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你是個怕被閑話的人么?
臨近臘月尾聲這幾天,是上城最冷的時候。
蘇淮生雖然已經(jīng)暮年,但是在形象上頗為將就,大冷天的還如同壯年男人一樣,就穿件羊絨衫和開司米衫,外面就套了件大衣。
進(jìn)來后脫下大衣,一雙被凍得通紅的雙手,還未褪去顏色。
蘇窈把陸希承帶過來擦了手,小家伙心里惦記著禮物,一邊咬著手指,一邊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放在蘇淮生那邊包裝得精美的大大小小的盒子。
蘇淮生見狀,想起剛才蘇窈說的那話,展眉一笑,朝他伸出手,“承承想不想拆禮物?。俊?br/>
陸希承有點(diǎn)不好意思,畢竟對蘇淮生感到陌生,可畢竟太小,藏不住自己的情緒,于是很實(shí)誠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蘇淮生笑呵呵的說:“那就過來,咱們一起拆?!?br/>
陸希承思忖了一下,看了看蘇窈。
蘇窈松開他,輕輕推了推他的背,“去吧,看看外公給你帶了什么?!?br/>
陸希承咧嘴笑嘻嘻的走到蘇淮生旁邊。
小孩子就是這般單純,容易被收買,蘇淮生倒是懂得掌握門道。
只是,蘇窈想起小時候,似乎沒怎么見過蘇淮生這么費(fèi)心思討她這個小孩子的歡心。
這么大點(diǎn)的孩子,喜歡的無非就是玩具,蘇淮生除了玩具之外,另外還讓人去訂做了一對嬰孩兒戴的小手鐲。
又說:“這個不用戴,他還小,戴這些東西容易傷著他,這個就純屬圖個紀(jì)念,窈窈,你替他收著,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先前陸希承周歲的時候,蘇淮生想給他百分之三的股份,本來手續(xù)一切都辦妥了,被陸東庭知道了之后,拒絕了。
說既然蘇窈把股份給了他,不管是贈與也好,如何也罷,蘇窈母子也沒有再拿那些股份的道理,否則,蘇窈之前的做法就沒意義了。
蘇淮生回去后細(xì)細(xì)想了想,反復(fù)思忖當(dāng)時陸東庭的神態(tài)語氣,猜想著,是不是陸東庭不想再讓蘇窈參和到蘇家的事務(wù)中?抑或是,怕蘇家的人再借股份之事,為難蘇窈?
越想越覺得,給股份這樣的行為,確實(shí)不太周到。
現(xiàn)在蘇窈什么也不缺,唯一缺的是健康,陸希承更是含著金湯勺出聲,又是集萬千寵愛的陸家長曾孫,他也就只能想其他法子表表心意了。
這對鐲子,其實(shí)在蘇窈醒來之前就讓人做好了,只是剛要送過來的時候,蘇窈醒了。
他還沒有思考好,該如何面對蘇窈,曾經(jīng)恩怨又將如何使她釋懷;剛有了些頭緒,蘇窈卻又帶著陸希承出了國,再之后,他聽人說了她不少閑話,作為一個母親如何不著家,作為一個女人如何花天酒地給自己抹黑,總之沒有找著適合的時候。
這會兒臨近年關(guān),似乎是個好時機(jī)。
蘇窈接了放在一邊,態(tài)度不明,應(yīng)該只是拘于禮數(shù),說了句:“費(fèi)心了?!?br/>
陸希承還在沉迷于新的玩具,這樣看看那樣看看,覺得這個看起來有些陌生的人都親切了許多,還邀請他跟自己一起拆剩下的。
蘇淮生說:“剩下的那幾樣,是給親家母,還有東庭和窈窈的,圖個節(jié)日喜氣?!?br/>
也是,蘇窈想,現(xiàn)在還沒到正月,也不是吃團(tuán)年飯的日子,特地親自登門就為了送新年賀禮的很少。
而且蘇窈覺得,直接在大年三十往紅包里裝張銀行卡讓人送來比較符合蘇淮生以前的性子,簡單粗暴,沒有人情往來的那些俗門俗套。
畢竟他覺得親人不比合作伙伴,需要時常維系關(guān)系,生怕下次再見就沒了生意可做。
至于他今天這樣做的目的,蘇窈猜不著七分,也能知曉一二。
大概是他老了,弄得家門零落,膝下只有一個蘇西溪,享受不了年邁時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突然覺得蒼涼了吧。
蘇窈心底譏嘲。
蘇淮生在這兒坐了許久還沒走的意思,看著時鐘指針指向十點(diǎn),蘇窈沒猶豫地開口說:“現(xiàn)在時間不早了,外面天寒地凍的,早些回去吧,再晚些,生個病什么的就麻煩了?!?br/>
葉棠茵的表情隨著蘇窈明顯的逐客令僵了僵,蘇淮生那表情,更是耐人尋味,吞吞吐吐勉強(qiáng)笑著,“對,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br/>
蘇窈叮囑秘書,“也不知道現(xiàn)在有沒有打霜,路上小心開車。”
該做的禮節(jié)都做到了,盡管人人都能聽得出她語氣里的冷淡和決絕,可還真找不到任何能被詬病的地方。
況且蘇淮生從頭到尾都沒有立場再去責(zé)怪她。
人走了之后,見蘇窈抱著孩子要上樓,“媽,你也早點(diǎn)休息,天氣冷多蓋床被子,天氣太干燥,您也別開太久暖氣。”
“誒誒誒,我知道,只是窈窈啊,媽有些話覺得還是要跟你說說,你看你爸爸也挺費(fèi)心的,對希承多好,你病著的時候他其實(shí)也操了不少心,畢竟是父女,你看……”
葉棠茵話還沒說完呢,蘇窈就笑了笑,說:“媽,到了他這個歲數(shù),再醒悟人生,也為時已晚了?!?br/>
葉棠茵多多少少知道她的脾氣,只是現(xiàn)在比以前還要硬一些,她沒再說話,心底嘆息一聲。
剛說完話陸東庭就回來了,葉棠茵猜他剛才可能遇見蘇淮生了,“遇見窈窈爸爸了?”
