺，就叫我在天，這樣才說明我倆是知心朋友哩！”龍少爺又不失時機的跟江翠蓮“拉關(guān)系”，揩江翠蓮的油。

    “誰跟你是知心朋友呀！你是少爺，我是下人，我們不是一路人，差得遠(yuǎn)哩！”江翠蓮此言可謂“多功能”——看上去好似否定，實際上又是試探——“你是少爺，我是下人?！笨茨闳绾螌Υ?，看你以后如何行事。

    “誰說我們不是一路人，我們現(xiàn)在就是一路人，今后我還要與你成為一家人?！饼堅谔爝@話既是揩油，也是心跡，更是心愿。

    “哎！常言道：公子哥兒最多情！公子哥兒最薄情！你說的這些話我不相信，也不想聽！”江翠蓮這話有真有假。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說過，我愛你！我要用一輩子的愛補報你！就讓以后的事實來證明吧！”

    “好！不談這個問題，我要去伺侯夫人了！關(guān)于推掉劉克凡的事兒就拜托你了！”江翠蓮說著，就起身要去龍夫人的房間；龍少爺只得怏怏告辭。

    雖然龍少爺跟母親說過多次，不要勉強江翠蓮與劉克凡的事。但由于龍在天少爺沒有“足夠的理由”，龍夫人還是要“好事做到頭，送佛到西天”，一定要撮合江翠蓮和劉克凡的婚事。

    因為龍在天少爺平時跟劉克凡隊長相處得不錯，龍少爺不好直接找劉克凡面談，直接跟他說江翠蓮不愿意，讓劉克凡退出。所以劉克凡一時還不曉得江翠蓮和龍在天不同意這事兒。

    龍夫人的撮合力度在不斷加強，劉克凡對江翠蓮的“感情”也在不斷升溫，龍在天和江翠蓮卻一籌莫展。

    “有了！”這天中午，龍在天找機會見到江翠蓮，一見面就喜笑顏開的說。

    “有了？什么有了？”江翠蓮不解龍少爺說的這“有了”所指何事。

    “我想到可以讓劉克凡退出的辦法了！”

    “啥辦法？”正被劉克凡熱追而搞得心緒不寧的江翠蓮，聽說龍少爺有了讓劉克凡退出的辦法，忙笑著問道。

    “你不是跟我母親說‘你已經(jīng)談人了’嗎？”

    “是啊！可……可那只不過是個借口，我后來不曾堅持呀！”江翠蓮聽到龍在天說有辦法讓劉克凡退出，還以為是想到什么好辦法了；卻原來說的是這個事兒——這事兒哪能捧得上臺面——那個萬福祥實在拿不出手呀！

    “你就以這話為借口，讓我母親不再談這事，讓劉克凡主動退出。”

    “可……可我并不曾談人??！”因為萬福祥“實在拿不出手”，所以江翠蓮時至今日，還是沒有承認(rèn)她“已經(jīng)談人”。

    “你不曾談人，我?guī)湍阏乙粋€人和你談?！?br/>
    “你幫我找一個人和我談？現(xiàn)在一個劉克凡就已經(jīng)夠煩人的了！你再幫我找一個人跟我談，那豈不是雪上加霜、引虎自衛(wèi)嗎？”

    “我說的這個人是假替身，不會給你添麻煩的?！?br/>
    “假替身？什么假替身？用誰做假替身？”

    “用守門人李虎做假替身，就說你倆早已相戀了！”

    “這合適嗎？夫人會不會看出破綻？李虎會不會弄假成真？”

    “不會！不會！只要李虎跟你走得近一點，你對他稍微客氣一點，你們倆經(jīng)常說說話兒就行了；我母親是看不出來的。那個李虎也不會跟你弄假成真；這個我會事先就跟他講好的?！?br/>
    “哎……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