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之后,夏西鏡便跟著昶夜回了宮。宮中的宮女太監(jiān)們難得見這兩個主兒心情好,都有些稱奇。

    夏西鏡倒是渾然不覺，吃完晚膳就在一旁優(yōu)哉游哉地哼歌。昶夜忍受著痛楚抬起頭來，“這…這就是你來的那個世界的歌嗎，”

    “是啊,是不是很驚艷，”夏西鏡雙目放光等著昶夜來贊她。便見昶夜默默地取了兩團棉花塞住了自己的耳朵。夏西鏡氣得幾乎要吐血。這是一個小言男主對待純潔無辜小白兔女主的態(tài)度么，,

    夏西鏡變本加厲地唱了起來,昶夜塞住耳朵也無濟于事。終于，他無奈道，“小鏡,你就這么閑么，”

    “我就是這么閑，閑到蛋疼?！?br/>
    “不要老說你沒有的東西。”昶夜糾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桌上的折子道，“來，幫我批閱這些奏折。”

    “看不懂。”夏西鏡攤手道。

    “看不懂可以學(xué)?！?br/>
    “我學(xué)這個做什么，又不是我當(dāng)皇帝?！毕奈麋R一邊說著一邊解衣上床準(zhǔn)備睡覺。昶夜顯然是看不得她這么舒坦，將那折子盡數(shù)抱到了床邊道，“正所謂活到老學(xué)到老，何況替夫君分憂也是你分內(nèi)的事?！?br/>
    “夫君？誰是我夫君？在哪兒呢？”夏西鏡掀開被子就要鉆進(jìn)去，被昶夜一把拍在了一旁，“今晚若是看不完這里的折子就不許睡覺。”

    “暴君！你這是欺壓良民！”夏西鏡氣憤地抗議著。昶夜哼哼了一聲，繼續(xù)看他的折子。

    夏西鏡無法，只得也看了起來。這些折子多半是些溜須拍馬的話，還有不少好大喜功，報喜不報憂。夏西鏡看了沒幾本就覺得很累，原來當(dāng)皇帝這么麻煩，天天都要分辨真話假話。

    好不容易翻看完全部，已經(jīng)是夜闌人靜。昶夜正巧也看完，他舒展了一下四肢，起身走到夏西鏡身邊來。夏西鏡正在天人交戰(zhàn)，眼見著就要睡著了。手中還剩一本看到一半的折子。

    昶夜取了她手中的折子，將她抱起放在床榻里面，然后翻身攬著她蓋上了被子。夏西鏡困得不行，沾著枕頭便要睡過去。卻聽得昶夜似是喃喃自語道，“小鏡，你說我們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夏西鏡迷迷糊糊地回應(yīng)道，“隨便。”

    “源隨便？這名字不錯。”聽昶夜的語氣似乎是真覺得這名字不錯，夏西鏡睜開眼睛，搖頭道，“不不不，不能這么隨便。我的意思是，你這么有文化你來取?！?br/>
    “取我名中一字與你名中一字，合起來……就叫鏡夜如何？”

    夏西鏡糾結(jié)了半晌，這才小心翼翼道，“你不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怪怪的么”

    昶夜想了想，不解地看著她，“哪里怪？”

    夏西鏡臉漲得通紅道，“和某個羞羞的東西的諧音非常相近。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昶夜思索了半晌，還是想不出哪里不對勁。而且一不小心還想偏了。他捏著夏西鏡的下巴道，“事到如今你還是這么不情愿與我一起，不過是將你我的名字放在一處，你也如此不甘心？”

    夏西鏡簡直欲哭無淚，指天頓地道，“真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為……因為……”她咬了咬牙，還是沒能說出口，“總之，不要這個名字。你就聽我這一次——”

    “沒得商量，就叫源鏡夜?！标埔箤嗟?。

    夏西鏡知道拗不過他，悶頭埋進(jìn)了被子里。心下默默對孩兒道，娘親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你以后自求多福吧。

