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小子,以前怎么沒有見過你,剛才你那一腳讓這家伙半天爬不起來,他說得對,這會兒又做什么好人?”伙夫的頭兒見沈云面色微冷,便也沒了剛才的客氣。
“我昨日剛被齊府招募進(jìn)來,與你一樣,不過是個家丁,至于在哪做工,我也說不上名字來,只知道是瘸老爹管著我們?nèi)齻€,夠清楚了嗎?放了這個家伙!”沈云言語依舊冰冷,似是漸漸沒了耐性。
那些伙夫盡管各個五大三粗,但卻不知為何,當(dāng)聽到沈云提到瘸老爹三個字時,盡是面色一緊,似是極為懼怕這個一瘸一拐不修邊幅地糟老頭子。
在地上被揍得半死地齊野驢這時已經(jīng)慢慢坐了起來,那些廚子聽到瘸老爹的名號后,都不自覺地向后退了幾步,只聽醉漢冷冷笑道:“你們這群飯桶,就憑這小子剛才那一腳,就是你們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對手,他還是老瘸子的人,哈哈……有意思了,看你們怎么收場。”
沈云剛進(jìn)齊府,并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在沒有把憐心地家人帶出去之前,他不能太過嶄露鋒芒,以免被其他難纏地家伙盯上。但齊野驢地一番話,擺明了要挑唆幾人大打出手,這讓他心中微微泛起一絲怒意。
憐心在沈云靈識中一聲輕嘆道:“大哥哥,我爹爹就是這樣一個人,沒什么本事不說,還到處給娘親招惹麻煩,為了他,娘親受盡了冷眼,想來就可氣!”
伙夫的頭兒凝神看了沈云許久,不甘地撇了撇嘴角,沉聲道:“今天當(dāng)是給瘸老爹一個面子,但是,小子,我要提醒你,別以為有后臺撐腰,便可在齊府內(nèi)無所畏懼,這里可不是你一個毛頭小子耀武揚(yáng)威的地方,好自為之吧!”
沈云最不喜他人威脅,惱怒之意更盛,見齊野驢尚且在此,他的夫人定不會離得太遠(yuǎn),便冷聲問道:“他是不是有個老婆?現(xiàn)在在哪里做工?”
話說到這里,伙夫的頭兒咧嘴笑了笑,那笑容中滿是不屑與猥瑣,說道:“那婆娘跟了這個酒鬼可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好端端的齊家主子不做,非要為他與家主抗衡,現(xiàn)在……哼哼,就在我萬香園燒火劈柴,可惜了好一個尤物,要是能讓我一親芳澤,也比這酒鬼好上百倍!”
話音未落,其余人臉上盡是嘲諷之意,陰暗的笑容中,似乎充滿了對憐心娘親的憧憬,看樣子,這群人也是對那女人垂涎已久,只是礙于她齊家人的身份,才不敢過于欺辱。
小憐心聽到這群人如此辱沒自己的娘親,頓時被氣的嚎啕大哭,既埋怨著爹爹的無能,又為她娘親擔(dān)心起來。
沈云早已是心煩意亂,見這群人露出了邪惡的笑容,頓時壓不住心火,怒斥道:“一群不知所謂的畜生,我今天就替小憐心好好出口惡氣!”
言罷,滔滔鬼力兇焰四起,遮天蔽月的幽冥鬼力展露無遺,一個呼吸間,便將萬香園盡數(shù)籠罩,百鬼悲鳴之聲慘叫不絕,似要吞噬掉這群伙夫一般,令在場眾人不禁雙腿癱軟,絲毫動彈不得!
就在沈云即將難之時,一道鬼影轟然出現(xiàn),空洞的眼眸沒有絲毫神采,只是一晃,便沖到沈云身邊耳語道:“一旦動手,你今天就逃不掉了,快走!”說罷,一手扯住沈云的胳膊,口中法訣微動,二人便瞬間消失了蹤跡。
暗黑的光影閃過天際,沈云與那鬼影猛然出現(xiàn)在萬靈百花陣法所在房間之外的院落中。
“是你,血奴?剛才……我只是想教訓(xùn)教訓(xùn)那幾個猥瑣的家伙,你……一直跟著我嗎?”沈云不解地問道。
“沒錯,老爹猜的果然不錯,你身懷多種詭異本領(lǐng),算得上是人中龍鳳,必定不會在齊府久留,老爹只是不明原因,看來齊野驢一家是你們?nèi)齻€此行的目的吧?”
沈云聞言,不禁對瘸老爹的判斷感到敬服,心想這老頭子究竟是什么人物,心思竟會細(xì)膩到這種地步,便沉聲問道:“剛才我若是動手,會有什么后果?”
血奴神色微變,輕聲道:“你剛才動用的鬼力如此兇悍,齊府中怎會察覺不到,這里是個十分敏感的地方,容不得一絲閃失,稍有不慎,就能讓你魂飛魄散!”
