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我過去的十多年人生中最悲慘的一天,沒有之一。
被某人拒絕的事我或許可以選擇忘記,但人生中第一次丟大件這種悲劇卻足以讓我崩潰,乃至發(fā)狂。
那部手機才跟了我一個禮拜,但如今它就如此殘忍地拋下我去了。
話說那還是我求了爹娘很久才以三年之內(nèi)不再換為條件買來的高端貨。
昨天發(fā)現(xiàn)手機沒了后,我立刻回學(xué)校去找,可就是沒找到。也不知道之后有誰上過天臺,根本無從尋起。
回家后面對爹娘,我連開口跟他們說手機丟了的勇氣都沒有。一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結(jié)果害得我斷斷續(xù)續(xù)地在睡夢中度過了一上午的課。
“吶,所以說你最后到底有沒有成功???”小鳥美月咬著叉子仍舊兩眼放光地盯著我。
白了一眼真跟只鳥似的在我眼前轉(zhuǎn)悠了半天的小鳥美月,我沒好氣地開口道:“嗯,成功了。”
“真的?你把綠間拿下了?”她作驚悚狀捂住臉,感覺馬上就要開始扭動了。
“啊,我成功把手機丟了?!?br/>
美月聞言放光的兩眼瞬間就暗了下來,拿下叉子攪攪白飯,還很嫌棄地說:“我就知道你不根本沒膽去告白?!?br/>
聞言,我嘴角又是一抽,表面上還算淡定,但內(nèi)心其實在如此咆哮——
啊?。?!誰來告訴我她怎么繞來繞去都在講這事????。?!我明明是在跟她講丟手機的事,她就不能給我聽進去哪怕只有一點嗎??。?!
“啊,啊,沒錯,我根本就沒去,行了吧?!?br/>
忽然沒心情再跟她扯下去,我合上根本沒動的便當,從草坪上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草屑,打算先走。
“枝子,你不要生氣嘛。”美月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悅,立馬起身過來賠笑臉。
“我沒生你的氣。”我轉(zhuǎn)身告訴她,“是上午榎本老師叫我中午去幫忙整理資料。”
美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差點忘了你現(xiàn)在是班長。那你先去忙吧?!?br/>
成功離開她的魔爪,我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胸悶了一陣,真沒想到這學(xué)期抽中簽王作班長還挺有用的,至少拿來唬人不錯。
沒錯,事實上我根本沒有被叫去整理資料,我不過是受不了美月總一個勁兒地提我拼命想忘的事。
至少讓我安靜地吃個午飯吧。
快走到教室的時候,我忽然想到要是被人看到應(yīng)該在整理資料的我出現(xiàn)在了教室,又有的煩了。
長嘆一口氣,我認命地抬步改方向。
人總在說第一個謊話后緊接著再說一連串的謊話來圓。
我還真是自作自受。
午飯時間幾乎沒有什么地方可以稱得上安靜。
幾圈兜下來,我最后推開了圖書館的門。
幸好沒有人會選這個時間來圖書館暢游書海。
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放下手里便當盒,開始打量起四周一排排的書架。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進帝光的圖書館,天生跟書這玩意兒不對盤,圖書館也成了我從未涉足的地方。
不過單看這藏書量還真有夠驚人的,該說句“不愧是帝光”嗎。
每層幾乎都被塞得滿滿當當,真難想象要是那天書架倒了會壓死多少人。
……我思考的方向似乎有點奇怪。
算了,不管怎么說,現(xiàn)在的圖書館確實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地方。
打開便當盒,我終于可以吃個痛快飯了。
拿起勺子,先瞄準媽媽準備的章魚小香腸。母上大人的廚藝又長進了好多,天知道她是怎么把這日常到不行的菜色弄成現(xiàn)在這般色香味俱全的。
一根香腸下肚,郁悶了大半天的心情總算有點放晴了。
“啪嗒——”
是書本掉到地上的聲響。
正要往嘴里送飯的手一停,我奇怪地往聲音發(fā)出的方向望去。
是有人在嗎?……那怎么剛才沒出聲?