    昶夜見夏西鏡的反應(yīng)很是奇怪，似乎是無可奈何。這倒不似她近日的一慣作風(fēng)，如今的她基本不會忤逆他，說什么是什么，很是聽話。這讓昶夜著實滿意了好一陣子，沒想到今晚又故態(tài)復(fù)萌。

    她向來是大大咧咧的，對取名字這種事情也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今日這一反常態(tài)的態(tài)度定然有問題。

    于是翌日早朝下，昶夜召了無聊公子和意1淫公子入南書房議事。閑扯了幾句之后，便將話題轉(zhuǎn)到了正題。

    昶夜?jié)M面“和藹”道，“舊日聽聞你二位是我紫曦國文壇兩位俊杰。正巧今日有一事相詢?！?br/>
    “殿下請講。”

    “你們也知，我的孩兒已經(jīng)四個月大。于是昨日我同內(nèi)子商量取名，你們覺得鏡夜二字如何？”

    秒懂的意1淫公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昶夜，而無聊公子只是隱約覺得怪異，卻也不知道怪在哪里。

    意1淫公子小心翼翼道，“殿下，臣有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不講怕鑄成大錯講了又怕被斬首。講還是不講，這是一個問題。”

    “講。”

    “是這樣的，殿下，臣等皆知你和宮里那位姑娘如膠似漆纏纏綿綿你儂我儂沒羞沒躁。但是宮闈之中也就罷了，畢竟是個人作風(fēng)問題。但是此事恐怕也不便宣諸于口，更不適合取成孩子的名字。請殿下三思。”

    “一個名字怎么就作風(fēng)問題了？”無聊公子不解道。

    “這個嘛，哎喲，人家羞羞不好意思講啦?！币?淫公子關(guān)鍵時候居然扭捏了起來了，被無聊公子狠狠踹了一腳，這才恢復(fù)了正常，“你們講這個名字的第一個字用平聲來念。”

    昶夜和無聊公子同時讀出了聲，隨后書房之中一片死寂。

    昶夜坐在金座上，用疲憊的聲音道，“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個女人，她在這個問題上秒懂了，意味著什么？”

    意1淫公子正色道，“那自然是說明此女身經(jīng)百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不知是哪位姑娘，殿下可否引薦引薦？”意淫公子狠狠補了一刀。昶夜疲憊地?fù)]了揮手，“你們且先下去吧?！?br/>
    意1淫公子不明所以，還想說些什么，卻被無聊公子生拉硬拽著走了。出了門，他不解道，“你這是做什么？”

    “一點眼頭見識都無，你沒看出來么。那位秒懂的姑娘就是大哥從前那個寵妃??！”

    意1淫公子倒吸了一口涼氣，回過頭看著燭光下的昶夜，默默流下了同情的淚水。

    昶夜回到卿安殿，便見夏西鏡正在批折子。每日的政務(wù)非常多，所以許多折子都是直接送到卿安殿來。夏西鏡一邊批一邊打著瞌睡。

    眼見昶夜進(jìn)來，夏西鏡伸了個懶腰道，“那些溜須拍馬的折子我都幫你披好了，其他的太專業(yè)我看不懂。”說著便要回去補個回籠覺。

    昶夜沒有看桌上的折子，而是盯著夏西鏡若有所思?，F(xiàn)在在昶夜眼中，夏西鏡的整張臉上都寫滿了“身經(jīng)百戰(zhàn)”四個大字。

    夏西鏡自然不知道昶夜想的是什么，不過還沒躺下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最近這一陣子她特別能吃，而且每次吃完不到片刻就會又餓起來。這讓夏西鏡不由得憂慮起自己未來的身材來。

