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古，「天人五毒」乃是六道輪回教「罪人道」法門秘術(shù)，采千萬凡人罪孽加以煉制。

    時光荏苒，沒了蓄養(yǎng)凡人采集罪孽的修行環(huán)境，這部分散落傳承，竟叫后人改為《靈瘟圣典》，通過散播瘟疫來積攢罪孽。

    基本上，《靈瘟圣典》是以「樂聲不起」、「身光忽滅」、「眼目失瞬」、「道境不舍」、「凡水著身」五大法種分別煉制蠱毒，再以總綱「天人五毒」為蛻凡之法，煉就瘟毒之體。

    但瘟毒霸道，一般修士未等修成便會將自己毒死。

    林瀆遂取蠱修手段，補全道途，在煉成本命蠱之后，化血肉為子蠱，以子蠱藏瘟毒，最終煉就瘟蠱之體。

    純論威能，「天人五毒」至邪至毒，尋常修士根本不敢沾染一絲。

    唯一遺憾在于，五種瘟毒單獨使用還算容易，想五毒合一施展鎖定魂魄真靈的「天人五毒」，所需千萬凡人之罪孽在后世實在難以積攢，唯有耗損壽元才能功成。

    不過林瀆中了十二金釵銷魂陣的第五招，子蠱將要失控，便干脆獻(xiàn)祭子蠱，折去自身五五二十五年壽元，祭出「天人五毒」。

    此毒無視法陣封鎖，緊追東凌天不舍。

    就算東凌天可以靠著「夢中游」隨機(jī)閃爍來不斷躲閃，也會因此顧不得催動十二金釵銷魂陣，叫林瀆得到設(shè)法打破法陣封鎖加以遁逃的空閑。

    這是林瀆忙于應(yīng)付十二金釵銷魂陣的間隙，緊急想到的脫身之法。

    然而，又一次「夢中游」隨機(jī)閃爍后，東凌天剛好閃現(xiàn)至南奕附近。

    「天人五毒」所化黑煙繼續(xù)追擊東凌天。

    南奕卻是一個彈指，彈出琉璃凈火，截住黑煙。

    在孔謙逃遠(yuǎn)后，沒了孔謙修為均高下，南奕重新跌回蛻凡小成。

    其琉璃凈火不再像先前那般能輕易祛除邪異，而是與至邪黑煙僵持在半空。

    靠著先天克制，琉璃凈火依舊能緩緩焚滅黑煙。只是黑煙格外耐燒，便與琉璃凈火僵持住，呈現(xiàn)拉鋸久耗之勢。

    不過，南奕有海量內(nèi)力與真氣供應(yīng)支撐琉璃凈火，不必上來就直接以法力維系琉璃凈火，卻是不懼消耗。

    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南奕截住了「天人五衰」，也就使得東凌天騰出手來，可以繼續(xù)催動十二金釵銷魂陣，不給林瀆可趁之機(jī)。

    “孔謙，東凌天，南奕！”

    林瀆恨恨吐出三個人名。

    如果他今日逃不掉，身隕于此，死前定要將三人往死里詛咒！

    東凌天沒有管林瀆的怨懟之意，而是冷聲道：

    “六張機(jī)，黃昏蕭瑟一念洗?！?br/>
    陣中的金光，似乎染上了一抹熾紅。

    原本好似懷胎分娩的復(fù)蘇感，轉(zhuǎn)為了昏昏沉沉的迷醉感。

    林瀆恍惚中，只覺自己心神蔓延，似與萬物為一，共同沐浴最后剎那的夕陽余暉。

    當(dāng)夕陽墜落，林瀆心神意識便將隨之永墜黑暗。

    林瀆早已被十二金釵銷魂陣折騰得心力交瘁，心防不穩(wěn)，吃了法陣第六招，竟沒能快速回過神來。

    不過，某種意義上，林瀆已經(jīng)不再是人身。

    眼瞅著林瀆心神即將徹底被奪，其體內(nèi)本命蠱，竟瞬間顫動，將其驚醒。

    “狗賊。”林瀆咬牙切齒，卻已然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瘟毒之術(shù)被南奕克制，蠱蟲之術(shù)被東凌天克制，林瀆眼下，竟已技窮。

    東凌天毫不留手，繼續(xù)催動法陣。

    “七張機(jī)，月明星稀寒霧欺?！?br/>
    金光變得朦朧。

    朦朧中卻又透出一絲渾濁，好似夜間灰霧，實是萬道源炁混雜一般。

    金光穿透林瀆，讓組成林瀆身體的黑煙四散揮發(fā)間，也讓林瀆心神陷入了混亂的回憶。

    混亂，是因為他仿佛同時開啟了無數(shù)視角。

    每一個視角，都出現(xiàn)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這些面孔，曾在生前飽受瘟毒折磨，痛苦哀嚎，于林瀆記憶深處留下異常清晰的色彩。

