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大公子清癯的背影，道，“說說呀，穿云關(guān)?！?br/>
    大公子在我身旁坐下來，給我講述穿云關(guān)——，下面的我是大公子而不是我，曉得咧？

    原來，妲壬駕八香車送我出了兩關(guān)，我說什么也不讓她再送，我手里有銅符，還有令箭，怕什么呢。妲壬也就答應(yīng)了。

    我騎上一匹白馬，迎著西風(fēng)前行，太陽很白，透過路邊的楊柳，留下金黃的光影。

    等我到了穿云關(guān)，總兵早已旌旗烈烈，刀槍憧憧，我手持銅符，向總兵問安，可惜，總兵不吃這一套，無奈之下，我動手了。

    那一番慘烈不想再回味……

    總兵死了，守關(guān)將士紛紛逃竄。這時妲壬驅(qū)八香車趕了回來，妲壬說，“大公子，不可戀戰(zhàn)，這樣下去不行，如此傷亡慘重，這還不算，你什么時候才能出五關(guān)！這樣吧，我先打前站，到第四關(guān)嘉夢關(guān)去打點一下?！辨娠L(fēng)馳電掣走了。

    我若無其事，信馬由韁，就在此時，國王出現(xiàn)了。

    國王的來意你是知道的，一切都是無其奈何。太陽隱藏到了烏云里，我與國王酣戰(zhàn)半日，依然沒有分出勝負來，天上忽然一道閃電，咔嚓一個霹靂，國王的頭掉了下來，沒有一絲血跡。

    這么容易嗎？我相信是自己砍的，摸摸自己的小刀兒，居然沒血。

    小刀眨著眼，滿是狐疑。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實在太累了，我搜索，找了一個避雨的地方，一個頹敗的小廟，重重地倒下去，鼾聲大作，夢里還在和國王酣戰(zhàn)。

    一覺醒來已是清晨，一個冷雨綿綿的清晨，四周霧氣靄靄，看不到一個人。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荒郊野外的小廟的土坑邊，已經(jīng)忘記什么時候到的這里。

    一個破土祭祀臺四周雜草叢生，一條碗口粗的白蛇滋溜溜爬了過去，那邊有成群的耗子。

    國王的頭在小土坑里，肥大的身軀斜仰在一堆狼屎邊上。

    我像酒醒了一般，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相信自己沒有殺國王。

    國王的頭比活著的時候要慈祥一百倍，我動了惻隱之心，抱住國王頭哭喊?？尥曛?，就著坑把國王掩埋了，找了些柳樹枝蓋在上面做個記號。

    西岐在哪？我在哪？戰(zhàn)馬嘶嘶在叫，我找到高大的白馬，踏上了征程。

    白馬和我一樣，無精打采的，不知朝哪個方向走。依然下著毛毛雨的蕭索的天有些變暗，暮色在陰天雨地里似乎來得更快。

    我看見一個要打烊的集市，沒有幾個人了，不過還好，有個賣火燒的小地攤，我上前打聽西岐的路在哪兒。

    擺攤的老板歪頭斜眼看了我好一陣子，沒有理我。

    我又問了一次，老板依舊。

    媽的，大丈夫居天地間哪受過這等屈辱。我想，再問一次，他好歹也得擠出個屁來，不然我可就要發(fā)脾氣了。

    還沒等我問，老板已經(jīng)發(fā)話了，“還有兩個驢肉火燒，你買了再問，這方圓幾百里，俺老孫還沒有不知道的事哩。”

    我沒有錢貝，便抽出一根箭來做交易。

    “什么？嘉夢關(guān)？”孫老板問。

    我邪火中燒，失落在肚子里千轉(zhuǎn)百回。

    “這兩天前后兩關(guān)出了大事了，在穿云關(guān)，國王還有總兵都殉國了。這下可好了，王后妲妃要當女國王了。還有在嘉夢關(guān)，妲妃的妹妹和嘉夢關(guān)總兵打起來了，可憐啊，這個道姑讓總兵給炮烙了，炮烙之后現(xiàn)了原形，是一只成了精的狐貍?！?br/>
    “妲壬她不會死?！蔽冶┡蠛?，引來天空一陣雷鳴。

