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月樓的知客們果然半夜抱著一長條包裹跑了出來,一個打頭的走時還四處亂看,一副唯恐被人發(fā)現(xiàn)了的模樣?!毙∥缈兄鴦⒛镒永拥木虏孙炚f道?!拔伊r照著小姐所說跟了上去,果然見他們?nèi)チ隋X府,進(jìn)門的時候還一不留神踢翻了路邊的一盆花,嚇的夠嗆!”
“好在那門房老仆用了安神包,睡的香,雷打不動的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他們松了口氣,笑話了一番門房老仆睡的‘死’,連忙把錢三塞棺材里了?!?br/>
……
他看到的一切都跟小姐說的一模一樣,小姐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可叫他驚呆了。
“方才大早上的白管事打發(fā)我去買豆腐腦還給他,路過衙門門口時果然瞧到昨日那幾個知客在門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糾集了幾個人在衙門前的大鼓前說話……”
“我走近一聽,便聽到他們說要擊鼓抗議吳有才不作為,說二夫人的罪早該定下來了,說錢三再這樣下去要尸變了,還從不知哪里找了個道士過來說錢三這種‘死沒死相’的就是要往后做鬼王的,到時候全城的人都會被鬼王牽連……”
……
香梨聽的意猶未盡:“還有呢還有呢?”
“不知道了?!毙∥绯韵率掷镒詈笠粔K韭菜烙餅,攤手道,“沒見吳有才出來,眼下整個衙門都被圍住了?!?br/>
不過吳有才的反應(yīng)其實也不是猜不到,小午想。
多半是嚇的瑟瑟發(fā)抖,想辦法尋人通風(fēng)報信來找小姐求助了。
正這般想著,便見白管事帶著一個四十上下的漢子過來了。
“這是哪個?”一行人此時手里嘴里正在吃早食不閑著,眼睛卻是閑著的。遠(yuǎn)遠(yuǎn)瞧到跟著白管事過來的漢子時,香梨順口問了一句。
“衙役,吳有才身邊的人,沒穿衙役袍子,想來是偷偷溜出來通風(fēng)報信的?!苯仡佌f道。
正說著,白管事已經(jīng)領(lǐng)著人走至跟前了。
“小姐,吳大人派人來了?!?br/>
姜韶顏點了點頭,不等漢子道明身份,便開口問了起來:“聽說衙門前被人圍了?”
省了解釋身份的麻煩自是再好不過的了。衙役聞言連忙點頭道:“姜四小姐也聽說了吧!城里都在說錢三要變鬼王的,應(yīng)該趁早埋了或者燒了了事,眼下已有不少百姓站出來說看到錢三變鬼鬧騰,還有人嚇的去醫(yī)館看大夫了。姜二夫人那里……”
“我雖然看不慣姜二夫人,也討厭她的緊,可人命關(guān)天,確實不該如此草率?!苯仡佌f道。
道理大家都懂。可在錢三變鬼王要禍害全城面前,這道理還有什么用?
“大人說這事……不好拖下去了,再拖下去,衙門都要叫百姓砸了?!毖靡劭嘀樀馈?br/>
衙門一旦被砸,遭殃的可不止吳大人,他們這些衙門里的都要遭殃。
所以……這件事還是要解決的。
女孩子認(rèn)真的聽他說完才接過香梨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起身道:“放心,今日這件事能解決的。走,我跟你一起去衙門!”
原本只是想過來求姜四小姐出個主意,沒想到姜四小姐居然愿意親自前往。
想到此時被百姓團(tuán)團(tuán)圍住的衙門,衙役一個四十上下的漢子當(dāng)即感動不已:姜四小姐果然是個好人呢!
她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什么身先士卒、女中豪杰、巾幗英雄了,不枉大人如此信任她了。
這世道上這樣的大好人可不多見了??!
……
寶陵衙門前的空地上早已聚滿了前來抗議以及看熱鬧的百姓。
這些時日的寶陵城可真熱鬧,前些時日有方二小姐同姜四小姐還有什么楊小姐當(dāng)街爭斗互扯頭花,后頭又鬧出了錢三當(dāng)街被人“推死”的大快人心的好事,再之后是錢三死后有怨氣準(zhǔn)備做鬼王……如此一波三折的故事,話本子里也不敢這么寫?。?br/>
要是寶陵城天天都能這么熱鬧,誰還要整天往茶館里跑啊!
今日衙門這里的事情一出,上午的寶陵茶館便空場了,閑著也是無事的說書先生江先生連同幾個茶館的掌柜伙計便也跟著站在人群后頭看熱鬧。
茶館里幾位的臉在寶陵城可是熟面孔,不少人認(rèn)出了他們紛紛過來打招呼。
“江先生也來看熱鬧啊!袁記的瓜子要不要?方才路過時買了一把?!庇胁桊^的熟客說道。
江平仄搖頭謝過,正要開口,便見一輛馬車緩緩行至衙門門口停了下來,而后車簾掀開,一個身形笨重胖乎乎的女孩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姜四小姐。江平仄目光一閃,同身邊的掌柜和伙計對視了一眼,退到了一旁。
這件事果然同她有關(guān)!雖說已經(jīng)同靜慈師太打過招呼了,可關(guān)于姜四小姐的手段他們倒是想再看看。畢竟往后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這入船的是神還是豬,可是天壤之別。
隨著衙役一聲聲的“讓讓”聲中,圍觀的百姓紛紛讓了開來。
倒也不是不想占著好位置,而是像這位這樣的胖小姐,整個寶陵城只有一個,不是姜四小姐又是哪個?
此事涉及姜二夫人,所以姜四小姐來了。
切,沒勁!先時姜四小姐當(dāng)街對上方二小姐的架勢還叫人以為她是何等的女中豪杰呢,卻原來到底也是尋常女子。
先時還謠傳這姜二夫人同姜四小姐不對付,如此看來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
眾人議論紛紛,哪還忍得???待到姜韶顏踏上衙門前的石階,當(dāng)即便有人忍不住跳了出來:“姜四小姐,你來是要護(hù)著你那當(dāng)街殺人的二嬸嗎?”
這話也委實忒不懷好意了點了。
姜韶顏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向那個出聲的人。
三十來歲的樣子,一身腱子肉,瞧著倒似是個練過拳腳功夫的。
身邊的小午便在此時輕咳了一聲,姜韶顏隨即恍然:原來是花月樓里的知客。
夜半錢三“死”在花月樓叫他們抬回去了,此時自是要攛掇大家趕緊將錢三解決了。不管是燒了還是埋了,可不能叫他再出來蹦跶了。
那故意出頭惹事的知客原本倒是并不在意的,壞事做的多了,也不差這一件了。可待到女孩子的目光淡淡掃來時,不知道為什么,他還是下意識的一個激靈。
許是心虛,他心底里總覺得昨兒半夜里他們做的“好”事這位姜四小姐仿佛都知道了一般。
吞了口唾沫正想說話,那廂的姜四小姐便已經(jīng)收回了目光淡淡開口了:“姜二夫人的事與我無關(guān),我來也只是探望吳大人罷了?!?br/>
這話一出,當(dāng)即便引起了一片噓聲。
這話騙鬼呢?誰信?。?br/>
女孩子頓了頓,目光略過人群,落到了正往這邊趕來的一輛馬車身上:“與此事真正有關(guān)的苦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