    他們有的是凡人，神情滿是恐懼和絕望；有的是林瀆朋友，或者臨時合作的隊友，眼中滿是不解和憤怒。

    但現(xiàn)在，他們眼珠轉(zhuǎn)動，不約而同地同時“看”向林瀆。

    然后，一窩蜂地沖向林瀆，將林瀆心神徹底沖垮，撕碎成難以計數(shù)的若干份，各自瓜分。

    “八張機(jī)，人生百態(tài)各有別?！?br/>
    伴著東凌天的幽幽冷聲，林瀆被瓜分成無數(shù)份的心神，各自牽引魂魄，將林瀆神魂也給撕裂碎成了若干份。

    這一次，林瀆所修的本命蠱，也只能當(dāng)個擺設(shè)。

    因為林瀆惡行太重、罪業(yè)太盛，被十二金釵銷魂陣循依因果進(jìn)行攻擊時，根本無從抵御。

    甚至不等十二根金釵全數(shù)綻放道韻，只是堪堪展露三分之二的法陣神異，便已叫林瀆徹底銷魂，就此身隕。

    不過，在「天人五衰」被南奕截住，叫東凌天騰出手時，林瀆找不到破陣逃生的可趁之機(jī)，便已然做好了身隕道消于此的心理準(zhǔn)備。

    當(dāng)他神魂消散，果真身隕時，其提前備好的手段，亦隨之而動。

    “嗚哇！”

    林瀆乾坤戒破碎，竟似發(fā)出了宛如數(shù)千嬰兒尖聲驚叫之聲，甚是凄厲尖銳，以及哀怨憎恨。

    有濃郁的怨氣自破碎的乾坤戒中溢出，然后林瀆本命蠱，一只表面密覆鱗片宛如黑羽的「冥蟬」，竟于振翅之時，猛地張開口器，將濃郁怨氣全數(shù)吸入其腹部。

    與此同時，聚在一堆的人形黑煙，也就是林瀆血肉子蠱，盡數(shù)炸開，炸出絲絲縷縷的黑氣落向冥蟬體表，使得冥蟬鱗片甲殼愈發(fā)顯得幽深。

    在傳說中，冥蟬一旦晉入玄階，即可不經(jīng)過靈境，直接出入幽冥陰世。

    傳說真假尚不可知，但在南奕眼前，同時吞吸了子蠱黑氣與莫名怨氣后，冥蟬忽然鳴叫出聲：“喳！”

    在此世修行界，能稱之為本命者，基本都可視作與命混同。

    如本命道器，多有替命之效。

    若無替命之效，則是人在器在、人亡器毀。

    冥蟬既是林瀆本命蠱，又無替命之效，在林瀆死后，自然也存活不了多久。

    它猝然長鳴，卻是在燃燒最后的底蘊，施展源于冥蟬的本命神通：

    「魂歸來兮」！

    此神通，若叫南奕來說，應(yīng)該是屬于控制類神通，還是超級強(qiáng)控。一經(jīng)使出，相當(dāng)于對受術(shù)者魂魄真靈進(jìn)行強(qiáng)制牽引，引向某一固定方位。

    受術(shù)者若在固定方位，不會感覺有異。但其魂魄真靈被釘死在這里，如果不能化解此神通，便難離開。

    因為，不在固定方位的受術(shù)者，魂魄真靈會收到強(qiáng)制牽引。若順著牽引飛往固定方位倒也罷了，稍有抗拒之意，魂魄便會踹開肉體自行響應(yīng)牽引。

    但黃階修士神魂離體，失了肉身保護(hù)后，幾乎飛不了多遠(yuǎn)，便會被源炁侵蝕殆盡。

    所以，黃階修士一旦中了「魂歸來兮」，就等于被強(qiáng)制控制住。

    林瀆往常使用這招，便多半是為了強(qiáng)控敵人。

    他一身神通法種，除了需耗損壽元的「天人五毒」可視作爆發(fā)神通外，其余瘟毒或蠱蟲，都偏重拉鋸消耗，而不擅長一錘定音。

    為補全道途架構(gòu)，完善技能體系，林瀆選擇以冥蟬作為本命蠱，額外多出一式「魂歸來兮」。

    他往常斗法，最喜歡將敵人魂魄真靈釘死于他預(yù)先布置的主場。

    如此一來，既能享受敵人被慢慢磨死期間的絕望情緒，又能避免被敵人突襲強(qiáng)殺——林瀆只要保持適當(dāng)間距，被釘死方位的敵人，即便有瞬移類神通，也休想突襲他。

    但現(xiàn)在，冥蟬燃燒一切地使出「魂歸來兮」，既是林瀆的最后絕唱，也是要將棄他而去的孔謙，強(qiáng)行拉回戰(zhàn)場。

    這一刻，明明林瀆神魂已然消散，南奕卻從冥蟬猝然長鳴中，仿佛聽到林瀆的嘶聲吶喊：

    “桀桀桀，孔老二，我若死了，你也休想逃！”

