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打開門，

    就見宮里的太監(jiān)總管領(lǐng)著幾個侍衛(wèi)，高擎著一卷明黃圣旨走了過來。

    “太后懿旨到，……風(fēng)天行接旨！”太監(jiān)總管高聲唱諾。一臉橫肉抖得跟老母豬肚子似的，嘴撇得快歪到了耳朵后面。呲著大牙縫子，一臉皮笑肉不笑。

    看他這張臉，知道的是他在耀武揚(yáng)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中風(fēng)偏癱了。

    這太監(jiān)總管名叫高德昌，是皇太后的心腹重臣，皇上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得死死的，隨時匯報給皇太后。整天這不許，那不許的，非把個好端端地皇帝逼成個沒血沒肉的機(jī)器?，F(xiàn)在終于拔了我這顆眼中釘，他和皇太后能高興成什么樣子，看看他這德行就知道了。

    管家也是見不得他這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惡心嘴臉，跟在他身后，拿眼睛斜瞪著他，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出二里地去。

    高德昌走到我面前，站定，挺挺肚子，再使勁撇撇他那中了風(fēng)似的嘴，挑著兩道似有若無的黃眉毛，把兩個本來就耷拉的眼皮子再使勁耷拉下來，終于得道升天的雞犬樣。

    我站著沒動，等他一路耀武揚(yáng)威地走進(jìn)來，到我面前三米開外站定后。掀起袍服原地跪倒，俯身對著懿旨叩首行禮…….

    高德昌拿眼角瞟著我，一幅大功告成的得意樣子，就差鼻子里再哼上兩聲了。

    抖抖衣袖，亮出豬肘子一樣的手腕，展開懿旨，搖頭晃腦地運(yùn)氣，準(zhǔn)備開始朗讀。

    我抬起頭，不等他念出懿旨上的內(nèi)容，就直接朗聲說：“風(fēng)天行領(lǐng)旨謝恩！”

    按慣例，我應(yīng)該說“臣，風(fēng)天行接旨?！钡?，至少也得等他把懿旨上的內(nèi)容念完了再說謝恩的。而我就這么越過中間宣讀的過程，突然來了個謝恩，直接把他宣讀的過程攔腰剪掉了。

    高德昌醞釀了半天，本是要借宣旨的機(jī)會好好在我面前耀武揚(yáng)威一下的，可沒想到，他的如意算盤打得正好，卻還沒得手，就被我這么一搶詞，給攪和沒了。他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整個人愣在那里，憋得滿臉通紅，抖著嘴角，真要中風(fēng)了一樣。

    我才不管他什么反應(yīng)，站起身，上前，劈手一把奪過了懿旨。也不去看，卷吧卷吧當(dāng)個槍桿夾在腋下，繞過他，衣衫飄飄徑直往門外走去。

    原本在一邊站著的管家解了氣，強(qiáng)忍著笑，湊過去，和藹可親地對高德昌說：“高公公，您的差事辦完了，請回吧！”

    我夾著懿旨，直奔皇宮。

    進(jìn)了內(nèi)宮門，有人告訴我，陛下在御花園里。

    今天是二月十五，月明如晝。我剛洗完澡，就接旨進(jìn)宮，頭發(fā)還沒干透，索性也不梳起了，就這么披散著，是人是鬼隨便人說去。

    我一路走來，路上竟然一個人影都沒見到。

    進(jìn)了御花園，還沒轉(zhuǎn)過假山，就聽見有斷斷續(xù)續(xù)地簫聲傳來。

    循著聲音望過去，果然是他，正坐在亭里弄簫。周圍亭外站了一圈宮人，垂手侍立，大氣都不敢出。

    我輕手輕腳走到亭外，在他側(cè)后方站定，靜靜聽他簫聲，有宮人想要上前通報，被我用手勢制止。

    他一曲吹罷，似乎察覺到剛才這邊的動靜，回轉(zhuǎn)頭，向我這個方向望過來。我若無其事地走過去，象以前一樣，隨便行個禮，順手把那卷懿旨扔在一邊。轉(zhuǎn)身坐到亭欄長凳上，讓斜照進(jìn)亭里的月光灑在背上。

