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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裸 步步的眼神清亮得

    步步的眼神清亮得冷酷,他從來沒有見過步步這般冷靜而殘忍福好全文。

    翩洛因了十大罪的頒召,并沒有在宮中厝停,擇了入土的吉日便抬出宮去,只是熠澤仍舊保留了翩洛的封號,封號為“睿果”皇后,“?!闭撸澠渎斆?,敏達,“果”者,曰其果斷,果敢,當然,這個封號從另一方面也能念出不同的意味,比如,翩洛年輕時參政問政,比如她心思深謀,比如她手段狠厲,大尊的文字與步步那個世界的文字有許多的相通之處,字義也差不多。

    下葬的那日,十里白幛鋪天蓋地,幢幛旗傘一眼望不到盡頭,天干凈得碧藍如洗,下了數(shù)日的雪意外地收住了,但一路的白色紙錢如漫天的白雪,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似雪花。

    左相眼望這一片的大喪,心下惻然異常,回想當日翩洛大婚之時,也是這般人山人海,幢幛旗傘擠擠踵踵,十里紅妝一路從翩府大門直到皇宮,這邊的人已經(jīng)進了皇宮,那邊的人還未出翩府,那時是何等的風光!

    那日大婚時節(jié),宮中人卻竟相失色,因為被定為皇后的少女正在閨房中大發(fā)雷霆,不肯上轎,最后在眾人跪求之下,念及翩府的未來,最終上了轎。

    轉眼二十年過去,當年憂傷著不思嫁的少女卻以這樣的方式回到了家,期間也曾回來過,卻只能像客人一樣匆匆來去,但這一次是真正的回來,不走了。

    “那時你姑姑說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叫我們別把她的閨房收拾掉了。她的房間我們一直留著。”翩左相閉目不愿看這一片的白。

    “嗯,小時候她經(jīng)常要我記住,她死了也要回自己的家,說未嫁時的她才真正屬于她自己,我從來沒有忘過她的話,今天,我讓她回來了。”步步沉重地回答。

    左相長嘆一聲:“步步,寶玉玲瓏剔透不長壽,為何?玲瓏太過易碎難安;粗石拙重卻長久無病,為何?拙自渾厚全無破綻,你姑姑就是玲瓏太過,所以甘于自縛,你不要學這一點?!?br/>
    步步默默點頭,淚眼朦朧地目視前路,隨風飄來幾許白紙錢,如雪一樣飄過身邊,落入塵埃。

    熠澤心系步步,特意策馬前來陪伴,有了他的坐鎮(zhèn),翩洛雖然說是“逐歸”,那儀式卻尊貴得很,與送入皇陵毫無分別,他來到步步和左相的轎邊,送進來遞進來兩個手籠,和聲道:“今天雖然無雪,但天還是冷得緊,你們暖暖手?!?br/>
    左相要下轎,熠澤攔住了他說:“翩相勿須多禮,喪家為大,翩太后既然是歸家,你們便是今天的主人,不用君臣之禮相待了。步步……別哭……”他深深看了步步一眼,跳下馬,鉆進轎來拍拍她的手,步步更是淚如雨下,熠澤安慰了一會嘆了口氣又鉆出轎去親自押棺,他能為翩洛和步步做的,只怕如今就只有這些了。

    左相見這對小女兒這般情況,又是感慨又是茫然,帝王情深本來就難得,該不該讓步步陪在熠澤身邊,他縱然一生善于遠謀,對于此事,卻也無法判斷。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萬般不舍,卻只能任由孩子走自己的路,那夜翩洛曾經(jīng)對他說過,說將來莫要拘著步步,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當時他只覺得奇怪,為何突然這么說,事發(fā)后才明白,團聚的那一夜翩洛早就存了死意,這也是她最后的遺愿了。

    那夜的事他不想多問,步步的表現(xiàn)多少讓他明白了什么,但他能說什么呢,妹妹所做的一切連他都想不明白!

