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以前的青玄大戰(zhàn)后,青玄二蛇在那兩個年輕人的協(xié)助下大體恢復了江都靈山的環(huán)境,但是從山谷橫七豎八倒下的樹木依舊是能看出當年戰(zhàn)況之激烈的。
云驚蟄幼時總是纏著師父說自己父親的故事,其中就提到了這件事。剛開始她還有點不肯定,在看到河兩岸的情況后就明白原來這就是當年戰(zhàn)斗的地方。
來到未逢面的親人來過的地方,仿佛能感受到他們的音容笑貌。
四人沿河下行幾百步就來到了渡河的地方,也就是一座由大樹橫跨河面的“橋”。那兩人先行踩上過了岸,光禿禿的枯樹橋依舊堅實。
洛乾卻犯了難,停在橋前躊躇起來?,F(xiàn)在走路都時時刻刻需要人扶,這種不能并排走的橋又該如何過?
就在他產生撿根好棍子當拐杖的想法時,就聽到挽著他手臂的小丫頭笑著說:“這應該就是吳大伯弄的橋了?!?br/>
“你是說……吳大伯?”
“是啊,幾年前和江哥哥一起遇到吳伯,也聽他說了許多我父親的事?!?br/>
“你說的吳伯該不會是我生父吧?”
一位浪子,一個負心人,一個落得家破人亡的男人。洛乾怎么也無法聯(lián)系到云驚蟄所說的青玄二蛇故事里膽大有為的年輕人身上。
“不然呢?吳伯說他這些年一直在彌補當年的錯誤,根本沒有時間去找你們母子。不過他也希望你們不會跟他扯上關系,”云驚蟄說著,就將他扶上了橋,“你且安心走,這橋里是住著妖靈的。肉眼看不到妖靈,不過它們會幫你的?!?br/>
“難不成也是他弄的?”
“呵呵,我們小點聲,別被他們聽見了。要是木家的知道你是吳伯的兒子,那可就糟了……”
這便是云驚蟄特意落后于那兩人的原因。
洛乾對木誠安是帶著戒備的,木誠安也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劉菜根劉大哥則對他的意義不同,這段時間楊浦歸都是住在劉菜根家里。若沒有劉菜根,江都城還有誰會收留他們?
若不是劉菜根,他可能也碰不到云驚蟄吧。
洛乾踩到樹干上時,原本發(fā)軟的雙腿瞬間安定下來,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扶著他的腿一樣。云驚蟄在他身后守著不方便攙他,洛乾卻覺得有什么無形的東西扶好他的腿幫他走路。
走的雖然慢了點,卻十分平穩(wěn)。洛乾喜出望外,低聲對身后的云驚蟄道:“能不能讓它們送我去竹林宗啊?”
“你想多了吧。”那丫頭輕喝道,“它們幫你是為了修行,人家可沒有義務好事做到底?!?br/>
“姑娘說得對。那……諸位妖靈朋友,祝修行之路順順利利,早日登仙!”
“噓——你別亂說話!會出事的!”
像是來應她的話一樣,洛乾左邊的腿邊突然一空,身體瞬間歪向一邊。云驚蟄眼疾手快扶過去,仍抵不過這等重量的沖擊,自己都被洛乾帶進河里去了。
撲通,撲通。
這條河并不深,依洛乾的身高是可以站立在河中央的。但此時的問題是沒有那些扶他的妖靈,腿軟的他根本站不起來,他心底無限后悔,也只能在河里嗆水了。
被嗆的幾欲昏迷時,云驚蟄吃力地將他推出河面,好在岸上等候的兩人已經過來救他們了。
突然發(fā)生這樣的意外,天黑之前穿過下一片樹林下山的計劃只得取消。四人都弄的一身濕透,暫時決定留在岸邊生火。
作為重傷者,洛乾享受的待遇就是安安靜靜當一條咸魚。他看著三人忙的暈頭轉向,而他裹著木誠安貢獻的干凈袍子躺在一邊烤火。
就連云驚蟄辛苦摘來的山果都得讓他優(yōu)先品嘗。
可是誰又知道這位“咸魚一樣的冰塊”也有難以言說的痛楚呢?
其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會惹惱那些妖靈,竟害他跌進河里,還連累了云驚蟄。
其二,云驚蟄在他旁邊擺了一堆山果后就走了,他們都不知道洛乾現(xiàn)在差不多被凍僵了。
一雙手縮在袍子里根本掏不出來。
洛乾更難受的無非是剛剛意識迷糊時被當眾扒掉濕衣服,寬大的袍子下其實是一具光溜溜的身子。微風習習,吹過他身旁,他已經僵的不能再大幅度抖動。
其實他也沒看清楚剛剛換衣服時云驚蟄有沒有看到,只知道那個小姑娘并沒有脫掉濕衣服。她穿著濕衣服在河邊撿了柴,又爬到樹上摘果子,不一會兒又跟木誠安對練起了劍法。
大中午的陽光還是很足的,天公可憐他,沒有下雨刮風。
就在他望著那舞劍的颯爽英姿聯(lián)想翩翩時,一道粗獷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xiàn)實。“洛老弟!云姑娘說你應該很冷嘞!”
“啊,是啊是啊……”若是能有溫香軟玉在懷暖暖身子,他怎么還會覺得冷呢?
“俺烤干了你的衣服,趕快包上!”
