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劉景正在書房里處理國事,江侍衛(wèi)長報告道:“皇上,何太后召了柳美人去興慶宮?!?br/>
何太后不是前幾天才召見了她嗎?
劉景語氣平平地道:“你去叫柳美人來給我泡茶?!?br/>
江侍衛(wèi)長低頭應(yīng)了一聲“是”,出了福臨宮。
半個多小時后,江侍衛(wèi)長帶著柳璐進(jìn)來福臨宮,向劉景報告道:“皇上,柳美人來了。”
柳璐有些氣喘地扇了扇身上的汗,雖然立秋了,但是天氣還很熱,她走得出了一身細(xì)密的汗。
書房里的劉景道:“柳美人,泡茶來。”
柳璐應(yīng)道:“好,您等一下?!?br/>
柳璐去茶水間泡了一杯茶,端進(jìn)書房送給劉景。
劉景看了一眼青瓷杯里顏色淡了許多的茶水,沒有說話。
柳璐見劉景低頭辦公,她轉(zhuǎn)身走到旁邊的一張桌臺前,在那里練字。
到中午的時候,劉景放下來筆,轉(zhuǎn)了轉(zhuǎn)酸痛的胳膊。
柳璐見了,問道:“皇上,要不要我給您捏一捏?”
劉景“嗯”了一聲。
柳璐走到他椅子后方,伸手在他頭頸和肩膀上揉捏起來。她看了一些醫(yī)書,按摩的技術(shù)還行。
劉景問道:“太后跟你說了些什么?”
柳璐一邊替他按摩,一邊回答道:“她問我懷孕的事?!?br/>
劉景問:“你怎么回答的?”
柳璐道:“我告訴她,我沒有懷孕。還告訴她說,太醫(yī)說了,我病剛好沒多久,身體還很虛弱,不適合懷孕,即使懷上了,也很容易流產(chǎn),或是生下不健康的孩子?!?br/>
柳璐心里悄悄地感謝了一番李太醫(yī),要不是李太醫(yī)在她的示意下將這些提前說給劉景聽,她真擔(dān)心懷孕了怎么辦。
劉景問她:“璐璐,你想生孩子嗎?”
柳璐的手頓了下,接著推拿劉景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我出身低微?!?br/>
劉景道:“你父親雖然官職不高,也是朝廷命官,出身不算太低?!?br/>
柳璐道:“我父親已經(jīng)過世了,家里人現(xiàn)在都是平頭百姓?!?br/>
劉景問道:“你父親何時過世的?”
柳璐道:“他病死已有兩年了,我是后來從家里的來信中知道的。”
兩年前的秋天,柳璐頭部受了重傷,醒來后已經(jīng)是物是人非。幾個月之后,她傷好習(xí)字,翻看家信,方才知道,父親在她出事前病死了,家書是在出事前兩天收到的。
劉景道:“以后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訴我。”
柳璐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好?!?br/>
她心里卻在腹誹:“告訴你有何用?后宮里那些女人勾心斗角,亂成那樣,也沒見你管過。說到底,你與他們不過是互為工具?!?br/>
她斂著眼瞼,繼續(xù)替劉景按摩。
按摩完,劉景說:“你回去,下午不用來了?!?br/>
柳璐聽見劉景語氣中有點不悅,她沒有多問,應(yīng)道:“好?;噬?,那我走了?!?br/>
柳璐回美人宮的路上聽到人們在議論紛紛。
柳璐對她的侍女翠兒說:“翠兒,你一會去打聽一下今兒皇宮里有什么事情。”
下午,翠兒回來告訴柳璐說:“主人,皇宮里從下個月開始要裁減節(jié)約,各項開支減半,還要大裁員。肖女官說,想要出宮的人可以到她那里報名,美人宮按規(guī)定要遣散四個人?!?br/>
柳璐聽了,心里一亮,問道:“有規(guī)定遣散哪些人嗎?”