    “今有翩氏之女要歸家,翩氏之女洛思歸要歸翩氏祖墳,翩族列祖列祖在上,以陰陽木為信,同陰或同陽為不許,后之梓宮原路返回,唯陰陽相諧為許可,皇后梓宮永駐祖居。”欽天監(jiān)麾下的陽陽官長聲念誦,步步皺眉悄悄問父親:“什么意思,難道這陰陽木丟得不好,姑姑這棺還不能下葬不成?”

    見左相點頭,步步冷哼道:“我倒要看看哪位‘列祖列宗’想要攔她的路!”

    兩塊占木先后落地,其中一塊很快就陽面朝上,另一塊卻在地上滴溜溜轉個不停,步步冷哼了一聲,正要悄悄使壞,風突然大了起來,那塊眼看著也要陽面朝上的陰陽木被風一吹,陰面朝上了,這回是真是陰陽木了,步步心中正悲痛,卻還是忍不住想要破泣為笑:“姑姑!”祖先也怕惡女啊!

    一套套儀式自有陰陽官主持,步步看著起土祭靈儀式開始,

    步步閉了閉眼,耳邊還響著姑姑當年低低的長嘆:“真想離開啊,真怕死了還在這個牢籠里?!?br/>
    “你武功這么高,咱們自己偷偷跑掉,去闖江湖好不好?”

    “江湖也就那樣,是姑姑自己還不想走,心事未了?!?br/>
    “那你什么時候了嘛,我想和姑姑一起創(chuàng)立一個門派,就像姑姑故事中的人一樣,自己建立一個門派,當掌門人,多好。”

    “江湖人快意恩仇,我在朝堂之間行武林之事,跟身在江湖有什么兩樣?只是記住了,我將來死了,千萬別讓他們把我埋在什么皇陵里,那里全是他們的人,姑姑一個人,怕斗不過他們許多死鬼。”

    “哈哈……姑姑……”

    還以為是笑談,只到了生死在面前之時,才知道那時的一字一句全是肺腑之言,她怎么忍心真的讓她進入那陌生冰冷的所在。

    這即將入土之人,寧可站著受盡世人的謗嘲毀譽,也不愿跪著受那施舍來的榮華,這個世界,不是她們這樣外來人的世界,可是,姑姑死了,在這個世界上,誰才是了解她的人,誰才是她能傾吐心事的人?

    她回過身去,望著這晴空萬里,卻似天邊一朵無依的白云一般,空落落地無所依托,卻痛楚地說不出話來,連眼淚都是多余,熠澤與她并肩而立,握著她的手從他的手心傳來融融暖意,不曾斷絕。

    “別難過,別難過,你姑姑如愿回來了,你怎么反而傷心了呢?!膘跐蓢@息著為她拭淚,小時候她哭的時候他就這樣為她擦去淚水,但這一次淚水怎么也擦不干。

    翩后以罪身不得入皇廟,不享皇家配祀,知道這個消息的一些后宮諸人聽了頓覺大快人心,雖然翩洛在世之日,后宮從未發(fā)生過毒殺人的事件,但有這樣一位太過厲害的皇后在世,未免反襯出了她們這些后宮女子如雞鴨一般平凡無趣,縱然有幾位在朝中勢力強大的妃子,也在皇后的陰影下毫無建樹,連自己的兒子也未能封得一個封地,豈不教人心中暗恨。

    原本翩洛若不死,再有了步步入主后宮,再加上左相世代清貴名聲和兩個兒子的各有建樹,只怕熠澤這一朝便要成了翩家天下,卻沒有想到云翳一朝盡消,翩洛以死謝天下,若只是如此,天下人還覺得翩氏果然出好種子,反倒又烘托了翩家的聲譽,卻不知道那步步中了哪門子邪,罪后,逐后,倒似是不毀了翩家在大尊的根基不罷休一般,后宮諸人看在眼中暗暗高興,被翩洛所殺的高妃的兒子熠遠等人與錢右相等人又覺得燃起了希望,開始四下活動,向熠澤示好,不久又捅出了幾個遠房翩氏子弟在大喪期間不尊法理,于家中小宴等事,但他們也聰明,關及翩洛的聲譽和左相等人切身利益的事,他們一樣也沒有在熠澤面前提過,熠澤對步步的心意他們是知道的。