風(fēng)從沒有關(guān)緊的窗戶灌進來,窗簾也被吹得揚起了下擺,發(fā)出沙沙聲。
“……原來是風(fēng)啊?!?br/>
我撩了下被吹散的劉海,起身想要去把掉在地上的書擺回去。
可是走到發(fā)出聲音的地方,架上的書全部擺得整整齊齊的,地上干凈得連灰塵都沒有。
我耳朵再背也不可能聽錯,剛才的確是有書掉在地上了。
不妙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的背開始莫名地發(fā)涼。
來了帝光都一年了,沒聽說過圖書館有怪談啊。倒是前一陣子有聽說晚上的體育館會鬧鬼,明明沒人在卻會傳出打球聲。
錯覺,這一定是錯覺!
為了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我還特地轉(zhuǎn)了好幾圈,確保地上既沒有書也沒有人。
所以剛才的確是我自己的幻聽,果然是因為昨晚沒有睡好嗎?
可是企圖安慰自己的話在我回到原來的座位后完全失效。
我指著關(guān)得好好的窗戶,一下子都忘了該做什么表情。
微笑嗎?……開什么玩笑。
“——鬼?。 ?br/>
抱著飯盒,我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圖書館。
我就知道,天生跟書不對盤的人根本不該身陷敵方大本營。
奪命狂奔中,可誰來告訴我為什么圖書館要設(shè)在這種偏離教室走廊那么遠的地方?!……為了保持安靜這種理由我才不會接受呢。
我蒙頭大步,基本上就是亂沖亂撞,這種情況下很容易發(fā)生事故。
可是在樓道拐口撞上堵肉墻,我完全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唯一想的只有“啊,太好了,有活人”。
正想要給對方一個感恩的微笑,可我一抬頭看到的竟然是對不算友善的雙眼。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可最要命的是那對眼還是一個紅,一個金的。
大腦還沒有正常運作,我下意識地喊出心里的真實想法:
“——妖怪?。 ?br/>
附加的動作是驚嚇過度后,把懷里的便當盒往空中一拋。
順便一提,我打籃球的技術(shù)不是太好,尤其是投射,總能把籃球往正上方丟。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我和妖怪先生要是再這樣站著不動,是絕對會被我吃剩的飯菜淋得徹頭徹底。
由于之前我的進食活動被打了好多次岔,所以請放心,飯菜量很客觀。
我抬頭看著腦袋上方正開始被地心引力拉下的飯菜,鏡頭開始呈三倍慢速放映。
可是反射神經(jīng)跟打球技術(shù)一樣菜的本人只能傻傻地看著美味的湯汁洋灑在空中,完全沒有往別上躲的認知。
與我剛好相反,妖怪先生往邊上閃的動作幾乎與我的拋便當盒在同時發(fā)生。
他甚至還有時間大發(fā)善心地拉我一把。
哦哦哦,妖怪先生,哪怕你真的是妖怪,我也相信你一定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妖怪。
慣性作用,被妖怪先生一把拉過的我再次跟他撞到了一起。
原以為會發(fā)生小言里嘴貼嘴或者撞胸肌的女主優(yōu)待,可惜妖怪先生的身高不太給力。
即不高又不矮,我一米六七的個子只能勉強但結(jié)實地撞上了他的……呃,鼻梁。
“咔嗒!”
便當盒終于與地面親密接觸了。
妖怪先生的手早在我撞上他之前就松開了,這也是我能撞上成功他鼻梁的原因之一。
回過神,我摸著有點吃痛的額頭往后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我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妖怪先生并不是妖怪,至少我是不會相信有哪個妖怪會穿著帝光的校服大方地走來走去。
或許,他只是帶了一片美瞳,畢竟非主流什么的到現(xiàn)在還很流行。
確定是自己擺了個大烏龍,還差點把別人的鼻子撞歪,我不太好意思地摸著后腦勺傻笑。
“那個,同學(xué),你的鼻子還好嗎?”