    亭里沒點(diǎn)燈，他剛才就對著滿地的月光在吹奏。這時月光被我擋了，他坐在黑影里，兩個人，都看不見彼此的臉。

    坐了一會兒，他柔柔地聲音，從黑影里傳來：“阿行，外面冷，我們回殿里去坐吧！”柔柔的聲音，聽在我耳中，跟以前兩個人好的時候竟是一樣的。

    難道是月色的緣故么？

    “外面好，我喜歡這片月色。再坐一會兒吧！”我拒絕了他的提議，我想再聽聽他柔柔的聲音，不想太早看清他的臉。

    “只是，這簫聲太凄涼了?！蔽乙蚕笠郧耙粯?，直話直說，不顧及其它。

    他低下頭不語，過一會兒，自言自語，“原來天行早到了！”

    是的，我聽到了你的心緒。

    他有些難堪，輕輕哼了一聲，扳起面孔嗔責(zé)左右：“你們這么多人站在這，都是干什么的？也不來稟報我！……”

    口氣凌厲，讓我忽然覺得有些心慌。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即使丟人出丑，他也從來不會因?yàn)檫@些小事訓(xùn)斥左右。

    “陛下別罵她們，是我不準(zhǔn)她們驚動你的?！蔽亿s緊出面解釋，“很久沒聆聽你的妙奏了。就想多聽聽，不行么？”我的語氣里有著善意的玩笑。

    他果然好了些，“難得獻(xiàn)丑?！彼约阂残Γ骸捌淙敕郊叶校赫嬲怯形矍迓?！”

    我趁熱打鐵，“陛下氣息用得不錯了，收發(fā)自如！……可惜，這曲子，不是最好的！”

    這句話好象讓他深為感動，得了鼓勵似的。將剛才橫放在桌上的簫，取了過來朗聲說道：“愿為知音，再奏一曲！”

    我趕緊上去攔住，“不，不！不要再吹了，簫笛都傷氣，古人說過：一之為甚，豈可再奏！你已經(jīng)在這里吹多久了？！”

    一句話出口，讓他立刻垮了下去，低頭坐在那里不出聲。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過，略想了一下有了主意：“這樣，我來試一曲，你用箏相和如何？”我知他最擅長的應(yīng)該是箏，今天非要別扭著在這里黯然吹簫，恐怕是因?yàn)樗犨^我吹簫。

    于是指揮宮女取來一架箏，在他面前擺好，我拿了那管簫依然背了月光坐回亭欄。

    他從黑暗中望著我，輕聲問我：“來哪個曲子？”

    望著地上我自己黑乎乎的影子想了想，我試著開口：“我作過一首曲子名為‘西風(fēng)縱月’，你還記得么？”

    “記得！”他答得干脆。

    將簫靠在唇下，我緩緩吹出第一個音，

    悠悠簫聲遠(yuǎn)遠(yuǎn)地四面漾開，融入黑夜，隨即第二波又輕輕蕩出，蓋住第一波音韻。

    他撥動琴弦，絲絲入扣容入簫聲。

    琴音婉轉(zhuǎn)，簫聲悠遠(yuǎn)，雙劍合璧，相輔相成。

    這首曲，初起時，閑散自如，宛如一片浮云乘風(fēng)而起，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優(yōu)游太虛。忽然琴聲陡起，音節(jié)激烈，仿佛飛沙走石，狂風(fēng)大作，簫聲中烏云滾過天際如萬馬奔騰，驚濤翻滾轟然雷動。

    激昂處，只聞漫天風(fēng)雨，霏霏而至，遮天蔽日，撐滿天地。仿佛要將胸膛撕裂，將琴弦扯斷……片刻后，漸漸云收雨歇，簫聲琴聲都漸漸慢了下來，低了下來。

    婉轉(zhuǎn)相和，此起彼伏，纏纏繞繞，傾訴衷腸。然后在不知不覺間，又變得雨過天晴，寬舒平和，浮云悠悠飄過月邊，琴聲裊裊，簫聲委婉。最后琴聲漸漸沉寂，留下洞簫悠長余韻散在風(fēng)中。

    他長長地舒氣，“朕的阿行，真是太棒了！”他忘形于由衷地贊美。

    我卻只能聽而不聞，雙眼望著地下自己的影子，心思還隨著最后的一個音韻在花園里繞來繞去。

    皇帝回過神，自己也大吃一驚。別開頭不再言語。

    “陛下！”過了一會兒，還是我先開口。

    “嗯？”他抬頭看我，似乎還沒完全從剛才的景況中脫離出來。

    “我冷了，回殿里去吧！”我確實(shí)覺得冷，徹骨的冷。

    “噢，”他強(qiáng)笑著：“我也覺得有些冷呢。”