陸東庭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向蘇窈的表情,一副探究的樣子,剛想說什么,看了看葉棠茵又只字未說。
葉棠茵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做什么?!?br/>
“不早了,你再做做面膜就差不多可以睡了。”
葉棠茵哼了聲,知道他是轉(zhuǎn)移話題,也不挑破,“是是,你幫窈窈帶孩子去,女人帶孩子可辛苦了,你得幫忙分擔(dān)分擔(dān)?!?br/>
陸東庭看了一眼正在上樓的女人,咳了一聲說,“以前晚上不也是我在帶,我怎么沒說辛苦?!?br/>
“男人能跟女人比嗎?”葉棠茵橫了他一眼,這時候拿出點(diǎn)體恤老婆的態(tài)度出來,可比邀功要來得有用啊傻兒子!
蘇窈帶陸希承去洗澡,一邊念叨,“都十點(diǎn)過了你還這么精神,不要小小年紀(jì)就學(xué)著熬夜,長大了還得了?”
陸希承的臥室里也有衛(wèi)浴間,只是浴缸沒那么大,他要去主臥的浴缸里洗澡,因為還可以在里面隨便蹦跶。
陸東庭進(jìn)浴室的時候就看見蘇窈蹲在浴缸邊,身上頭發(fā)全是水漬,陸希承還興奮地拍水,蘇窈有點(diǎn)崩潰的去抓他,“陸希承,你不要動了,好好洗澡!媽媽要生氣了!”
陸東庭哼了哼,就這語氣,那么小的孩子,能唬住他才怪。
他馬著臉,吼了句:“你再亂動?!”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表情肅穆,聲音嚴(yán)厲,陸希承一下子就沒動靜了。
蘇窈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才那么一會兒的功夫,陸希承已經(jīng)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蘇窈頓時手忙腳亂,瞪了他一眼,“出去,別添亂了。”
陸東庭見陸希承眼淚都沒掉一滴,又是只打雷不下雨,走過去,抓著他兩只手臂,將他身板兒捋直了,“站直了啊,好好洗澡。”
陸希承哭哭啼啼的。
陸東庭再次威脅,“不準(zhǔn)哭了?!?br/>
小家伙畏懼父親的威嚴(yán),抿了抿嘴,巴巴的看著他,沒哭了。
蘇窈不樂意了,“你就這樣養(yǎng)孩子的?”
陸東庭像搓木頭似的幾下給人搓干凈,一把拎出來用浴巾裹上,挑眉看向蘇窈,“這不就行了?養(yǎng)得可比你好?!?br/>
陸希承被浴巾裹著舒舒服服的,換衣服的時候就開始打哈欠了。
陸東庭抱起他放隔壁臥室的嬰兒床去。
蘇窈阻止他,“你干什么?”
“讓他自己睡?!?br/>
“他會不習(xí)慣的?!?br/>
“你先別急著說,看他習(xí)沒習(xí)慣?!标憱|庭毅然決然把睡著了的陸希承放隔壁臥室,關(guān)門推出去。
晚上睡前,蘇窈又去看了一眼才放心。
蘇窈關(guān)了燈,唯獨(dú)還亮著一盞落地臺燈,她將燈光調(diào)至最暗,輕手輕腳上床,剛沾枕,陸東庭說:“明晚有個新年暨商場開幕典禮,準(zhǔn)備一下跟我去?!?br/>
蘇窈頓了一下,朝他那邊偏了偏頭,“你不怕被人閑話?”
聲音里的笑意,因疲倦而顯得懶散。
“閑話什么?眾口難調(diào),”他似乎想起什么,停了下,聲音在黑暗中低沉且晦澀,“況且,你是個怕被閑話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