沈云聽了這話,不禁為自己的魯莽感到一絲后怕,一個瘸老爹尚且有自己無法匹敵的力量,更何況齊家未出現(xiàn)的那些真正掌權(quán)者,盡管仍是一頭霧水,他還是恭恭敬敬向血奴抱拳道:“多謝血奴大哥出手相助,以后我盡可能收斂些……”
血奴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道:“知道就好,齊野驢一家雖不招人待見,但他的夫人齊念宜終究身份特殊,不管你想從他們那里得到什么,都要自今日起斷了念想,否則,引火燒身,到時候老爹也救不了你!”
“血奴大哥,你能不能把齊家的情況告知我一二,我總感覺這里太過神秘,所看到的一切,像極了人間界,而且這里的人無論男女老幼,竟然能一眼看穿我半人半鬼的靈體……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
血奴沉思片刻,輕聲微嘆道:“唉……也罷,你這樣特殊的存在,實(shí)乃幽冥鬼域的異數(shù)無疑,知道一些對你也有好處?!?br/>
他極快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開口說道:“齊家所在少坤城,是幽冥鬼域獨(dú)一無二的存在,正如你所說,像極了人間界,原因就在于,這些人都是半人半鬼,跟你大致有所相似,卻又有些不同……”
“此話怎講?”沈云越聽越是迷茫,急忙問道。
血奴皺眉問道:“你可聽說過人間界里的活人墓?”
沈云雖是精通鬼力,但卻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存在,便連連搖頭。
“活人墓,顧名思義,就是人尚未死去,靈魄與肉身處于半分半離的狀態(tài),人間界還是窮苦之人多,他們雖然有心救治,想要挽回自己親人的生命,無奈生活所迫,活人尚且為一口飯食掙扎,又怎的去照料這樣一群人,所以便在這些人咽氣之前,就將他們送入墓中?!?br/>
沈云聞之,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悲涼之意,嘆息道:“百姓疾苦,我深有體會,這樣也是無奈之舉,不過,你們是如何把他們弄到少坤城來的?”
“問得好!少坤城,說白了,便是一個巨陣構(gòu)建而成的城池,鬼差在人間界活人墓間游走,游說這些人放棄肉身,這樣便能將其靈魄引入城中,但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代價?是什么?”
血奴臉上泛起已是厭惡之色,輕嘆道:“這些人……需要將供奉給鬼差,讓他們吸干了陽氣來充盈自身鬼力,隕滅之后,便會被送到我這里……他們的鮮血,是滋養(yǎng)少坤城的絕佳補(bǔ)給?!?br/>
沈云頓時恍然大悟,道:“那日江遲看到你在喝尸身上的血液,便是在灌溉齊府花草吧?”
血奴沉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道:“正是!這事,太過兇殘血腥,有損陰德,我本是深惡痛絕,但若不如此,少坤城法陣便無法維系,這些尸身被保存在此并不會腐爛,他們的靈魄也無法轉(zhuǎn)世,只能以靈體的方式茍活在城內(nèi),這樣一來,少坤城便能生生不息,在鬼域中可保一席地位?!?br/>
說罷,他又指向身旁高聳入天際的一株蒼老青松,說道:“這些花草樹木,便是滋養(yǎng)城中靈魄的本源,所以才會有與人間界一般的景致,想來也是無奈?!?br/>
沈云對少坤城的認(rèn)識這才加深了幾分,腦中又產(chǎn)生諸多疑問,索性說了出來:“那齊野驢一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實(shí)不相瞞,我這次就是為了圓他們夫妻之女齊憐心的一個心愿,將其爹娘帶走?!?br/>
“哦……怪不得你會對他們夫妻窮追不舍,齊野驢,哼哼,不知不覺,這外號已是叫了多年,大伙恐怕把他的真名都忘記了……入贅到齊府的人,大都沒有好下場!”
“他們的故事你可清楚嗎?”
“我來了太久,太久了……自然是知道的,齊野驢本名耶律納,在人間界時,也是意氣風(fēng)的一方霸者,他的夫人齊念宜不幸被奸人所害,身懷六甲時,與腹中胎兒一并慘死,她乃是齊家家主的四小姐,自然被送到了此處?!?br/>
“原來憐心娘親的地位如此煊赫!那耶律納呢?他怎么會……”
“耶律納雖是一方霸者,但此生用情太深,痛苦于妻兒離世,便將自己封入活人墓中,時間越久,身體便越是羸弱,最終也被招致少坤城,一家雖然團(tuán)聚,但卻被要求入贅齊府,改了姓氏,便成了現(xiàn)在的齊野驢!”
“正如你所言,他既然曾是一方霸者,本不該如此???任人欺凌的滋味會心甘情愿地承受嗎?不明白……完全理解不了……”
“沈云,如你這般擁有蠻橫力量的靈體,會禁得住冷言冷語,呼來喝去?齊野驢當(dāng)年進(jìn)入齊府之后,依舊我行我素,在家主眼中,始終不得信任,也因?yàn)樗膫€性太強(qiáng),便被吸干了力量,從而一蹶不振,齊念宜為了替他夫君討個說法,便出言頂撞了家主,之后,你就清楚了……”
沈云悲嘆一聲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耶律納這張嘴太過隨性,難怪會落得如此下場,只是可憐了他的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