    而且明明只是四個月，肚子看起來卻好像六個月那么大。夏西鏡懷疑自己一定是因為之前受傷導(dǎo)致體質(zhì)不好浮腫的，于是頗有些擔(dān)心。

    用完了午膳，便央了昶夜尋太醫(yī)來瞧一瞧。昶夜聽著夏西鏡的擔(dān)心也頗有道理，這一陣子她發(fā)病確實是少了，但每一次發(fā)病都比從前更加難受。為此昶夜耗費了許多內(nèi)力為她療傷。

    所以聽到她的提議便應(yīng)允了。宮中的大夫來了五名，一個個輪番上陣大張旗鼓。夏西鏡瞧著這架勢倒像是絕癥病人治療方案研討會，不由得更加擔(dān)憂。

    五名太醫(yī)嘀嘀咕咕討論了半晌，這才對在一旁等得不耐煩的昶夜和夏西鏡道，“殿下，姑娘的身體并無大礙，胎兒也很健康。而且，還要恭喜殿下?！?br/>
    “喜從何來？”

    “姑娘這一胎不同尋常，是雙胞胎?！?br/>
    夏西鏡低了頭，難怪自己肚子這么大墜得慌，原來是兩個孩子。昶夜輕笑，手輕輕撫在夏西鏡的肚子上道，“倒是我疏忽了，我們源家歷來都是如此，孩子一生就是兩個。”

    他心情大好，重重打賞了五位太醫(yī)。連帶著卿安殿的宮女太監(jiān)也收到了不少賞銀。宮里一時間喜氣洋洋的。

    昶夜蹲□抱著夏西鏡的腰，耳朵貼在她的小腹上。夏西鏡原本也是歡喜，但看著昶夜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心下的疑惑不由自主問了出來，“所以你和源夕無是親兄弟？”

    “恩?！标埔孤唤?jīng)心地回應(yīng)道。

    夏西鏡心下一緊，想起源家那些個變態(tài)的規(guī)矩來。她無法想象二十年后自己腹中的兩個孩子會像如今的昶夜和源夕無一樣自相殘殺。

    這么多年，昶夜為了破除他和源夕無身上的蠱，從最初的尸蠱到后來的她，期間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夏西鏡雖然是個殺手，卻不是個變態(tài)殺人狂。她知道昶夜變成如今這樣經(jīng)歷了多大的痛苦。

    所以她決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也變成這樣。

    好在昶夜這么多年都在如此反抗，自己的孩子或許能逃過一劫。于是夏西鏡小心翼翼道，“昶

    夜，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們一家四口永遠(yuǎn)在一起好不好？”

    “那是自然?！?br/>
    昶夜的回復(fù)有些漫不經(jīng)心，夏西鏡知道他顯然是沒有想到源家的那檔子事。便嘆了口氣道，“可是我擔(dān)心孩子一出生恐怕我們就要分開來了。”

    昶夜身子驀地一僵，抬頭看著夏西鏡。隨后才明白過來她話中所指。源家這條規(guī)矩是為延續(xù)源家血脈而設(shè)。若非嫡長子自然活不過三十歲，也不會以次子來為兄長續(xù)命。

    續(xù)命本身的意圖是讓兩人都能活得更長久一些。但到了后來，源家人在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了藥人和他兄長之間的奇妙聯(lián)系。源家人發(fā)現(xiàn)兄長所受的傷都會由藥人來承擔(dān)，哪怕是致命的攻擊也都會轉(zhuǎn)移到藥人身上。所以他們將這條鐵律定入了源家的家規(guī)，子子孫孫都不可以違背。

    夏西鏡原本很厭惡這樣的規(guī)定，站在昶夜的角度來想，這條規(guī)矩確實很不人道。從出生起就決定了一個人必須以這樣一種狀態(tài)存在。他沒有自己的人生，一生都是別人的附庸，是一個箭靶子。

    但是當(dāng)她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兒是兩個的時候，她忽然搖擺不定起來。一個是自己的孩子只能活到三十歲，另一個是自己的孩子一生的悲劇。兩樣都太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