“這么快啊,怎么有個洞?。俊?br/>
劉菜根不由分說就把這件粗布短衣包在他身上,剛烤好的衣服就是熱乎乎的,確實舒適。就是衣擺那個燒出的大洞令人心痛,這衣服縫縫補補好幾年了,洛乾今日又害它遭了罪。
看到這個洞,劉菜根也覺得尷尬,干脆一把將洛乾抱住?!鞍痴脹]事做了,身上的水也曬干了,今天就讓俺來煨熱你這個大冰塊吧!”
……?“劉大哥!小弟不冷……”
遠處持劍對決的二人似乎聽到那邊的吵聲,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入眼就看到瘦白小弟裹在幾層衣服之中,一對光腳丫露在外面;胖黑大哥一把將其橫抱到自己懷里,用熾熱的身體去化解這極地陰寒。
木誠安面帶笑意欣賞那幅畫面,評道:“手足深情,洛兄之福氣啊?!痹企@蟄則別過臉去,岔開話題:
“耽誤上半天路程,也不知竹林宗還有多遠。”
半晌,木誠安對她神秘一笑,說道:“對了,云姑娘,可否借幾步說話?”
“什么事?”
“我記得那邊應該有一條捷徑,”他指著下游的方向,“不如我們先過去考察?!?br/>
聽他說話的語調平平常常,云驚蟄半信半疑跟他離開了據(jù)點。
“很遠么?”
“不遠,咱們過去看個大概就回來?!?br/>
“要不給他們留個口信吧?!?br/>
“用不著,馬上就能回去。”
木誠安在前面走的很快,云驚蟄更是顧不上后面鬧騰的那兩人,只得專心跟隨他的步子。
沒走多久拐了個彎,兩人就鉆進了一片蘆葦叢,周圍一片寂靜。云驚蟄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看不到據(jù)點的半分影子了。
蘆葦叢很高很深,幾乎將她淹沒。前頭那個高大的身影隨意跟她聊起了天:
“洛兄怎么想到自己過橋了呢?”
“他……男人嘛,愛逞強,就硬要自己上。”
“明明可以我們一起幫他的。”
云驚蟄是決心要時刻戒備木誠安的,于是閉口不說更多,生怕對方看出更多破綻。木誠安又說了許多,無非是在談論如何幫洛乾過河。
提到讓劉菜根和他一起把洛乾抬過去時,云驚蟄都不禁撲哧笑出聲,實在是想到這樣的場景著實好笑。
不過她還提防著四周,現(xiàn)在還沒有走出蘆葦叢,木誠安保持著自己的步伐,沒有一絲回去的意思。
“我看這邊應該沒什么路,咱們還是回去吧,迷路了就不好。洛哥哥也該擔心我們了?!?br/>
蘆葦叢卻恰好到了盡頭,木誠安一把將她拉出來。她道完謝,對方卻并沒有松開手的意思。
忐忑襲上心頭,她卻看到木誠安給她指了一個方向,“那就是竹林宗,只是前面這片沼澤地不怎么好過?!?br/>
此地三面環(huán)山,北面的高山巍然矗立,一側升起了裊裊炊煙。山后便是隱避于此的竹林宗,云驚蟄望著那一片出神,因為長輩們曾經提過父親也去過竹林宗。
她的父親與洛乾的父親拜為兄弟,在江都靈界闖蕩過不少地方。
出神之際,手腕忽然一痛,身形一個踉蹌,她被推倒進蘆葦叢里。就在她打算掐訣時,竟瞬間被木誠安反剪雙臂壓在身下。
“掌柜說你不好對付,我就奇了怪了:一個小丫頭怎么不好對付呢?現(xiàn)在你不就被我制服了嗎?”木誠安溫文爾雅地說,就用牙齒去咬她腰間的系帶。
奇怪的是,這丫頭不哭也不掙扎。
倘若是順從的……他遲疑的時候,就聽到一聲劍鳴,脖頸一涼,他立刻翻滾到一邊。欲要攻擊他的居然是一把長劍,不正是之前云驚蟄用的?
之前他特意去跟她過幾招,馬上就判定這是一把普通的劍。普通的劍不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飛過來攻擊他!
不等他細想,云驚蟄已經跳起身把劍抓在手里,面容冷靜地對他說:“木誠安,我初入江都靈界不過短短一兩月,不知什么時候惹上你們木家了?”
木誠安訕訕一笑,佩劍也從劍鞘中飛出到他手里穩(wěn)穩(wěn)握住。他扮上一臉無辜,柔聲道:“驚蟄妹妹,我只是傾慕你已久,方才情欲濃烈不慎出手。驚嚇到妹妹,令在下甚是難過?!?br/>
云驚蟄聽得一陣惡寒,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差點出口污穢之詞。但想到去竹林宗求藥還需要木誠安的引薦,她也只好將此事糊弄過去:“你看不出來我其實是個清秀的小子?只是一直以來外形過于陰柔,師兄故稱我為師妹。
說實話,木大哥一表人才,舉止大方,確實是諸多女子傾心的類型。只是小弟并無龍陽之好,雖然扮女子扮習慣了,可小弟長大了還是要娶女人的?!?br/>
“呃,我也不好龍陽?!?br/>
“太陽快下山了,咱們還是盡快回去吧?!?br/>
木誠安看著這個“清秀小子”的背影,又想起方才嗅到的體香,也許對方只是在說胡話??伤砩洗┑囊豢淳褪谴竽腥烁男〉囊律?,試問哪家門派會如此對待女弟子呢?
他回想起云驚蟄毫不慌張的神態(tài),壓在身下時感受到的一馬平川。這時她走在前頭,背挺的筆直,頗有幾分男子氣概。
難不成真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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