    「魂歸來兮」，屬于直接生效的神通。

    在預(yù)感自己難逃一死后，林瀆將孔謙、東凌天、南奕三人，定為「魂歸來兮」的受術(shù)目標(biāo)。

    即便他很快就被十二金釵銷魂陣徹底銷魂，其本命蠱冥蟬，也成功施展出「魂歸來兮」。

    神通一出，南奕與東凌天臉色皆是猛地一變。

    所幸他倆本就離林瀆不遠(yuǎn)，稍走兩步，即不受影響。

    南奕稍作感知，說：“此術(shù)以氣息為媒，林瀆趁斗法時現(xiàn)場收集的我倆氣息，約莫能將我倆釘在此處一個日夜。”

    東凌天點了點頭。

    他與林瀆糾纏更深一些，氣息被林瀆收集得更多，大約要比南奕多上一個時辰。

    不過一個時辰算不得什么，東凌天樂道：“林瀆怕是平素就有偷偷收集孔謙氣息，照他這么一釘，即便我倆不出手，孔謙也得釘死在此處大半年。”

    三人是同時被「魂歸來兮」釘住，相互間有個大概感應(yīng)，知道另兩人被釘?shù)挠卸嗌?，或者說多久。

    東凌天兩人，與林瀆只是初次打照面，即便被釘也只會釘住一日左右。

    若是與林瀆斗法落入下風(fēng)，想逃離遠(yuǎn)遁卻被強(qiáng)控一日，自然是雪上加霜。

    但林瀆既死，他倆也不必費心該如何才能解除強(qiáng)控，只管以逸待勞，等待本已逃離，卻又不得不趕回來的孔謙。

    林瀆一記「魂歸來兮」，能將孔謙釘在此處近三百日。

    可只要孔謙趕回來，面對以逸待勞的東凌天兩人，莫說三百日，便是三炷香也夠嗆。

    此時，冥蟬已經(jīng)燃盡了底蘊，猝然止聲，失去生機(jī)氣息栽倒在地上。

    東凌天抬手，法力一攝，將冥蟬軀殼攝入手中，收了起來。

    南奕并無異議。

    東凌天前來助陣，本就是還南奕助其拿下紅樓傳承的人情——雖然之前脈樓修士任憑南奕調(diào)動，也有情報助力，助南奕快速說服九部修士，但這種舉手之勞，自然不夠還清南奕人情。

    所以東凌天出關(guān)后，二話不說相助南奕，即便要與畫詭閣兩位蛻凡圓滿修士斗法，也都不皺一下眉頭。

    加之林瀆本就是死于十二金釵銷魂陣，南奕自不會與東凌天爭搶戰(zhàn)利品。

    相反，在孔謙趕回來的這點閑暇里，南奕對林瀆死時破碎乾坤戒而溢出的龐大怨氣，有些下意識地蹙眉。

    適才怨氣溢出只是須臾，便被冥蟬盡數(shù)吞吸。

    南奕心思尚在以琉璃凈火與「天人五衰」較勁中，未及細(xì)看怨氣，便已不見了怨氣。

    但僅僅只是短暫出現(xiàn)的須臾功夫，其怨氣之龐大，便叫南奕有些在意。

    雖然不清楚怨氣源頭究竟是什么，但匆匆一瞥，亦知這些怨氣起碼得殘害數(shù)千人才能采得。

    不管這些怨氣來自于哪些人，林瀆藏有如此大量的怨氣，已超過了正常修行范疇，完全可以定為邪修乃至魔修。

    如果林瀆是魔修，那么畫詭閣，也定然是魔門組織無疑。

    身為魔門，不僅在離京城中經(jīng)營產(chǎn)業(yè)，更是暗中積極推動離皇選妃提案。

    南奕怎么想，都覺得有問題。

    他甚至有心在待會從孔謙身上套取情報，比如突然問詢孔謙相關(guān)事宜，再叫凰念兒暗中讀心，探得究竟。

    可惜，因是與東凌天同行，南奕并未帶上由「夢蝶」之術(shù)捏得真實投影之軀的凰念兒。

    而凰念兒神識若在現(xiàn)世沒有承載之軀得以行走，也沒法隔空施展神通窺探現(xiàn)世之人心。

    南奕稍稍動念，便將此事暫且放下。

    反正，畫詭閣不過七位修士。

    有林瀆強(qiáng)行拉回本已逃走的孔謙，今日便能叫畫詭閣七去其二。

    不管畫詭閣有著怎樣的陰謀算計，肯定都不是直接沖著南奕而來——哪怕命數(shù)牽引下，最終會牽扯到南奕身上，都是后話，不急于一時。

    天塌下來，個高的頂。

    等高個子的巨人頂住第一波天塌沖擊，他再站在巨人肩膀上思考何去何從，也為時不晚。

    南奕氣定神閑，同樣開始準(zhǔn)備斗法主場，靜候孔謙。

    他雖沒有東凌天十二金釵這般可以充作陣器的道器，沒法瞬間展開高深強(qiáng)悍的法陣。

    但以「天子劍」自裴清雪身上借得冰凰之力，憑借其點化性靈之效，南奕同樣可以提前點化出半個法域，即斗法主場。

    不一會，萬事俱備，只差孔謙一人入得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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