翠兒道:“好像是說什么人都可以,普通侍從、管事官都可以去報名,聽說妃子也可以自愿離宮?!?br/>
柳璐大喜。她去見了曹皇后,向曹皇后提出了自愿離宮的申請。
曹皇后說道:“柳美人,皇上上次生病時,你用心照顧,我和皇上都很感念你。如今皇上對你很是疼愛,你就不要申請離宮了,我擔(dān)心皇上知道后會不高興。”
柳璐道:“應(yīng)該不會的。曹皇后,我正式向您申請了,您別忘記了哦。拜托您在皇上面前幫我說下話?!?br/>
曹皇后道:“雖然皇上將后宮的事情交給我打理,但是妃子離宮,我做不了主,要皇上同意才行。”
柳璐道:“我知道了。曹皇后,謝謝您。如果有了消息,麻煩您告知我一聲。”
柳璐從延禧宮出來,眉開眼笑地回了美人宮。
可惜好景不長。
第二天,福臨宮內(nèi),劉景陰沉著臉,威嚴(yán)地注視著柳璐,說道:“柳美人,你竟然膽敢背著我申請離宮,你就這么想要離開嗎?”
柳璐的聲音在打斗,語無倫次道:“不是……是……不是,我……我只是想學(xué)醫(yī)?!?br/>
劉景捏住了她的下巴,厲聲問道:“你老實交代,是喜歡上了哪個男的?”
柳璐抖了半天,說道:“我……都不認(rèn)識別的男的,不可能喜歡?!?br/>
除了劉景和他的侍衛(wèi),柳璐幾乎沒有接觸過別的男子。
劉景道:“我對你這般疼愛,你竟然不識好歹。從今日起,關(guān)你禁足,不許踏出美人宮一步。”
柳璐著急了,說道:“皇上,您答應(yīng)過會放我離開,您怎么能出爾反爾?”
劉景目光一掃,威嚴(yán)說道:“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你了?”
柳璐氣結(jié),心道:“這個過河拆橋的混蛋!竟然賴賬。”
但是口里不敢跟他爭辯,只道:“你……你欺負(fù)我!”說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劉景眼中閃過寒芒,不理會柳璐,直接對江侍衛(wèi)長命令道:“江衛(wèi)長,送柳美人回美人宮,不許她踏出美人宮一步,否則嚴(yán)懲不貸?!?br/>
柳璐見劉景臉色陰沉,目中冷酷,她不敢再說話,生怕惹了劉景更生氣,劉景會失去理智殺了她。
柳璐心灰意冷地回到美人宮。
她努力了這么久,劉景一句話,就將她打回了起點。
柳璐望著美人宮外的花草樹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當(dāng)一個人的權(quán)力大到?jīng)]有了制約的時候,考驗的僅僅是人性而已。而人性,是最不靠譜的。你無法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的人性如何,甚至,你連自身的人性如何,都不確定。
自這天之后,劉景再沒有召見過柳璐。
劉景經(jīng)常召喚葛美人服侍他,對其他妃子也有雨露均沾。
葛美人說話十分討喜,很會吹捧人。據(jù)說何太后本來是中意葛美人照顧身染瘟疫的劉景,但是葛美人剛好發(fā)現(xiàn)懷孕了,就換成了柳璐。五月底劉景剛剛病好的時候,葛美人小產(chǎn)了。
有一次提及小產(chǎn)之事,葛美人對劉景說:“皇上,那段時日,我每天向上天祈愿您身體好起來。后來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小男孩對我說,他要去天上請求天帝給他父親加壽。十多天之后我就流產(chǎn)了,然后就聽說您身體好多了。我就想,我們的孩子應(yīng)該是被天帝留在天上做了神仙?!?br/>
時光荏苒,一個月過去了,劉景似是完全忘記了柳璐這個人。
被禁足的柳璐,重啟了她的看書日常。
只是這回,她專挑了醫(yī)書看。在這一個月里,她寫下了兩本厚實的閱讀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