    他起身，率先往亭外走，一群宮人簇?fù)碜笥?。我也起身，撿起那卷懿旨拎著，跟在他后面走回他的寢宮。

    進(jìn)了殿，他也不說話，自己去龍床邊坐著。

    我站在地中間，一手叉腰，另一手將懿旨橫托在掌中，輕輕顛著，也不說話，只用眼一個個狠狠盯著那些跟進(jìn)來的宮人，……

    如此良宵，正是有情人要低訴相思，婉轉(zhuǎn)承歡的時候，什么人在旁邊都是多余的。

    這是個尷尬的局面，我相信他們每個人都知道這懿旨里寫的什么。以前我們要想在這里纏綿那是不可能的。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我有懿旨在手，便如得了通關(guān)文牒，護(hù)身寶符，正大光明，理所當(dāng)然。

    我也終于可以學(xué)學(xué)太監(jiān)總管，擺個小人得志、耀武揚(yáng)威的臉子給人看。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領(lǐng)頭的悄悄退下。其余的，隨同進(jìn)退，霎時間走得干干凈凈。

    待眾人走得無影無蹤，我望著關(guān)緊的房門，只覺周身虛軟，幾近不支，再沒有半點(diǎn)得意。

    我終于可以登堂入室，光明正大的跟我愛的人在皇帝寢宮盡情歡愛了，這是我期盼了多年的事。曾經(jīng)猜想過許多種情景，卻獨(dú)獨(dú)沒有這一種！美夢成真，卻如此不堪。

    他走過來，從后面將我整個人攬進(jìn)懷里，用手臂緊緊環(huán)抱住。

    聞著近在耳邊的呼吸，感受著他柔潤的嘴唇，堅(jiān)實(shí)有力的臂膀，我一時意亂如麻，萬感交縈，以致無從啟齒，只能漠然任他抱著。

    他扳過我的肩頭，讓我面對了他。凝視片刻，微微側(cè)過頭，兩片嘴唇柔柔地貼上來，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親吻枝頭的花瓣，生怕力氣大一點(diǎn)，花瓣就落了。

    我伸手圈住他的腰，伸出我的舌去尋他口中的甘露。輕舔著，輾轉(zhuǎn)著，漸漸深入，追逐著彼此，或推或按，糾纏逗引，直到再沒有辦法呼吸。

    衣服一件件掉在地上，我們就站在一堆衣服間，摩挲著彼此的身體?！氖直刍^我的腰側(cè)，帶起一陣戰(zhàn)栗，我的手掌撫過他的胸前，那里已經(jīng)有微微的汗?jié)?。…?br/>
    他比以前瘦了許多，但這樣剛好，沒有一絲贅肉，象極了七年前的他。他武功根底不錯，身材骨骼又極好，長得厚實(shí)勻稱，軒昂偉岸，這可能是袁家人的一大特點(diǎn)，個個都是這樣。所以，他縱然肌肉不是棱角分明，但也精壯強(qiáng)悍，再加上平日保養(yǎng)得當(dāng)，這一身皮肉讓我愛不釋手?！?br/>
    他的手撫上我的臀時，我的手也攀上了他的肩。

    不需要任何話語，我們從來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他一手摟住我的腰，另一手就要去抄我的膝彎。

    “等等！”我好不容易把舌頭從他嘴里拔出來，含糊不清的說著，蹲□子，摸索自己的衣服。他一臉不耐地樣子，一手拎著我的頭發(fā)，一邊還用小腿蹭著我光裸的身體。我瞥見他的□已經(jīng)血脈噴張。

    摸出那個小蠟丸，捏碎了，里面是一個黃豆大的黑色硬丸，我看也不看，扔進(jìn)嘴里，一口咽下。

    起身，去親他的嘴。又是一陣翻攪，吸吮到連自己都無法呼吸……喘息著終于分開的時候，他喘著粗氣問：“你吃了什么？這么香！”

    “后悔藥！”我喘得更兇。既然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就讓我們盡情放縱一夜吧。

    “哈哈哈哈，”他朗笑著，一抄手抱起我，直接甩上肩，疾步走到床邊，一個背摔抵壓，我就平平展展四肢大張鋪在了床上，后腦枕在他的手掌中，他的人就順勢側(cè)壓在我的身上，扣住我的脈門。

    這是我們練熟了的招式，從第一次到現(xiàn)在，每次都是這樣。他喜歡擒拿收放我時的把握感，我喜歡被他擒拿收放時的依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