    孫老板說：“要不信你朝西走，六十里地，那有一個嘉夢鎮(zhèn)南陽村，道姑就埋在村東湖堤邊，有一個無字碑，那里的人都知道?！?br/>
    我聞言都要瘋了，不過什么似乎都是夢，國王糊糊涂涂地死掉了，妲壬也在不知不覺中死了？

    我問：“那么嘉夢關(guān)總兵……”一回頭，孫老板已經(jīng)走了，誰有工夫理你沒完沒了地絮絮叨叨。

    我極力挖掘記憶深處的一幕幕，這風(fēng)雨飄搖的天下終將是誰的？

    管他娘的。

    最要命的是妹妹妲壬死了，她可是為我而捐軀的，我決定到南陽村去看看那塊墓碑，甚至把妲壬的骨頭挖出來。

    我筋疲力盡，好在有一匹白馬。白馬像吃了敗仗的殘兵。我奮力加鞭，三十里地過去了，白馬打了一個滾，臥到了地上，蔫不唧死了。還有三十里，我只好徒步，我找著個破碗一路乞討來的，我成了乞丐。

    的確有一個嘉夢鎮(zhèn)南陽村，村邊有一個湖泊。村里人說，一個月前有一只上千人的御林軍抬著一位國王的妃子到這里來下葬。妃子叫妲壬，她安靜地躺在一個透明的棺槨里，我們看到了一個絕世美人，她死了，可她的容顏永恒。我們村里人為有這么一位絕世美人葬到這里而驕傲，族長親手劃出六十六畝地建墓塋，功德牌坊上書四個大字，“國色天香”。

    看來這事是真的了，可是怎么會有一個月了，簡直是在做夢。我腦子一片混亂，時空的轉(zhuǎn)換讓我不知所措，心十分沉重，像這天上的云蓋。

    果然有一個碑，但不是無字碑。我眼前一陣模糊，只能看見一塊潔白的玉碑，卻看不清字，只好用手去摸，正面有兩個斗大的字，“妲壬”，背面有八個小字，摸著凸凹的痕跡，可說什么也沒摸出是什么字來，心是顫抖的，手也是顫抖的，我還摸什么呀。

    眼前的湖水碧波蕩漾，我愣愣地站在礁石上，眺望遠方水天一色，一群白鷗嗷嗷從遠處飛來......

    十天之后，不好了，村里人突然發(fā)現(xiàn)妲壬的墓被人掘了，里面沒有尸身，只有一堆絢麗多彩的絲綢......

    狐疑，

    猜想，

    悲痛，

    惱怒......

    妲壬被盜走了，可是，并不能排除，透明棺槨里面，美女僅僅是一個畫像而根本沒有其人。

    可南陽村善良的民眾寧愿編造謊言也不愿說出實情讓全世界的人知道墓地里面只有一個毫無價值的空洞，空洞，他們趕忙將碑墓修葺如初。

    可南陽村善良群眾的心如今只是一個空洞，蕩然無物。

    陣痛之后，村里人還發(fā)現(xiàn)天天在湖邊凝神守望的乞丐這天也不見了。

    南陽村善良群眾有理由相信就是我搗的鬼。

    多少往事，已難追憶，多少恩怨，已隨風(fēng)去……

    大公子說，“我把妲壬的骨殖帶回來了，放在了后院，我拿給你看?！?br/>
    我妲己的心跌宕起伏，渾身癱軟，竟然不能站起。

    很久很久并不見大公子的動靜。

    桌上的茶已經(jīng)涼了，我抿了一小口。

    吱一聲，一陣涼風(fēng)襲來，門開了，一個女子進來了。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驚呆，腦子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