妖怪先,不對,這位同學(xué)的鼻子看上去并不太好,撞上的部分基本已經(jīng)跟他腦袋上的紅毛一個色了。
我好像是多次一問。
沒有等到對方有回應(yīng),我尷尬地打算再好好道個歉??墒且粚ι纤难?,我又嚇了一跳。
嗯,比剛才那跳更嚇。
沒有惱怒也沒有疼痛后該有的眼神,只是那么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那種冰冷的威壓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說笑的。
嚇人的眼神不假,但配上個撞得紅彤彤的鼻子就有點難說了。偏偏他又是個紅毛,這組合效果實在是微妙。
在我迅速腦補了下非主流的藍藍路教主后,這種效果轉(zhuǎn)換成了爆笑。
“噗——”
不好意思,各位,我笑場了。
我只噴了小小的一聲,對面人已經(jīng)開始微不可見地皺眉了。雖然大致沒有什么變化,但我覺得他現(xiàn)在很想一刀捅死我。
幸好在他很有可能真的要捅死我之前,有人開口救場了。
“啊~啦啦,便當還沒有吃完啊?!?br/>
聞聲,我轉(zhuǎn)頭看向邊上倒了一地的便當,說話人半蹲在邊上撐著臉,那表情比身為便當主人的我看上去還要覺得可惜。
話說回來,這位急人所急的好同學(xué)會不會長得略高。為什么會有種他蹲下來比我站著還高的感覺?之前沒發(fā)現(xiàn)他,難道是被我當成墻壁了嗎?
“啊,發(fā)現(xiàn)章魚小香腸。”他驚嘆了一聲,雖然眼睛還是半吊著看起來懶洋洋的。
他說完就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大包薯片,旁若無人地開啟后一片一片往嘴里塞。只是眼睛還是盯著地上的便當,時不時還和著碎屑口齒不清地喃喃什么“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樣子”“訓(xùn)練完還沒吃午飯”云云的。
不要以為我這么長時間都像個傻子一樣處在邊上,其實是因為這位紫發(fā)的高個同學(xué)一系列的動作實在太行云流水了。
等我回神過來,他的薯片都快吃得差不多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琢磨著是不是該安慰他一下,因為他的眼神似乎在傳遞一種“如果四下無人就要撿起來吃”的訊息。
好吧,我承認我的描述是有不小的夸張。
“敦,走了?!鄙砗笕嗽竭^我上前拍了下高個男生的肩膀,示意要走。
高個男生在最后望了一眼地上的飯菜后,依依不舍地揉了揉吃空的薯片袋,起身跟著紅毛君走了。
別說,那個紅毛的聲音倒是意外得偏柔,跟他整個人散發(fā)出的氣場差異還挺大。
“小赤,是去吃飯嗎?”
“嗯。”
看著快走遠的兩人,我才想起先前一陣腦內(nèi)劇場亂入,弄得我還沒有跟他道歉呢。
趁人還在,我趕緊大彎腰鞠躬,大聲喊道——
“剛才對不起了!”
過了一會兒,等我再抬頭的時候,那兩人的背影已經(jīng)不見了。
“這么大聲,應(yīng)該聽見了吧。”我沒轍地撓撓臉。
下次遇到的話,再好好的道個歉吧。
不過那兩個人好像在哪里見過,那個高個子應(yīng)該是打籃球的吧。或許,是之前去籃球部圍觀的時候見過。
算了,比起這些,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著翻了一地的飯菜,陽光照射下,油膩膩的地板竟然還反光了。
“這下有的忙了?!蔽掖诡^嘆了口氣,“得在被老師發(fā)現(xiàn)之前收拾干凈才行?!?br/>
等徹底弄干凈地板,我的午休時間也正好結(jié)束了。
搞了半天,我自己倒是沒吃飽飯。
又餓又累導(dǎo)致我回教室后在桌上一趴不起。
“青木同學(xué)?!?br/>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隨便瞥一眼四周,沒見到喊我的人。
這下累出真·幻聽了。
“青木同學(xué)?!?br/>
真的有人在喊我。
這次我勉強撐起來細看周圍,來回轉(zhuǎn)了幾圈,終于讓我發(fā)現(xiàn)了說話的人在哪里了。
站在我座位邊上叫我名字的是個淺藍色頭發(fā)的男生,同色系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看著我,就是那種澄澈無辜的藍色大眼。
既呆又萌。
腦海里蹦出了這幾個閃金光的大字。
不過眼下我有個更重要的問題要問:“同學(xué),你是從哪里冒……”
嘴里接下去的話全部在我看到他手里東西的時候徹底吞回去了。
嗯,在這位呆萌君手心里躺著的就是——
“我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